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見山沒有醒，我瘸著腳去把火堆弄燃了，灰下面埋著燒紅的碳，就著一些乾草就能點燃，火燒起來以後溫度就開始漸漸上升了。

　　衛見山動了動，還是沒有醒，我伸出手烤火加柴，打著哈欠看著外面。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天色變得很黑，我有點疑惑，走到洞口看外面，天上的烏雲壓下來，真切地給我一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感覺，黑壓壓的一大片烏雲，有一種我伸手就能觸摸雲端的感覺。

　　我沒有回到火堆邊上，站在洞口抽煙看著外面，就這麽站一會兒坐一會兒的就出神了一個多小時。我不想回去打擾衛見山睡覺，我感覺他很需要休息。

　　“怎麽了?”衛見山忽然在身後問我，我回頭，看見他並沒有起來，還是坐著。

　　“天太黑了，這才中午。”我讓出一點空間，衛見山彎腰看了看外面，臉色有點凝重，站起來走到我身邊站著，仔細看著天空。

　　“要下大雪，我們要走。”衛見山轉身去拿背包，把我的背包遞給我。

　　“去哪裡?”我說。

　　“去找溫泉。”衛見山把洞口堆著的亂石移開，先出去朝我伸出手扶我，“如果大雪封山，這裡的燃料支撐不了太久。”

　　衛見山的表情很嚴肅，我趕緊抓住他的手，衛見山帶著我，我們翻過這一座山，看著前面綿延的雪山，我終於知道為什麽鍾魚說我還有十萬大山要翻了，山一座連著一座，山頂都是皚皚白雪，要麽就被雲霧圍繞著。

　　“不管能不能找到溫泉，我們都先下到山谷去。”衛見山說。

　　我點著頭，下坡路對我來說很不好走，我倒退著下去，基本上就是趴在雪地裡跪著下去，衛見山走在我身後，幫我清理亂石。

　　就這麽走了大概一個小時，我覺得膝蓋都麻木了，不知道是因為低溫還是血液不循環，我感覺傷口都麻木了，所以我站起來轉身就大步往下走，每踩一步都往下滑一點，留下一個不淺的坑。

　　“不疼了?”衛見山看著我頓住。

　　“麻了，趁現在趕緊走。”我經過衛見山的時候說。

　　衛見山輕聲笑了笑，我們順著坡往下走，衛見山走得規規矩矩的，我有的時候就坐在地上用手把自己往下滑，有的時候我就讓衛見山先下去，然後我滾下去，衛見山把我擋住。

　　“你是在玩雪嗎?”衛見山擋住我，低頭看著我。

　　“沒力氣了。”我說著就喘，嘴唇感覺乾裂，衛見山把我扶起來坐好，把水遞給我。

　　我不知道我們什麽時候能找到溫泉，衛見山沒有這裡詳細的地圖，天已經開始下雪，越來越大，有的時候我看著衛見山都覺得雪大到快看不清了。傷口的疼痛感我已經習慣了，衛見山不讓我繼續滾，怕我滾下去的時候他看不見攔我。

　　風也吹起來了，我和衛見山擠在一起一點一點在雪地裡移動，我覺得鼻子都要給我凍掉了，衛見山把暖寶寶塞我手裡，偶爾停下來看看地圖，只不過紙質的地圖被他拿在手裡很快就被風吹爛了，衛見山只能背著風看。

　　“下面應該有。”衛見山拿著手機備忘錄給我打字，在這種情況下要看清楚手機上的字實在是不容易，衛見山比劃著給我傳遞信息，我比了個“OK”，我們兩繼續往下。

　　還沒有下到山谷的時候，我就已經看見水汽了，與此同時我聞到一股硫磺味。

　　山谷下面有一眼溫泉，不大，但是對我和衛見山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我一陣激動，一下就覺得更喘，衛見山抓著我的手臂，我們兩慢慢下去，蹲在溫泉邊把手伸進溫泉的時候真的有種一頭栽進溫泉就這麽死了的衝動。　　“這裡危險。”衛見山一把把我的手拉出來，水裡激起漣漪，我愣愣地看著水裡，直到漣漪散去，我才看見溫泉的底部密密麻麻爬滿了水草。

　　我在褲子上擦水，衛見山蹲下仔細看著，那些水草沒有要動的意思，衛見山看了看我，說:“走。”

　　我點頭，溫泉周圍的溫度比較高，加上海拔比較低，周圍沒有雪，是裸露在外面的黑色岩石，雪飄落下來就化掉了，石頭是濕滑的。

　　“往上嗎?”我抬頭看了看上面，愁眉苦臉的，“我覺得我上不去。”

　　衛見山從包裡翻出一個白色的盒子，打開拿出一個針管，看了看我，說:“一針麻藥，必須爬上去。”

　　我咬咬牙，把腿伸到衛見山面前，說:“行。”

　　衛見山給我打了麻藥，然後他就從包裡翻出一盒創可貼，只不過創可貼的盒子都被壓扁了，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誰壓的。

　　衛見山把創可貼貼在指尖，十個指頭貼滿，說:“別戴手套，這樣更好爬。”

　　我學他，但是因為激動和緊張，我的手一直在發抖，衛見山都弄好了我才貼好一隻手的，衛見山幫著我撕創可貼，我把背包緊了緊，衛見山先是踩著上去了一截，回頭看我，說:“能爬。”

　　雖然我對我自己沒什麽信心，但是我也不想留在這下面，心理陰影還是有的。

　　我摳著石頭和裂縫，石頭是濕的，手有點打滑，但是好在還是能抓住，衛見山一路都在等我，打了麻藥以後我就很不注意傷口了，只顧往上爬，傷口在岩壁上刮蹭出血我也沒管。

　　“追上來了。”衛見山回頭看我的時候忽然說。

　　我低頭往下看，黑色的水草順著石頭慢慢往上爬著，速度很慢，我抬頭看了看衛見山，說:“是不是因為我?”

　　衛見山吸了吸鼻子，說:“我聞不到，堵住了。往上爬吧，溫度降下來之後氣味就不會那麽濃了。”

　　我點著頭，在這種將近60°的岩壁上無保護攀岩，我的腳一直在發抖，每一次伸手和下腳的時候都格外小心，雖然指尖包著創可貼，我還是不太敢把指尖卡進縫隙裡去，真的太疼了，但是衛見山沒有痛覺，他幾乎就沒管他的手被彎曲扭曲成什麽樣，只顧往上爬。

　　爬了一個小時我就出汗了，我想擦擦汗又不敢把手抽一只出來，只能讓汗順著臉往下流，衛見山不時回頭看著下面，麻藥已經過了，我的傷口疼得我抽搐，但是我還是咬牙堅持著，我沒敢回頭看，害怕我一看就腦袋發暈。

　　“我不行了！”我掛在那裡，覺得手腳都在發抖，好不容易抱住一塊突出的大石頭，我喘著氣衝衛見山大喊。

　　衛見山回頭看了看下面，呼出口氣，說:“沒追上來，休息休息吧。”

　　我在衣服上把汗蹭掉，沒想到在這種地方自己還能出這麽多汗，我偏過頭看了看四周，其實這上面的景色還是很好看的，只是一開始的時候沒什麽心情去欣賞，現在看來，我們這邊沒有烏雲，藍天白雲倒是好看。

　　我看得有點走神，衛見山忽然衝我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他那邊拉，我卡在岩縫裡的手一下就被抽出來了，指尖傳來劇痛，我整個人一下撞在岩壁上，衛見山叫我小心。

　　我眼前黑了一下，就看見我剛剛抱著的石頭後面伸出來一些水草，探頭探腦的。

　　“什麽時候爬上來的?”我被衛見山抓著吊在他下面，想伸出手把自己固定住，無奈我這個姿勢和角度根本做不到，全靠衛見山一隻手支撐我們兩個人。

　　“不知道。”衛見山看著那邊，我們這一段已經有雪了，衛見山看著我，說:“你把手插雪裡。”

　　我照做，一邊另一隻手還是四處摳著，終於是摸到了一塊突出的石頭，試了試還算結實，我說:“你松手吧。”

　　衛見山慢慢松開我，我覺得插雪裡的手都把雪融化了，衛見山往下退到我邊上，靠近我，說:“從我包裡拿繩子出來。”

　　這對我來說絕對是一個大挑戰，我一邊看著那邊的水草，一邊用左手在雪裡摸索著，用左手出力讓自己趴在岩壁上，騰出右手去衛見山的包裡拿繩子。

　　衛見山也騰出一隻手，我們兩配合著把繩子系在身上，衛見山繼續往上，我跟在他邊上，我們兩幾乎並排著，又爬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我神經緊繃到極致，隻覺得左邊視線裡的黑色岩石都是水草，一直沒辦法專心往上爬，衛見山費了不少力氣拉我。

　　再往上雪就厚了起來，我們的手幾乎就是插在雪裡摸索，臉都貼在雪面上了。衛見山往下看了看，說:“這次應該真的沒有了。”

　　我沒力氣說話，只能點點頭，衛見山拉著繩子讓我往上爬了一點，我的手已經沒力氣了，我真的覺得我純靠衛見山和繩子拉著我，不然我早就掉下去了。山勢上來以後有一段趨於平緩，衛見山看著上面，說:“前面有個小平台。”

　　我努力抬頭看了看，這上面都已經覆蓋上白雪了，我看不出來，但是衛見山說有，那就一定有。

　　繼續往上爬，我的手忽然就摸到了一個平面。我頓住，衛見山和我扒開雪，就看見這一段似乎是被人整修過，特別平緩，岩壁是往裡凹的，空間不大，但是要擠下我和衛見山兩個人不成問題。衛見山去摸了摸凹進去的岩壁，說:“好像之前有人想在這裡打一個閉關洞。”

　　“沒打成，便宜我們了。”我說。

　　我先用手撐著地面把自己拉上去，坐下調整了一下，然後衛見山也上來了。

　　屁股坐在地上的感覺真的太好了，我這個時候才去看我們剛剛爬過的路，溫泉在下面看起來就是一個小圓，周圍的雪地裡沒有看見一點黑色，這讓我很安心。

　　“上面平緩很多，我們等下要去到頂上。”衛見山喝著水說。

　　我點點頭，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下午三點了，再有一個多小時天就會開始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