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火?甘志霖忽然興趣大增。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他都實在看不出，眼前的這個小胖子跟縱火能有什麽必然聯系。

　　想來想去，甘志霖終於猜到了一種可能:“你是不是，趁著女人洗澡的時候縱火，然後準備趁亂……”

　　醜英俊急得幾乎要跳起來，他作勢捂住甘志霖的嘴，忙不迭解釋道:“我求你了行不行?不要瞎猜，不要瞎猜，沒有那回事！”

　　甘志霖更加奇怪。沒有那回事?那麽，好好的，為什麽要縱火，有病嗎?

　　見對方愈發不信，醜英俊歎了一口氣，小聲嘀咕道:“本來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是這樣的，我本打算做一個實驗，……”

　　又是倒霉的實驗，甘志霖不由插話道:“實驗?什麽實驗?難道你也有一部手機?”

　　話被打斷，醜英俊卻並沒有不快，而是奇怪問道:“手機?什麽是手機?”

　　“沒什麽，這不重要，還是接著說你的實驗。”甘志霖意識到自己的失言，連忙將話題再扳回來。

　　“事情是這樣的，我本打算做一個實驗。就是研究如何提高流體與非流體混合物的燃燒速度。”

　　只聽了這一句，甘志霖就覺得肅然起敬。來到這個時代後，小胖子是第一個讓他覺得思維跟自己相近的人。“提高流體與非流體混合物的燃燒速度”，瞧瞧，人家這術語用的，聽起來就不明覺厲。

　　察覺到甘志霖的眼神變化，小胖子頓了一下，問道:“流體，燃燒速度，聽得懂嗎?”

　　“嗯，就是將木柴澆上燃料油，讓它們燒得快一點兒唄。”甘志霖試探著跟專家溝通。

　　小胖子也肅然起敬，被誤解了這麽多年，今天終於遇到一個知音。他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嗯，你很有悟性。家裡不讓我做實驗，我就去外面做，結果，實驗出現了意外。”

　　“怎麽了，你把人家房子燒了?”

　　“不是的，還沒等到點火，因為柴油味道太大被人發現，就扭送到這裡了。”

　　甘志霖撇撇嘴。典型的技術宅，行動能力差。作案未遂尚且不說，居然還會被人抓到，完美地演繹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這種滿臉不屑，最是打擊技術宅的自尊心。小胖子果然被激怒了:“你撇什麽嘴?瞧這意思，你對我的實驗有意見?”

　　看守所裡，最充足的資源就是無聊，最豐富的寶藏就是寂寞。反正暫時不累也不困，甘志霖不介意跟對方探討一下自己多年的經驗和心得。

　　“首先，你應該選用煤油，優質煤油幾乎無色無味，而且煤油燃點低、更加易燃;其次，事先讓木柴浸透煤油，再適當晾乾，這一步，控制好濕度是關鍵;再次，你不應該選擇木柴，最好用鋸末，鋸末越細越好。點燃以後，如果再用皮老虎一吹，弄好了，甚至可能產生爆燃。”

　　醜英俊眼睛瞪得老大，真心頂禮膜拜:“大哥，你懂得真多，不會是個縱火慣犯吧?”

　　甘志霖翻了翻白眼，卻無力解釋。其實，他也想不明白，所有消防理論方面的書籍，為什麽在講授滅火之前，先要教人學會放火。

　　這時，有人過來馬桶前小便，二人隻好暫時停止交談，仰頭仔細觀摩器械與流程，並由衷撫掌讚歎。待那人結束，甘志霖勸慰道:“你這是小案子，又是未遂，應該很快就能出去的。”

　　醜英俊深以為然:“我估計問題也不大。這次，我老爹應該是被我氣壞了，

才不肯馬上給看守所送銀圓贖人，估計他是想讓我接受一次深刻的教訓。”　　“看來，你沒少給老爹惹麻煩啊！”甘志霖臉上浮起幸災樂禍的笑意。

　　醜英俊的小胖臉上，居然又生出一些慚愧之色，訕訕說道:“嗯，我從小就喜歡琢磨這些東西，尤其喜歡動手做各種實驗，除了我姐，家裡人都快被我折磨瘋了。”

　　聽到這裡，甘志霖又來了興致，追問道:“跟我說說，除了這次，你還做過什麽好玩的實驗?”

　　醜英俊滿臉不屑:“說了你也不會懂。比如，研究液體勢能與流速壓強的比例關系，研究氣體壓強瞬間釋放對物質結構的改變，研究音波在空氣中的增強方法，還有，研究溫度變化中非牛頓流體的凝結規律。”

　　甘志霖默默想了一會兒，邊猜邊交流:“抽水馬桶，崩爆米花，擴音桶，……，最後一個，是什麽?”

　　醜英俊多年的研究成果被甘志霖瞬間揭秘，卻沒有任何沮喪，反倒很開心:“是，……，是熬糖人。”

　　甘志霖明白，在這個時代，即便只是研究到這種程度，也足以稱作專家了。他真心為對方熱愛科學的精神點讚，繼續問道:“這些實驗，你都成功了?”

　　醜英俊頗為自傲地點點頭。

　　甘志霖感慨道:“這樣看來，你的動手能力的確非凡，實在是令人欽佩。”

　　見甘志霖沒有取笑自己的意思，醜英俊傲然道:“別的我不敢吹牛，但論起動手能力，我敢說，就連那些鍾表店的老師傅，都不如我手巧。隻說工具，他們甚至沒有我的工具齊全。 ”

　　甘志霖知道，在這個時代，即便手裡有一把斧子柴刀，也稱得上是工具了。但醜英俊所說的工具，應該不止是這些，他應該擁有了台鉗、銼刀、手鑽、砂紙、遊標卡尺之類的工具，應該能夠製作一些更加精密的零件。

　　想到這裡，甘志霖更覺得自己這一趟號子進得超值。不論如何，至少結識這樣一位難得的高手匠人，如果再加上自己的智能手機，那還有什麽弄不出來的?

　　這一刻，甘志霖甚至有了製作原子彈的衝動。

　　對，自己一定要做一顆原子彈，不為別的，首先就要把身邊這個不停散發惡臭的馬桶給炸飛！

　　一夜臭夢。

　　第二天一早，兩人都被釋放。據甘志霖估計，應該是兩家都使了銀子。

　　來接甘志霖的，是父親甘舉德和朱鐵娃、關迪兩兄弟。

　　來接醜英俊的，是……空氣。據甘志霖猜測，這應該是為了是讓醜英俊繼續認真研究，他老爹的熊熊怒火，如何能在常溫常壓下降低燃燒速度。

　　甘志霖首先詢問大哥的傷勢，幾人連聲歎氣。彈頭傷到了大腿骨頭，即便痊愈，也很難恢復全部功能。也就是說，大哥這輩子，行動可能會受到影響。

　　甘志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既愧疚，又憤恨。他心裡暗暗發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巡捕房並沒有收甘家的錢。據說，是有一位姓楊的巡捕隊長幫忙說了話，

　　巡捕房，……，楊隊長。自己並不認識這樣一位仁兄啊?對方這樣做，目的何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