弱郎沒有轉頭,就死死盯著我。
我幾乎有一種伸出手一巴掌把它的臉扇一邊去的衝動。我的身邊很快就出現了一個人,他從上面滑下來——或者是滾下來的,我的目光並不在那邊——他到我身邊,我眼前就亮起了一點火光。
很微弱,是火柴的光,這點光同時照射出我身邊的人,不出意外是衛見山。
衛見山一隻手按在我臉上把我的頭一下按進雪裡,衛見山手上的力氣是一點沒收,我鼻子被他按得生疼,但是我又不敢反抗,後腦杓一下磕在地上,我覺得衛見山說不定是和這東西一起來謀殺我的。
“鍾魚!”衛見山喊了一聲,我就感覺我頭頂的雪被人鏟掉了,接著我的上半身就被扶了起來,我看見衛見山一隻手拿著火柴,忽然鍾魚從我後面不知道往前噴灑了什麽,霧氣一沾到火柴上就炸開,變成了一團火。
我看著火焰就知道是酒,心想我的臉完了。
忽然一雙手遮住了我的臉,接著我就覺得我的下半身溫度一下就升高了,這些乾屍非常易燃,我臉上的手移開,我看見弱郎趴在我身上被點燃了,本來看起來就乾巴巴的屍體在火焰中劇烈地收縮扭動,看起來更細小了,還發出了尖銳的叫聲。
衛見山直接伸手把弱郎從我身上扯下來,劇烈的撕裂疼痛差點讓我背過氣去,弱郎一離開我的身體,鍾魚就把我往後拖,接著褚河也衝過來了,褚河直接手裡拿著酒精就給我倒在了傷口上。
“我操我操。”我伸出手想擋,褚河一把抓住我的手,小半瓶酒精又倒下來了。
我疼得捶地,無奈是松軟的雪,真的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褚河拖著我往上走,恍惚間我看見被點燃的弱郎在地上四處亂爬,鍾魚和衛見山把它擋在中間,他們兩一直在縮小范圍,最後衛見山反手摸出刀就朝弱郎撲了過去。
我一嗓子還沒喊出來,就看見衛見山手撐在弱郎身上一下翻過去了,同時弱郎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只是在原地扭動身子,發出更淒厲的叫聲。
褚河拿著紗布幫我包扎,衛見山拍著袖口的火朝我們走來,鍾魚蹲在那邊看著弱郎,從包裡拿出煙借著火點燃。
“還好嗎?”衛見山把袖子挽上去,我看見他手套都燒沒了,小臂上有一片通紅,看起來隨時會起水泡。
“傷口面積有點大。”褚河皺著眉,繃帶已經纏了好幾圈了,但是我的傷口還是往外冒血,繃帶很快就被浸濕了。
衛見山蹲下抓了把雪按在手臂上,看著我,說:“褚遊找到了一個閉關洞,我們今天晚上休息的地方有了。”
我點點頭,衛見山就轉個身背對我,說:“我先帶你去。”
我想說我不用背的,但是我被褚河扶起來的時候腿都在發抖,太疼了,我完全使不上力氣,加上我本來就沒什麽力氣,我只能趴在衛見山背上,衛見山衝褚河示意一下,說:“看著燒完你們就回來。”
褚河點頭去找鍾魚,衛見山背著我往回走,我有點羞愧,說:“衛見山,我是不是挺沒用的?”
“怎麽說?”衛見山輕輕喘著氣,停下用手電打信號,很快就看見了褚遊的信號,衛見山調整方向往那邊走。
“每次都是我出事,然後讓你們來救我。”我說著,回想著之前的經歷,似乎沒有一次我不需要衛見山他們。
“上次不是你救的我麽?”衛見山笑了笑,“在洞裡的時候。
” 我心說那他媽算是我救的嗎,最後還不是你墊背,但是我實在是沒有力氣和衛見山爭論,我歎了口氣,很快就看見了褚遊找到的閉關洞。
我是第一次看見閉關洞,洞是打在山裡面的,洞口有些碎石,這個洞裡面延伸的空間挺大的,裡面甚至有一些木頭搭起來的架子,不過木頭已經腐朽了,架子也亂七八糟地倒了,不能用了。角落裡有一些陶瓷的罐子,有的是空的,有的裡面裝著黑黑的水。
洞裡褚遊和衛觀海已經生起火了,火堆邊上還堆著一些木頭,一看就是把架子拆掉了用來燒火了。
褚遊看見我腿上大面積的紗布的時候眼睛都瞪大了,嘴裡的煙都快要掉出來了,他神情複雜地看著我,說:“喬封,一會兒不見你就把你自己搞成這樣了?”
我很無奈,衛見山站在洞口看著外面,我往火堆靠了靠,衛觀海拿出水給我喝,褚河只是簡單給我處理了傷口,我忽然有點想念伍四了。
“怎麽搞?”褚遊看向衛見山。
“晚上搞不了。”衛見山拿著手電打信號,“只能等白天。”
我忽然想到阿水,就問:“阿水呢?怎麽只有你們在搞這些事情?”
衛觀海拿出一張地圖擺到我面前,說:“我們從這邊上,他們從那邊上,最後我們在主峰匯合。”
“去主峰幹什麽?”我看著地圖,看起來我們和阿水的距離並不近。
衛觀海看著我,說:“那東西在蔓延,那些水草,不清理乾淨就會危害到別人。”
我忽然很想說關我屁事,我又不是什麽大聖人,我不需要為別人的惡果買單,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說不出口,我看著衛見山堅毅的眼神,我就說不出來這種打擊但是我覺得是實話的話來。
“其實也是為了查一些事情。”衛見山忽然說,“喬封,好像這些水草才是主要的東西,弱郎只是它的食物而已,有人在飼養這種東西。”
“飼養?”
衛見山點點頭,說:“我們推測弱郎裡面也是有等級制度的,三臉弱郎比這些弱郎要高級,也更有智慧,他們會在水草出現的時候把等級低的弱郎撕碎拿去喂食。”
就好像食堂大媽估摸著學生要來吃飯了就開始做飯一樣麽?我皺著眉,覺得這個比喻有點惡心了。
“你們還推測出什麽了?”我問。
“你可以自己想想,那些事情你也經歷了。”衛觀海說。
我頓了頓,摸著後腰,思緒從摔在地上的劇烈疼痛開始往前倒退,一下就走神了,我在腦子裡把事情順了一遍,這個時候鍾魚他們就回來了。
“思考問題呢?”鍾魚蹲到火堆前看著我。
“我有的事情搞不明白。”我說。
“說說看。”衛見山說著回來了,我們圍著火堆或蹲或坐,衛觀海已經拿出本子準備寫東西了。
我整理了一下思緒,清清嗓子,剛準備說,鍾魚就打趣我說:“小封封課堂開課啦!”
我一下就被逗笑了,正了正形,說:“這些弱郎是怎麽形成的大家應該都清楚,現在我們不清楚的是為什麽這些弱郎會出現在這裡,湘西距離這裡很遠,唐五代的時候要從湘西到這裡來,可不像我們現在一個飛機小半天就來了。”
衛觀海點點頭,說:“所以這後面肯定牽扯出了很多事情。”
“白骨也挺奇怪的。”鍾魚說,“弱郎對那些白骨沒反應,但是那種水草反應倒是挺大的。”
“還有下面那些方士。”我說,“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是好的壞的。”
鍾魚冷哼一聲,說:“能是好的?差點把衛見山搶走了。”
我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在處理手上被火燒傷的傷口,他用牙咬著把繃帶系好,就開始看著火堆出神,我說:“但是他們產生的火焰把水草燒乾淨了。”
鍾魚伸出手狠搓臉,我都看見他的眼瞼了,他看了看我們,說:“我怎麽覺得這事這麽複雜呢?”
褚遊不知道在搗鼓什麽,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型機器,他一開始還很有耐心地擺弄著,後面就像擺爛一樣狠狠拍了兩下。
小型機器發出“滴滴”的聲音,我聽著耳熟, 褚遊把小型機器遞給衛觀海,說:“信號來了。”
這是個小型信號加強的機器麽?我看著,衛觀海拿出衛星電話打電話,很快衛觀海就“喂”了一聲。
衛觀海一開始沒說話,一直到對方說完才說:“遇到一個,處理了,我們才到第一座山的頂上。”
我看向鍾魚,鍾魚衝我做嘴型,告訴我電話那頭是阿水,然後鍾魚就衝我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我有點奇怪,因為周圍的人都還在正常地發出聲音或者是說話,為什麽鍾魚要對著我做噤聲的動作?難道意思是不能讓阿水知道我跟過來了?
衛觀海看見我看向他,也朝我做噤聲的動作,繼續和阿水說著:“沒什麽特殊原因,怕有遺漏,回來檢查罷了。”
看起來我猜的不錯,我沒說話,衛見山衝我招手,讓我跟他出去,我一瘸一拐地跟上他,他在洞口出去幾步的地方等我,我走上前去他就扶著我,說:“要麽你下山去?”
我看著他,說:“要麽是選擇詞,你給我的另一個選擇是什麽?”
“我們的清理工作還沒開始,你就已經這樣了,你覺得另一個選擇是什麽?”衛見山低頭看著我大腿上纏著的繃帶。
“死?”我極力壓製著內心的難受感,看著衛見山。
衛見山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忽然拍了拍我衣服的包,說:“煙,我知道你有,少抽。”說完他就轉身進去了,我在外面站著,一時不知道該幹什麽,想了想摸出鍾魚給我的煙抽了一根,和我之前抽的煙感覺差別不大,還算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