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山頂的時候我已經精疲力盡了,鍾魚和衛見山一人一邊把我拖上去趴著的時候,真的很想說一句“哈利路亞”或者是“感謝上帝”。
衛見山和鍾魚蹲在我身邊,鍾魚拿著手電捂在手裡取暖,聲音哆哆嗦嗦地說:“我怎麽沒看見衛觀海他們?”
衛見山直起身子看著前面,就好像一隻敏捷的豹子,他四處看了看,低頭看著我,說:“出事了。”
我爬起來,我的眼前看不出什麽不對勁的感覺,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這上面雪厚得蓋住了石頭,連石頭都看不見了。
“哪裡不對勁?”我和鍾魚同時問道,剛說完,鍾魚就把手伸到了我的身後拽著我的衣服,一副隨時準備把我往後拉的樣子。
“怎麽了?”我一下緊張起來,鍾魚很少會做一些我不理解的動作,如果有,那就是要出事了,他在準備跑。
鍾魚看著我面前的地下,擠眉弄眼的,就是不說話,我扭頭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也看著我前面,我心想難道是我瞎了麽,順著衛見山的目光往下看。
我一下就僵住了,心跳瞬間飆到110,我面前的雪地裡有一雙眼睛,在死死地盯著我,就連我手電直接照在那雙眼睛上面,那雙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是人麽?”鍾魚問。
“是,是麽?你,你覺得呢?”我開始結巴,背後冷汗一下就下來了,手電也不敢移開。
忽然雪下面的東西就竄了出來,一下把雪揚起來,我看不清面前的東西,與此同時,鍾魚拽著我衣服的手往後一拉,我整個人往後翻,滾了一圈,覺得脖子被扭傷了。
忽然我就聽到了開槍的聲音,我愣住,鍾魚在邊上罵娘,拽著我一路往下拖,槍聲沒有停止,我慌亂地問:“衛見山呢?”
“在上面。”鍾魚找了個石頭,我們兩趴在後面一左一右伸出頭去看。我們其實沒有撤離得很遠,打著手電還能看得清衛見山。這個時候就能很明顯地看見,衛見山面前的是一個人,身上穿著白色的衝鋒衣,還掛著白色的布條子。
衛見山的速度能躲子彈麽?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鍾魚從雪地裡挖一坨雪起來捏緊,說:“丫的,用這個打他。”
我學著鍾魚團雪球,鍾魚已經丟一個出去了,只是他捏的不太緊,還沒打到人就散開了。我給鍾魚團雪球,他丟,沒一會兒就丟了快十個出去,只是我們兩的努力似乎對那邊的戰場沒造成任何的影響,甚至鍾魚還丟了一個打中衛見山了。
“你往哪兒丟呢?”我罵他,鍾魚回頭看著我說:“我盡力了!”
衛見山和那個人貼的很近,在我和鍾魚看來兩個人就快抱上了,那個人一直沒有機會把槍對準衛見山,他只要抬手就會被衛見山按住,或者是扭轉回去。那個人開過幾槍,都在衛見山腋下,朝著後面開的槍。
衛見山忽然一伸腳一個過肩摔,那個人被放倒,雖然身下是雪地,但是這一下肯定摔得不輕,至少我覺得短時間他不可能再有別的動作。我和鍾魚就要衝上去幫忙,那個人幾乎是在馬上摔地上的時候朝著衛見山開槍,我和鍾魚看見衛見山猛地震了一下。
我愣住,鍾魚只是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衝,然後就是另一聲槍響,鍾魚也倒下了。
“我操,你們兩留我一個人嗎?!”我離衛見山的位置太遠了,我只能去把鍾魚往下拖,回到剛剛我們兩躲的石頭後面。
鍾魚捂著胸口,
看著我,說:“小封封,快跑。” “跑你媽我,我還能往哪裡跑?”我剛說完,就覺得余光裡有人在靠近,我一抬頭,正好迎上他的槍托,我躲了一下,槍托砸到我的眼角,我一疼,晃神了一下,後腦杓就被砸了。
最後一刻,我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那就是我們三死一起也不錯。
我感覺後腦杓的疼痛漸漸消失,難道這就是死以後的感覺嗎?身體上所有的感覺都會消失,也是,這樣才更像一個死人吧,死人也不會痛。接著就是失去知覺,那是一段真空的感覺,整個人沉到湖底或者是飄在太空,沒有思維。
後腦杓的疼痛感漸漸回歸,我腦子裡瞬間就衝出一個念頭——我還沒死。死人是不會有知覺的,我還沒死。
我努力睜開眼睛,覺得右邊眼角好像糊了些什麽東西,一開始我覺得是我的眼屎,後面覺得是我的血。我是趴在地上的,我想起來,可是我的手在身後被捆住了,我只能像蛆蟲一樣蠕動著起來。
起來後我看了看四周,是個帳篷,暖黃色的燈光看起來就覺得溫暖,我感覺身上的冰冷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肌肉的酸痛。我跪著調整了一下面對的方向,就看見帳篷裡是燒了火爐的。
我剛動了一下,余光就看見了鍾魚和衛見山,兩個人靠在一起,背靠著堆在那裡的木箱子和一根柱子上,沒被捆住,就在我左後方。我挪過去,輕聲叫他們的名字。
兩個人都沒有理我,我眼淚一下就出來了,用膝蓋去碰他們兩,除了我膝蓋碰他們的時候他們的身體動了動,一動不動。
“不是,你們兩死這麽早的嗎?”我彎腰在膝蓋上蹭眼淚和鼻涕,一瞬間有點不想抬頭。
“我們還沒死呢,你怎麽就忙著磕頭了?”鍾魚忽然動了動,開始說話。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他,鍾魚揉著胸口,皺著臉,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還沒動,他伸出手去探了一下衛見山的氣息,說:“沒死。”
我松了口氣,鍾魚想起來,忽然就坐下了,他說了句“我操”,伸出手去摸脖子。鍾魚把衣服扒開,我才看見他雖然沒被捆起來,但是他脖子上卡了一個項圈,就好像狗鏈子一樣。
“衛見山也有麽?”我問。
鍾魚伸出手去扒衛見山的衣服,衛見山脖子上也卡了一個,鍾魚看著我,說:“這是什麽玩法?”
我呸了他一口,轉過身去,說:“幫我解開。”
鍾魚沒動,說:“小封封,死結,你知道這繩子多粗嗎?我沒刀,用牙嗎?用牙嘴給我磨破了我也給你弄不開。”
我有點沮喪,回身看著他,說:“衛見山怎麽還不醒?”
鍾魚繼續揉著胸口,說:“丫的槍裡面是麻醉劑,看衛見山那針的劑量吧。”
鍾魚醒了,知道衛見山也沒死,我就覺得不害怕了,縮在鍾魚邊上,鍾魚試著幫我解繩子,試了幾次放棄了,我都不知道到底是打了個什麽結能這麽死。
“這種也區別對待麽?”沉默了一會兒,鍾魚說。
“什麽?”我沒聽懂,就問。
鍾魚指指衛見山和他,再指指我,說:“為什麽我們兩是這樣的?”
我沉默了一下,看得出來鍾魚真的很想知道答案,就開始瞎編:“可能是你們兩戰鬥力太強了,怕繩子捆不住。”
“是嗎?”鍾魚看起來是信了,他摸了摸包裡,居然還有煙,他自己叼了一根,給我塞了一根,然後就去摸打火機。
“別抽了,我們現在是俘虜,你這樣有點太猖狂了。”鍾魚已經點燃了,要給我點我的,我偏頭躲開了。
鍾魚聳聳肩,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說:“說不定最後也是死,抽點不犯法吧?”
我搖搖頭,說:“我不抽,等下衛見山醒了又罵我。”
鍾魚笑了笑。外面一直沒動靜,我和鍾魚又靠了一會兒,衛見山也醒了,他動的時候鍾魚就看著他,說:“你脖子上有鏈子,站不起來的。”
衛見山伸出手摸了摸,看了看我,張張嘴,我覺得他是想問和鍾魚同樣的問題,只是他沒問出來而已。
“現在怎麽辦?”我問。剛剛衛見山沒醒,我和鍾魚也不敢有什麽動作,萬一我們兩出去了,把衛見山留這裡嗎?
“你出去看看。”鍾魚說。
我錯愕地看著鍾魚,說:“我?”
鍾魚點著頭,一隻手搭在我肩上,說:“我們三個裡面只有你能走到門口。”
我看了看衛見山,想從衛見山那裡聽到點什麽實質性的意見,但是衛見山點著頭附和鍾魚。行吧。我站起來慢慢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用頭把簾子分開,看了看外面。
一下我就後悔了,我看見我面前站著一個人,雙手抱胸看著我,笑得一臉不屑。
“晚上好啊。”我衝他一笑,他一拳就打在我鼻梁上,我鼻血一下就下來了,他拽著我的衣領把我拖回去,把我丟在鍾魚和衛見山中間。
衛見山伸出手捏住我的鼻子,看著那個人,頓了頓,說:“衛也?”
我不知道是我鼻子上的疼痛躥到我腦子裡了還是我真的頭疼,我看了鍾魚一眼,鍾魚掃了我一眼,說:“不是死了麽?腦子都被?吃乾淨了。”
那個人蹲下,蹲在衛見山面前,他穿的衣服看起來也很單薄,他丟了把刀在衛見山手邊,說:“是我,你們說的,也是我。”
我感覺他在說什麽繞口令,努力理解著,衛見山拿起刀看了看他,說:“這是什麽意思?”
“你不想把喬封松開嗎?”衛也衝衛見山笑。
衛見山頓了頓,給我割繩子,衛也說:“反正他這樣的一下就打死了。”
我心裡翻了他一個白眼,可是鍾魚是直接翻到臉上了,他說:“你當我和衛見山是死的?”
衛也看了看鍾魚,臉上的表情很冷,他一直死死盯著鍾魚,但是話卻是對衛見山說的:“這些是你的新朋友們嗎?”
衛見山沒說話,衛也重新把目光看向衛見山,說:“你回答我的問題,我也能回答你的問題。”
“我沒什麽想知道的。”衛見山說。
衛見山笑了笑,摸摸臉,說:“你不想知道我是真的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