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觀海在裡面打完電話了,出來叫我進去,我一瘸一拐跟著他進去,洞裡比外面暖和多了,我手都僵了,我不敢先進去,怕我聽到什麽不該聽的,到時候一激動就暴露了。
“我們的任務輕松多了。”衛觀海坐下伸直了腿,“我們現在只需要清理一個洞,剩下的就交給阿水的人了。”
我聽見鍾魚松了口氣,他一臉開心地看著我,說:“小封封,你是不是我們的福星啊,你一來我們的工作量都減輕了。”
“是嗎?”我有點笑不出來,但是還是扯了扯嘴角,指著自己的腿說:“有代價的。”
鍾魚馬上跑到我身邊蹲下,伸出手對著我的腿做了個按摩的動作,一開始嚇我一跳,我以為他真的要按下去,急得後退,他衝我笑,說:“我還是有分寸的。”
“有,但是不多。”我也衝他笑笑,護住自己的腿,“離我遠點。”
鍾魚做出傷心的樣子來,看著衛見山說:“你看他,現在變成這樣了。”
衛見山輕聲笑了笑,褚遊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鍾魚,說:“怎麽之前你跟我們一起的時候沒這麽活潑?”
鍾魚看了看褚遊,比出國際友好手勢,說:“跟你們活潑什麽?有什麽意思?你們一個個心事溢出來都要把我淹死了,下次啊,再也不跟你們出來了,下次沒有小封封我不跟你們出來了。”
褚遊就笑,褚河默默把他的煙拿走,我看見褚遊還沒來得及攔住褚河,褚河就已經把煙丟進了火裡,動作非常乾脆,絲毫不管褚遊心疼的表情。鍾魚看了我一眼,我衝他聳聳肩,說:“衛見山已經知道了。”
“你怎麽這麽瞞不住事?”鍾魚瞪我,“你是不是把我出賣了?”
我衝他無辜地搖搖頭,說:“我可沒有說是你,是你自己把自己賣了。”
就看見衛見山的目光緩緩移到了鍾魚的身上,鍾魚往衛觀海後面躲,一隻手遮住臉,說:“小抽怡情。”
我忍不住笑了,衛觀海也笑了笑,說:“喬封,你就跟一個開心果一樣。”
我頓了頓,看了看他們,似乎每個人的疲憊都得到了舒緩,不知道是不是我和鍾魚在這裡調笑的原因。不過這樣也好,我不喜歡他們都皺著眉的樣子,一個個就差黑臉了,感覺那些心事沒把他們煩死也憋死了。
“休息吧。”衛見山站起來走到洞口,“今天晚上我守夜。”
“我守後半夜。”褚遊說著就靠在褚河身上,褚河很配合地調整姿勢,讓褚遊靠在他胸前,褚河靠岩壁把身子往下滑,讓褚遊能靠得更舒服一點。
鍾魚湊到我身邊,衝褚遊他們努努嘴,說:“你也讓我舒服點。”
我聽著這話很怪,皺眉看著他,鍾魚衝我笑,但是我實在不覺得這個笑有什麽好的韻味,忽然品出點別的意思來,抬起手就打他,說:“有病是不是?”
鍾魚直接躺在我沒受傷的腿上,舒舒服服地扭動了一下調整姿勢,說:“別這麽對你的保鏢說話。”
我有點無奈,但是還是拖了個背包過來讓鍾魚墊在身子下面。我有點睡不著,傷口一直在陣痛,有幾次我醒了,看見衛見山靠著洞口坐著,看著外面。
高原上空氣稀薄,沒什麽雲,外面的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起來照在衛見山臉上,比起在滇寨的時候,衛見山現在看起來更像一個瓷娃娃,尤其是他穿的單薄,凍得臉色本就發白。
鍾魚估計睡得也不舒服,
他基本上就是梗著脖子,沒怎麽睡在我腿上,我知道他也醒著,就伸出手把他的頭按在我腿上,輕聲說:“你睡,這條腿不礙事。” “我這不是怕碰到嗎?”鍾魚動了動,我感覺他的身子還是緊繃的,無奈地歎了口氣,說:“我都不怕你怕什麽?”
衛見山聽見我們說話,扭頭看我們,我注意到他的目光,抬頭衝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衛見山似乎是笑了笑,轉頭繼續看著外面。
雖然前半夜我睡得很不舒服,但是後半夜的時候鍾魚讓我躺他腿上睡,我舒服了不少,褚遊和衛見山換班,加了柴,褚遊把門口的碎石搬回來堵住一點洞口,外面的風吹不太進來,洞裡一下溫暖了不少。
早上醒來的時候,衛見山他們已經做好了早飯,幾個人用空罐頭裝著粥,拿著在洞口外面喝,偶爾互相說幾句話。
我動了動,鍾魚也動了動,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說:“小封封,你再不起來就沒我們兩的飯了。”
我覺得口渴,嗓子也有點疼,我慢慢坐起來,鍾魚拿著一個空罐頭去盛粥,扭頭說:“先給你來一碗?”忽然鍾魚就頓住了,說:“小封封,你臉色好白啊。”
我覺得我的背上全是汗,我摸了摸額頭,我的手還沒碰到額頭,鍾魚的手就已經伸到我面前摸我的額頭了,正好我覺得我的手沒什麽力氣,就放下了。
“發燒了?”鍾魚衝洞外面喊,“喬封發燒了!”
衛觀海他們很快就進來了,衛見山伸出手摸我的額頭,他的手很冰,我覺得很舒服,小聲說:“你多摸一會兒,很舒服。”
褚遊把手伸進我的衣服裡面摸我的後背,說:“這麽多冷汗?”
汗浸濕我的衣服,我覺得很難受,扭動著身子,褚河一臉擔憂地看著我,說:“昨天晚上火那麽旺,也感冒了?”
我心想著,可能我的身子就這麽弱吧,鍾魚盛了小半碗粥端給我,說:“喝點。”
我接過,剛喝了一口,衛見山就直接把我腿上的繃帶拆了下來,血肉連著繃帶被掀開,我疼得差點把粥吐出來,鍾魚把罐子按我嘴上說:“喝粥,喝粥就不疼了。”
我只能發出“嗚嗚”聲,衛見山看著我的傷口,說:“還好傷口沒發炎。”然後他就看向褚河,示意褚河給我包上。
褚河看了我一眼,說:“消毒麽?”
我瘋狂搖頭,鍾魚伸出一隻手按住我的頭,說:“當然要。”
我看了鍾魚一眼,鍾魚說:“疼就咬著罐子口。”
衛觀海找出退燒藥給我,褚河一邊給我消毒包扎我一邊就著粥把藥吃了,坐了一會兒,褚遊指指我對衛見山說:“還帶他嗎?”
我知道我現在的狀態是不可能跟著衛見山他們繼續往上爬的,我說:“這一次,我很有自知之明,我不跟你們上去了。”
鍾魚一臉欣慰地看著我,說:“小封封長大了,不是只會逞強了。”
衛見山點點頭,說:“你們走,我和喬封留下。”
我頓了頓,剛想說不用,衛見山就說:“要是出了變故,我們還能上去接應你們。”
褚遊點著頭把小型信號加強器給了衛見山一個,鍾魚拍拍我的肩膀,四個人就先後背著背包出了洞口,鍾魚衝我揮著手,離開之前還給了我一個飛吻。
衛見山看著他們走,坐到了我身邊,拿著一根粗木棍撥弄著火堆,說:“可能是昨天晚上睡在地上,地上寒氣重,著涼了。”
我點點頭,衛見山把火堆上架著的鍋拿下來,裡面還有點粥,他把粥裝進空罐頭裡,走出去挖了一坨雪進來放進鍋裡,沒一會兒雪就化成了水,他反覆幾次把鍋洗乾淨,重新挖了乾淨的雪燒水。
“海拔高,沸點低,將就喝。”衛見山把保溫杯遞給我,我心裡還琢磨著乾不乾淨,有點不敢喝,衛見山淡淡地說:“沒事,有治拉肚子的藥。”
“要不你先喝一口?”我說。
衛見山就看著我,說:“又不是我發燒。”
我沒法反駁,小口喝了一口,熱水一順著我的喉嚨下去就是一陣舒服感蔓延開,我滿意地舒了口氣,繼續小口喝著熱水。
喝過水以後身子暖和了,不知不覺就開始困了,可能是藥物作用,也可能是我心裡已經沒什麽煩心事了,看著眼前燒的比較旺的火堆,一瞬間居然覺得就這樣一直蜷縮在這個洞裡也好。
“睡會兒吧,你昨天晚上沒睡好。”衛見山朝我靠近了一點,我不假思索靠在他肩上,腦袋已經開始昏昏沉沉了,漸漸眼睛就閉上了。
發燒的難受感一開始很強烈,腦子裡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攪得我不得安寧,只是不知不覺就有一個小人佔了上風,我慢慢覺得舒服了,應該是藥物起了作用。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回神的時候就發現我眼睛已經睜開了,不知道走神了多久。火堆已經滅了,好在洞口被堵了半截,今天也沒什麽風,洞裡面還是暖和。
我動了動,就覺得額頭上有什麽東西滑到了我肩上,我頓住,心想難不成是什麽髒東西趁我睡著了爬我額頭上了?我有點僵硬地扭頭,看見肩上的東西的時候松了口氣,不是什麽髒東西,是衛見山的手。
衛見山睡著了,靠在岩壁上,一隻手搭在我額頭上一隻手搭在腹部,我輕輕把他的手放好,小心翼翼不發出聲音地移動,從邊上的背包裡拿出衣服蓋在衛見山的身上。
我知道衛見山沒有這些感覺,但是這不代表這種低溫不會把他的身體凍傷,他總是不在意,說感受不到也就不會往那方面思考,但是不管是低溫還是火燒,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都是真實的,我知道鍾魚也罵過他幾次,但是都被他用一種無所謂的狀態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