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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飄過科爾沁》匪首18省二
  十八省貓完冬,正準備回到綹子裡時,出事了。一個曾經和十八省同期在匪綹裡當崽子的人認出了十八省,為了領賞錢,向偽警察署出賣了他。十八省和血娘一起被抓到了偽警察署的監獄裡。

  日本人並不知道十八省是土匪頭,因此也沒多加審問,只是把他們分別關進了監房。

  在烏蘭浩特,日本人設立了一個生物研究所,專門研究人的神經系統,製作生化武器,提供給戰場上的日本作戰部隊。這幾天他們研究出一種迷幻藥針劑,據說人只要打上一針這種藥物,就會產生幻覺,整個人高度興奮,甚至達到瘋狂的程度,最後連自己的親人都認不出來。幾個日本專家打算找一個“木頭”進行試驗。

  日本人到監獄裡去挑選“木頭”,得知十八省是土匪,而且夫妻雙雙被關在監獄裡,產生了興趣,到監獄中觀察了二人的身體狀況,決定用十八省和血娘一起來做個試驗。

  夕陽西下,幾個日本憲兵把十八省帶到了罕山腳下的一片空地上。一群穿著白大褂的生物研究專家正等在那裡,他們好像都喝了酒,一個個訕笑著,顯得很興奮。兩匹駿馬在一旁不斷地嘶鳴著。

  翻譯官走了過來,對十八省說:聽說你的騎術了得,皇軍要和你打賭。然後指著那群穿白大褂的人說:你可以在他們中間任意挑選一個人,把他拴在馬後,然後,讓他跟著你向前跑,如果在一裡地之內能把他拖倒,你就自由了。

  十八省沒說話,心想:哼,有毒的草開出迷人的花,害你的人說你愛聽的話。他看了一眼那群人,心中產生了一絲愜意。他走上前挑選了一個瘦小的戴著眼鏡留著小胡子的日本人,拿過來早已準備好的繩子,像綁豬一樣把那個日本人的雙手緊緊地捆了起來。這時一個日本軍醫上前,在十八省的臂膀上打了一針。

  那一針扎完不一會兒,十八省就感到異常的興奮和激動,身體充滿了力量,他感覺到自己的情緒在失控,精神開始錯亂,好像靈魂已經出了竅,像墜入了五顏六色的迷夢中。十八省感到自己的身體輕盈,有一種想飛的感覺,整個人變得飄忽和虛幻,這一時刻,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的無敵大英雄。

  十八省輕盈地走到那匹高頭大馬跟前,將那條繩子牢牢地拴在了馬鞍上,回頭看了看那群穿白大褂的人。他們正站成一排,後面好像遮掩著什麽。十八省嘴角露出一絲訕笑,一股怒火湧上心頭,翻身上馬,狠狠地打了兩鞭,那匹馬像箭一般竄出了平地,飛向了前方的小山崗。

  一裡地後十八省並沒有停下來,而是向著匪綹聚集地狂奔起來,從黑夜一直跑到了大天亮,他已經距離ZZTQ很近了。那匹馬說啥也跑不動了,任憑十八省不斷的鞭撻,一步也不動。當十八省從通身是汗的馬上跳下時,發現那個穿著白大褂的日本專家,被拖得只剩下綁在繩子一頭兒的兩隻手。

  他想了想那滿臉的小胡子肯定也撒落了一路,腸子肚子肯定橫拖了幾十裡,便在草原上仰天大笑,隻覺得渾身上下都舒服。笑夠了,他忽然覺得那綁手的繩子打的節兒不對,就蹲下來解,越解越不對,明明系的是捆豬扣,怎麽變成了勒狗扣了呐。等他把繩子都解開,才發現這是一雙女人的手,而在一隻手的中指上竟有他送給血娘的那顆戒指。

  十八省知道上當了。君子報仇三年,小人報仇眼前。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十八省瘋狂了,他氣得二話不說,

翻身再次上馬,想去找那群穿著白大褂的日本畜牲:“非捅死他們不可。”一口血吐出,他從馬上栽了下來……。  十八省懷揣著血娘乾枯如柴的兩隻手回到了集合地,發誓一定要報仇雪恨。經過一段時間的準備,帶上三十幾個精乾弟兄回到了烏蘭浩特,分頭在烏蘭浩特的多家旅館住了下來。

  自從血娘死後,十八省像丟了魂一樣,精神恍惚,思緒混亂,很難做出準確的作戰方案,於是他把報仇的任務交給了二當家“響膛馬”。他對響膛馬說:秤杆離不開秤砣,老頭離不開老婆。沒了血娘,我悔得差點去見閻王爺了,是我中了日本人的調包計,親手拖死了我的血娘;沒了血娘,我啥也乾不了啦!粗絲難織細絹,粗人難做細活;會挑水的不怕水蕩,會走路的不怕路窄,報仇這件事,就你去替大哥完成吧,好好的盤算盤算,一定要殺他個片甲不留,否則難解我心頭大恨,死了也沒臉去見我的血娘了。

  這許多天來,十八省一直守著那雙乾柴一樣、像醬缸裡鹹菜一樣顏色的手,守著他的血娘。十八省昏花的兩眼裡,經常充盈著渾濁的淚水,像剛剛從破土井裡打上來的水。他不停地念叨著不知擱那學來的一首詩:

  紅塵相見遇風霜,造化弄人心已涼。一片癡情無所寄,唯有光陰化憂傷。山本無愁,因雪白頭,水本無憂,因風起皺。她日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十八省還是三當家時,響膛馬是大當家身邊的紅人,出來進去都要帶著響膛馬。心思縝密,善於運籌帷幄的響膛馬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見了女人走不動道。因與大當家的五姨太有染,被大當家拿住,問他怎麽處治,響膛馬說:兄弟做了對不起大哥的事,只求速死。大當家的對他說:看在你跟我多年的份上,我把五姨太許配給你,但是活罪是免不了的,這樣吧,你在大腿上扎一刀,留下個疤,記住這件事就行了。

  幾個當家的聚集到一起,觀看響膛馬自殘大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響膛馬帶人在烏蘭浩特住了一個月,把日本鬼子的生物研究所摸得一清二楚。

  那晚,響膛馬讓三十個弟兄都換上了日本兵的衣服,以搜查反滿分子為由,接近了生物研究所的家屬大院,殺死了崗哨,然後一家接一家的搜查。搜一家殺一戶,殺死了生物研究所的所有人員及家屬五十多口人,連小孩都沒放過,搶走了他們的全部財產,天亮時出城,日本鬼子竟然沒發現。從此後,日本鬼子的生物研究所再沒成立起來。

  大仇已報,十八省的心也寬敞多了,但就是提不起精神來。他把血娘的雙手埋在小炕洞裡,見人就說:咱和血娘,就像白素貞不舍許仙——恩愛難分。現在她人沒啦,咱也活夠了,咱啥他媽都不怕了。一晃血娘也埋了他媽拉巴子半年多了,但血娘還天天陪著我。等我哪天死了,一定要火葬,死前一把火把房子點著,就永遠不離開我的血娘了。

  十八省見人就說:我和血娘,可能是前世的姻,或許是來生的緣,錯在今生相見,徒增一段無果的恩怨。原本想,朝暮不依長相思,白首不離長相守。結果卻是,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感歎道:自古多情空余恨,好夢由來最易醒。辭別再無相見日,終是一人過秋冬。

  1936年冬,日本人在科爾沁草原實行保甲連坐製,漢奸當道,匪股在村中經常被告密,日本軍隊對十八省的清剿越來越頻繁。在與日軍的作戰中,十八省匪綹損失慘重,匪股不斷減員,只剩下不足百人,加之冬季來臨,山中儲存不足,過冬困難重重。十八省隻好解散了匪綹,讓弟兄們各奔他鄉。

  臨散夥的前幾天,十八省把隊伍拉到了深山老林裡,殺了幾口豬,幾隻羊,幾頭驢,幾頭牛,幾匹馬和大鵝、小雞之類,讓弟兄們在最安全的地方吃上幾天,他說這叫爆竹店裡起火——自己慶賀自己。

  酒席間,十八省對弟兄們說:我之所以把綹子解散,是因為我們現在弄錢很困難,再說,日本鬼子圍剿的邪乎,這日子簡直就是朽木搭橋——難過。我怕弟兄們今天還好好的,明天就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酒席宴上,十八省囑咐崽子們說:這人呐,想要活出自我,只要記住一點就夠了。那就是把自己當成主角。你生命中遇到的所有人,都是為了成就你而來,除了你自己,別人都是配角。愛你的人滋養你,恨你的人磨練你,當你把自己放在主角的位子上,你的生命才真正的有了分量,當你把自己當回事的時候,你才會明白,別人很多的事情根本與你無關。人生最大的成長,不是意識到自己是普通人,而是意識到自己是主角。

  一個匪徒接茬說道:沒有人生活在過去,也沒有人生活在未來。腳步永遠在路上,生活也永遠在路上,現在即一切,此刻最珍貴。我認為生命裡有今天就行了,一萬個美麗的未來,也抵不上一個溫暖的現在。所以最年輕、最幸福的一天,永遠是今天,享受今天,把握今天,讓每個今天都充滿陽光,充滿快樂,就行了,至於明天怎樣不是我們說的算。

  對,另一個匪徒接著說:過一天,少一天,過一天,樂一天,樂一天,賺一天。今天過去了不會再有,咱們應該珍惜每一天的生活。吃著了,喝著了,這一天就過得值,就不後悔。再說,絕大多數人都是草芥般的出生,草芥般的死掉,像我們當響馬的更不用說。

  對,另一個匪徒接著說:我們窮極一生追求的,不在過去,也不在未來,而是在當下,眼中景,碗中餐,身邊人。今天上帝給你什麽,就在今天享受什麽。昨天的未來,就是今天的現在,起風的日子學會依風起舞,落雨的時候學會自己撐把傘就行了。

  是呀,另一個匪徒接著說道:這些年跟著大當家的沒白混,真金白銀沒少弄,生活過得也瀟灑,我就想,只要能賺到銀子,一條爛命值幾個錢。有人說金錢不是萬能的,但有啥比金錢更能接近萬能?碎銀幾兩,能解世間萬種慌張。咱當響馬的人都知道,人不能把錢帶入墳墓,但金錢可以把人送進墳墓。

  另一個匪徒搶著說:其實你的經濟決定了你的話語權,什麽關系都一樣。錢是熨鬥,可以熨平生活的一切褶皺。有了錢,有了本事,一切關系都很順暢,如果不順暢,那是因為你的錢和本事還不夠。那些視金錢如糞土的人,我最瞧不起,他們不是偽君子就是傻瓜。這幾年,錢給了我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叫獨立自主;響馬讓我活得愉快,現在只要我願意,就可以讓任何人見鬼去,真是開心到無法想象。

  可不是怎地呢,天理地理,有錢有理。有一個匪徒說道:誰都知道生命比金錢重要,可是沒有錢,那就生不如死,所以我說金錢比生命重要。那些視金錢如糞土的道理,我們窮人也知道,可是迫於現實的殘酷,我們窮人無法做到。誰不知道,貧困使男人潦倒,使女人墮落,使兒童羸弱。人窮的是口袋,可低下的是頭,彎下的是腰,皺起來的是眉。所以要說談錢俗氣,那都是在裝屁。

  又有個匪徒接茬道:嗯,你說得對。有的人說錢財乃身外之物,其實你活著的時候錢財並不是身外之物,人活著的時候錢就非常重要,沒錢可不行。有幾個人活著的時候能真正的一點都不在乎錢,把錢當成身外之物的?錢實際上是持有人死了之後,才是真正的成為身外之物,只要你還活著,錢就不是身外之物,除非你徹底看透了。

  一個匪徒接茬說:對、對。有些富人勸我們要放下屠刀,說什麽生活的美好需要用心去感受,淨扯他媽個蛋,明明是用錢去感受的好嗎,開什麽玩笑。湯無鹽不如水,人無錢不如鬼。女人要是心腸硬,到處都有西門慶,男人要是有了錢,哪裡都有潘金蓮。人只有在錢包沉重時,心情才可以最輕松,否則你試試。所以說人在有錢時,錢不值錢,人在沒錢時,人不值錢。

  另一個匪徒說道;我不敢確定這個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幸福是不是與金錢無關,但是我敢確定這個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痛苦是與金錢息息相關。當金錢開始說話,事實就閉上嘴。無論在世界什麽地方,錢,永遠都是最有效最直接的通行證。都說談錢俗,但是我們的不快樂,大多跟錢有關系,因為物質生活決定精神追求。

  一個匪徒笑道:是呀,說起人來還真不一樣,有的人,弄點錢財都存起來,這也舍不得買,那也舍不得買,節儉的好像永遠要活下去似的,那才叫貪婪鬼沒個飽,吝嗇鬼不知富。嘿嘿,還有的人,弄多少錢都不夠花,買這買那,欠了一屁眼子債,好像明天就要死去了似的。

  一個小崽子站起來說道:我跟他們不一樣,對於花錢,我永遠都是量力而行,量入為出,該花的錢一定要花,不該花的錢,堅決不亂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背叛你的就是口袋裡的金錢,它能給我帶來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就是不求人。當有一天,你嘗盡了社會的無情,金錢的壓力,愛情的不堪,人心的險惡,你就會明白,別人的屋簷再大,都不如自己有把傘。

  嗨,老弟,那樣算計也不嫌乎累挺,人活在世,千萬不要算計一件衣服多少錢,在外邊吃一頓飯多少錢,應該先算算你的年齡、你的青春還剩多少年。萬物皆在上漲,唯有歲月在下降,對自己好一點又何妨呢。家有良田萬頃,也是一日三餐,任君蓋下千間房,一身難臥兩張床。赤身裸體來人間,折騰不過三萬天,某一天,腳一蹬,眼一翻,一命嗚呼歸了天,錢財地位和美女,兩眼一閉不歸你。一個匪徒說完哈哈大笑。

  對,對,路死路埋,街死街埋,倒在陰溝裡就是棺材。還管那麽多、那麽遠呢。這個世界沒有對錯,只有強勢和軟弱。你有錢,身邊全是笑臉,你沒錢,各個把你疏遠。你有權,耳邊全是甜言,你沒權,身邊全是敷衍。你風光,信誓旦旦追隨你,你落魄,想方設法躲避你。你弱的時候,壞人最多。這個世界的溫柔都是來自於你的強大,自己不強大,什麽都是浮雲,狐朋狗友說的再美都抵不過碎銀幾兩。總之,你窮的時候,連呼吸都是錯的。一個匪徒接茬道。

  一個小土匪哀歎道:嗨,要我看,人生的起點是娘胎,終點是棺材,中間的風景叫人生。人一生下來就開始忙忙碌碌,其實都是在打發時間。狼為食而戰,人為財而爭。世間慌慌張張,隻為碎銀幾兩。生在陽間有散場,死在地府又何妨,陽間地府俱相似,隻當漂流在異鄉。

  一個匪徒接著說:人敬有的,狗咬醜的。一富遮九醜,一窮毀所有。窮人的紳士一文不值,富人的流氓卻異常迷人。就好比說,這個世上,就是一個以錢衡量一切價值的年代。不看為人,不看品德,不看才華,只看你有多少錢。錢能遮百醜,有錢就活得讓人羨慕。如果沒錢,混得不好,那麽去哪兒都會被人瞧不起,被人挖苦,被人諷刺。甚至就連親戚朋友最親的人都會看不起你。這個世上就是向錢看的年代,一切都是如此。

  有個匪徒說道:我看你們呀,都是摟著錢匣子睡覺——財迷心竅;抱元寶跳井——舍命不舍財的主;要說能人還是大當家的,你說咱綹子裡啥人都有,五花八門,可是大當家的愣是把大夥管理的服服帖帖。現在讓咱們散夥,也是想保住咱們的小命。

  有一個匪徒站起來說道:對於咱們當刀客的人,說別的都沒用,只有錢最有用。你的好就像一塊糖,吃了就沒了,你的壞就像一塊傷疤,留下了就永久在。咱當了幾年的土匪了,舅舅不疼,姥姥不愛,只要讓人知道咱是乾響馬的,就別提有多尷尬了。過去的朋友見了咱,一個個的臉拉得比馬臉還長。咱當土匪幾年裡,總結出的經驗就是:天下有兩難,登天難,求人更難;地上有兩苦,黃連苦,沒錢更苦;世上有兩險,江湖險,人心更險;人間有兩薄,白紙薄,人情更薄。

  有一個匪徒搶著說道:人生最現實的就是,你沒有錢財,誰都瞧不起你。任何人的底氣都來源於經濟實力,有錢就能治愈一切自卑。當你窮的時候,解釋什麽都沒人聽,尋求幫助總是遭人冷眼。而當你有錢的時候,你說什麽別人都覺得對,你什麽都不用做,別人也會對你奉承。世間皆為一個利字,因為人們都是眼見為實,總之一句話,有錢就是男子漢,沒錢就是漢子難。

  十八省的馬弁也參合進來,他說:你們說的都有偏差,古人說商不談錢,句句帶金,官不言權,字字顯威。當金錢站起來說話時,所有的真理都保持了沉默,當權力站出來說話的時候,金錢就一文不值,當權力和金錢成為孿生兄弟的時候,咱窮人就不會有翻身的機會。眾弟兄聽了他說的話,都豎起了大拇指。

  十八省的軍師也喝了許多酒,他搖頭晃腦地說:弟兄們,你們的眼光都太狹窄了。剝削來源於權力,並非資本,如果沒有權利的撐腰,資本只會討好顧客和員工,怎敢肆意妄為。貪婪的最高表現就是獨裁,權力才是剝削的最高根源。大家都知道,所有的江河都奔向大海,而大海將它們的營養吸收後,又通過蒸發的形式將乾淨的雨水降落到大地上。雨水在土地上衝刷了大量營養後聚集成江河,又奔向大海,就這樣循環往複。同樣的道理,金錢總是流向有權勢的地方,那些有權有勢的官宦們,為了索取更多的財富,將一小部分返還給百姓,維持他們的溫飽,然後又將更多的財富收集到自己手中。還是同樣的道理,咱們老百姓,一生一世都在為權勢服務,和平年代,那些手中握有權勢的人,會通過各種手段,榨乾窮人的血汗,用來維持他們的幸福和安逸,到了戰爭年代,他們會編出很多理由,讓我們窮人付出生命,來保證他們的安全。也就是說,金錢和道理永遠掌握在權勢的手中,當金錢開始興風作浪的時候,錢不再叫錢,而叫做資本。無論古今中外,錢都可以讓鬼推磨。小錢讓小鬼推磨,大錢讓大鬼推磨。當資本開始主宰一切的時候,金錢就會流向不缺錢的人,關愛就會給了不缺愛的人,而苦難卻全部給了能吃苦的人。當資本露出獠牙開始呼風喚雨,一手遮天,操控一切的時候,渾濁就會成為一種常態,良知就會成為一種過錯。當資本囂張跋扈的時候,正本清源就是匡扶正義,鎖住資本的黑手就是百姓的呼籲。所以看一個國家是不是強大,不是看富人有多麽風光,而是看窮人有多少機會,不是看資本有多橫行,而是看社會有多平衡。

  十八省聽了崽子們的談論,心中思忖道:錢是救死扶傷的良藥,也是讓人六親不認的毒藥;錢是感情的照妖鏡,也是人品的試金石。錢沒有性格,卻改變了很多人的性格;錢沒有立場,卻讓很多人改變了立場;錢沒有對錯,卻讓很多人是非不分。錢本身是中性的,許多看似因錢而起的煩惱和糾紛,其實是人性在作祟。崽子們本質上不是喜歡錢,而是喜歡錢給予他們的自由。金錢是人類發明的自由工具,窮人可以得到一些金錢,但永遠得不到權力。轉念一想,唉,驢子總是驢子,用黃金裝飾也沒有用。普通人的一生,注定會成為盛世之牛馬,亂世之炮灰,盛世榨其力,亂世用其命,盛世夠溫飽,亂世命不保。

  白酒紅人面,黃金黑人心。十八省知道崽子們都喝多了,在綹子即將解散時,也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全都敞開了心扉,各自抒發著自己對人生的看法,說話也毫不忌諱。聽著崽子們的對話,句句透露出人性自私的醜惡嘴臉。心想:唉,真是富人思來年,窮人思眼前。雞不認為自己很賤,能吃上就行;老鼠不認為自己是小偷,吃飽了就行;狗改不了吃屎,能吃香了就行;蒼蠅不認為自己很髒,能叮上就行。雞聚族以爭食,鳳孤飛而無鄰。上帝為每隻笨鳥都準備了一根矮樹枝。所以,不要跟很醜陋的人討論對錯,它沒有結果。

  十八省暗中思忖:一個人一旦一無所有,那他是無所畏懼的;一個人要是為了麵包去犯罪,那麽有罪的就是這個社會;一個制度一旦它是不合理的,那它被挑戰就是早晚的事情。天鵝以白為美,烏鴉以黑為榮。在這個物欲橫流,一切向錢看的社會,人們都沒有了正確的信仰,灰暗的社會鼓勵人們自私和貪婪,摧毀了善良的道德底線,一切惡劣行徑由此開始,把原本善良的人們逼得不再善良了。

  十八省大聲對崽子們說:弟兄們,咱臉醜不能怪鏡子。小鬼子太猖狂,科爾沁草原已無咱們立足之地。千裡搭長棚,沒有不散的宴席。從今日起,綹子宣告解散,弟兄們把家產全分了,拿上錢各尋出路,回去後,走的越遠越好,相互不要聯系。

  十八省似乎很動情,他說:留不住的是歲月,忘不了的是朋友,謝不盡的是關照,丟不掉的是情誼,咱珍惜每一位和咱同甘共苦的戰友,咱感恩以往歲月裡曾支持和幫助過咱的朋友,非常感謝弟兄們多年來的相互照應。從今以後,咱們都要努力做到,上船不思岸上人,下船不提水上事,舊人無須知近況,新人不必問過往。人生聚散,本是常事,因緣而起,都是注定。一念執著,萬般皆苦,一念放下,便是重生。

  曲終人散之後,該離開的離開,該忘記的忘記。大家都要從夢中醒過來,金盆洗手,洗心革面。出門走好路,出口說好話,出手做好事。別和往事過不去,因為它已經過去,別和現實過不去,因為還要活下去。

  十八省解散了匪綹,一個人背上血娘的一雙手臂回到了烏蘭浩特,在那兩間小房子裡住了下來。想起血娘,他就怒火中燒,對日本人的仇恨與日俱增。他在日記中寫道:狂風翻滾天蒼涼,日寇肆虐霸四方,刀客怒揮三尺劍,俠肝義膽殺財狼。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每當月黑風高時,十八省就會出門,尋機殺鬼子,燒衙門,弄得駐烏蘭浩特的日本人提心吊膽,不得安寧。

  1945年8月,日本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蘇聯軍隊開進了烏蘭浩特,國民黨、內人黨、共產黨等各種勢力相互角逐,社會混亂,民不聊生。一些曾經和十八省一起當胡子的人找到十八省:積攢的錢物都花光了,生活維持不下去,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拉杆子。十八省回絕道:我本鄉間一草民,國事無力去問津。一日隻圖三餐飽,夜來但求入夢深。

  十八省一一回絕前來請他出山的人,他說:久利之事勿為,眾爭之地勿往。我年齡大了,身體欠佳,再說我走了,血娘就沒人賠了。可是當他勸走了來人後,自己卻輕輕地哼起了那首胡子歌:

  大塊地吃肉,大碗地喝酒,三百六十日,橫戈馬上走。

  生死路,難回頭,五大三粗的漢子喲,最懂得恩和仇。

  刀下馬上輕生死,偷香納妾也風流。神也愁、鬼也愁。

  天下財物歸我有,刀槍出鞘命難留,天也愁,地也愁。

  歲月贈我百斤肉,路見不平一聲吼,人在世,九十九。

  不求高官厚祿啊,只求一句這個爺們兒夠朋友。

  不摸鍋底手不黑,不拿油瓶手不膩。是蛇一身冷,是狼一身腥。十八省反覆的唱著這首歌,那鏗鏘有力的詞曲,漸漸地喚醒了他滿身的賊骨。

  貓在睡夢裡,心在逮耗子。十八省知道,自己不僅有當胡子的心,原本就是當響馬的料。他喜歡那種天馬行空,隨心所欲的劍客生活。在當今亂世,時不我待,於是他拿定主意決定東山再起。夜不能寐時,他提起筆,撕下來一頁黃歷,在上面寫道:虎伏平陽聽風嘯,龍臥淺灘等海潮。如若東山能再起,大鵬展翅上九霄。

  十八省囑咐自己:人有衝天之志,非運不能自通。時機未到,莫怨、莫念、莫琢磨,要忍、要容、要堅定。時機到了,莫貪、莫傲、莫自大,要穩、要靜、要隨緣。

  正在十八省準備出山時,劉粉黛上門來找他,對他說:生如螻蟻,當有鴻鵠之志,命如紙薄,應有不屈之心。大丈夫身居天地間,豈能鬱鬱久居人下。當以夢為馬,不負韶華,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並告訴十八省,已經在杜爾伯特旗準備好了一百多號人馬,請他出山主持大局,條件是這支隊伍必須聽從國民黨的指揮。十八省聽後心中暗喜,思忖道:真他媽想啥來啥,想磕頭碰上個枕頭,想娘家人,孩他舅來啦。

  經過風雨,見過世面的十八省,極像一條滑手的泥鰍,讓人捉不著,拿不住。他知道,在沒有充分的把握面前,不要輕易的相信承諾,因為在時間面前,任何承諾都是蒼白無力的。水太深,風太大,沒有實力少說話。只見他靜靜地沉默了幾十秒,深深地吸了幾口長氣,慢條斯理的說道:草感地恩,方得其蔥鬱,花感雨恩,方得其豔麗,我非常感謝你對我的賞識,世上無伯樂,哪裡會有千裡馬。但我現在老了,心如死灰,醒時隻願朝花笑,醉時隻願對花眠。從今不問人間事,隻作人間不老仙。

  劉粉黛思忖道:每一個決定轉身的人,都會在風雨中站立很久,人不耗盡所有的期待是不肯說再見的。於是進一步勸道:人變老,不是從第一道皺紋、第一根白發開始,而是從放棄自己那一刻開始。只有對自己不放棄的人,才能活成不怕老、不會老的樣子。見十八省點頭,於是接著說道:我是通過響膛馬的介紹衝著你來的,他說你為人仗義,兄弟們都信得過你,只有跟了你才不吃虧。接著劉粉黛又對十八省說:男兒當展凌雲志,不負天生八尺軀。縱觀天下大勢,必定是國民黨的天下。所以,你不要想太多,跟著自己的心走,走到哪算哪。沒有人可以回到過去重新開始,但誰都可以從今天開始,書寫一個全然不同的結局。

  十八省若有所思地說:我不想卷入戰爭的漩渦,戰爭是政治的延續,當政治問題解決不了的時候,矛盾就會爆發。戰爭中,絕不會上戰場的政治家提供殺人武器,富人提供維系戰鬥力的物資,平時最不受待見的底層人,獻出自己的父兄、兒女、丈夫姐妹的命。戰爭結束後,政客們取回剩余的彈藥,富人收割更多的財富,傷心欲絕的窮人,四處尋找自己親人的屍骨,最後遭殃的、受傷的、都是普通老百姓。

  我是個窮百姓,管不了那麽多。我隻想天馬行空,獨來獨往,不喜歡頭上戴著個籠頭,被別人指使控制。再說咱現在過得很舒服,粗茶淡飯飽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布衣得暖勝絲綿,長也可穿,短也可穿;草屋茅舍有兩間,行也安然,睡也安然;一頭犁牛半畝田,收也憑天,荒也憑天;雨過天晴架小船,魚也一邊,酒也一邊;日上三竿猶在眠,不是神仙,勝似神仙。山雞不與魚同路,道不同不相為謀,還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吧。

  劉粉黛說:老兄啊,腦子要清醒點,這個人啊,都要走正道,走正道呐,就是要當正規軍,是吧,這樣以後就能飛黃騰達,名垂青史。現在坐天下的是國民黨,跟著國民黨才是正道,國軍才是正規軍,八路軍和內人黨的東蒙自治軍都是散兵遊勇,他們很難與國民黨爭天下。老兄啊,萬物在說法,看你如何著眼,一切是考驗,試你如何用心。大哥呀,富貴險中求,大樹底下好乘涼,就別再猶豫了。

  十八省說:現在是國共合作時期,八路軍是國民政府承認的武裝力量,他們打鬼子也是一套一套的,很受百姓的愛戴,很得民心。既然八路軍也是國民黨麾下的武裝力量,那我們為什麽非要改編成國民黨軍呢。

  劉粉黛說:是這樣,八路軍的確是國民黨政府麾下的武裝力量,這個番號呢,也是國民黨政府給的。但是,八路軍完全是由共產黨領導的,無論是在政治上、思想上還是編制上都完全獨立自主。目前兩黨分歧嚴重,兩軍之間必有一戰,而一旦開戰,國軍必勝。所以說跟著共產黨是一條不歸路,跟著國民黨才能前途無量。

  十八省說道:我才疏學淺,又桀驁不馴。像你說的這等好事,爭搶之人多如牛毛,何必非要拿咱笨鴨子上架,在我這一棵樹上吊死呢。

  劉粉黛說:下層人謀事,中層人謀人,上層人某局。謀局者能整合上層,並購中層,幫扶下層,萬物皆為我所用,萬物皆不為我所有。我所做的局是個大局,需要一個能謀大局的人。沒有本事的人,這個局面就鎮不住。任何一個組織,都需要一個有頭腦的人。這件事放你上去能搞定,放別人上去就會翻船。這不僅僅是一個位置問題,而是需要一個有駕馭能力、全局能力、用人能力,一個有頭腦、有才華、有謀略、有格局、有肚量、各方面的綜合素質都很高的人。有的人天真地認為,這只是個位子問題,放誰乾都一樣,真是天大的笑話。一個人有多大的能力就有多大的局面,就有多大的組織。你沒有能力,給你什麽樣的機會都會死掉,這是所有人都要理解的,於家於國都是如此。

  十八省暗自思忖著:富貴險中求,也在險中丟。求時十之一,丟時十之九。不過,跟著國民黨一不擋著大家去當官,二不擋著大家去發財。而且不費吹灰之力,就有了槍,有了人馬,何樂而不為呢。於是說道:涓流歸溪,萬流歸海,我不能放著正道不走走邪路。我知道,幹什麽事,就成什麽人。但是,打鐵的要自己把鉗,種地的要自己下田。當家才知鹽米貴,出門才曉行路難。我的隊伍我說了算,也就是說,良田不給外人耕,沃土只能自己種。

  劉粉黛心中思忖道:哼,真是香腸做的鏈子——鎖不住狗。於是爽快地說道:臥久者,行必遠,伏久者,飛必高。只要你答應,你就是司令了,我相信只要是你出馬,一定會旗開得勝。

  十八省很是高興:沒有通天手段,哪來家財萬貫。富在術數,不在勞身,利在局勢,不在力耕。做大事者,一定要抬頭看路,不能低頭拉車。人有滿腹才,不怕運不來。本司令出馬,豈有不勝之理。我看我們現在就收拾東西,去看看弟兄們。

  劉粉黛心中高興,試探著問道:新組建的隊伍,都是刀客出身,匪氣十足,桀驁不馴,很難步調一致,不知老兄有何高招?

  十八省胸有成竹地說:解決任何問題,先從別人的利益出發,從人類的劣根性出發,問題秒解。一旦脫離了這個原則,所有的行為都是錯的。管理者的任務,不是去改變人,而在於運用每個人的才乾。啟用愚鈍的人,使愚者勇於犧牲;啟用有智謀的人,讓智者爭相立功;啟用有勇氣的人,讓勇者去實現自己的志向;啟用貪財的人,使貪者發財;知人善任,取眾人之長,然後長於眾人;合眾人之私,以成一人之公;同時啟用君子和小人,讓他們互相製衡。但也不要欺負弱者,因為被欺辱的痛苦會激發復仇的欲望。

  慈不掌兵,義不守才,善不為官,情不立事。只有經歷過地獄般的磨礪,才能練就創造天堂的力量;只有流過血的手指,才能彈奏出世間的絕響。窮者嗜利,以利切入;弱者嗜尊,以謙切入;強者嗜強,以事切入;勇者嗜直,以耿切入;遲者嗜晰,以簡切入;歲者嗜奉,以禮切入。在人類交往中,利益才是根本,當你不能給對方帶來好處的時候,再好的狀態,別人也不會當回事,人性這個東西,不可言,不可研,不可驗。在社會上混,有一條鐵律,就是你說點好話,就能搞定50%的人,你給點東西,就能搞定70%的人,說點好話再給點東西,就能搞定90%的人,投其所好的好話和恰如其分的好處,就能搞定99%的人,剩下的1%就不用考慮了。總之,世界上有兩種鬥爭是不可能取得勝利的,一個是和自然規律作鬥爭,另一個是和人性作鬥爭。

  哎呀,老兄,你可真是太厲害了。人都說世間沒有真理,也沒有真相,一切都是強弱關系決定。歷史沒有真的,誰是勝利者,誰書寫歷史。你強就能制定規則,你不強規則就由別人來決定,像你這樣一定能成為強者。劉粉黛不斷地恭維著十八省。

  十八省謙虛地說:唉,我這算不得什麽,真正厲害的人,一生都在研究兩個系統。一是天道系統,也就是自然規律;二是人道系統,也就是人性規律,並千方百計地尋求兩個規律的和諧統一,也就是天人合一。一個厲害的人,客觀的說是意識的主體,主觀的說是靈魂的統帥。規律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只要意識達到一定層次,自然就能站在高於事務規律的維度,去自如地解決問題。因為所有的困難和問題,答案都在另一個層次。真正厲害的人,都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劉粉黛聽著十八省的高談闊論,不斷地點著頭。說著嘮著,十八省拾掇好東西,鎖上房門後大聲唱道: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吼完騎上快馬和劉粉黛一起向杜爾伯特奔去。

  路上,劉粉黛對十八省說:隊伍剛剛組建,匪氣十足,到達目的地後,首先要整頓部隊,這樣才能有戰鬥力。

  十八省說:這你放心,我十八省管理綹子不是一天兩天了。不論啥樣的崽子,到我手裡都會變得聽話,什麽樣的綹子在我手裡都會變得靜如蛇臥,動如猛虎。劉粉黛請教十八省的帶兵之道,十八省說:凡成大事者以識為主,以才為輔,人謀居半,天意居半。我帶兵時,對那些管事的講三道三謀。

  劉粉黛問什麽叫三道三謀?十八省答道:王道,不聽話就乾掉你;霸道,對危險分子,聽話也要乾掉你;天道,用因果關系乾掉你。講陰謀,面帶笑容突然乾掉你;講陽謀,明確告知你,再乾掉你;講權謀,悄悄乾掉你,你還心存感激。人的思想水平不在看見,而在看穿,不在想到,而在想透。謀略的最高境界是以利他的角度,去完成自己的布局。

  對於崽子嗎,首先要公平,最少是表面上的公平。利可共而不可獨,謀可寡而不可眾。槽裡無食豬拱豬,分贓不均狗咬狗。讓他們為你賣命就行了,不要同情他們或者試圖去改變他們。人最大的愚昧,是想改變愚昧的人。如果你同情智力低下的、愚蠢的人,去教育幫助他們,他們反而會為了利益傷害你。確切地說,人是分三六九等的,上等人,談智慧,談付出,有能力沒脾氣,會讚美人,信念堅定;中等人談事情,談交換,有能力有脾氣,理解人,相信自己;下等人談是非,談索取,沒有能力只有脾氣,人踩人,只有恐懼和懷疑。低級的人性是不可能在你的幫助下變得高級起來,如果認為教育能改變他們,那就會害了你。也就是說,世界上有很多生命都是垃圾,當垃圾拋過來的時候,應該側身躲過,不然會弄一身髒,不僅心情不好,還會耽誤事情。

  改造人是監獄的事,教育人是學校的事,我們用的只是合適的人。直木造樑,曲木造犁,不合適的,該幹嘛幹嘛去,也就是說,成年人之間,只能篩選,不能教育。總之,使用那些崽子要掌握一條鐵律,即有難則用其死,平安則盡其力。所以說,沒人需要公平,人只需要利益和好處,呼籲公平的真實意思是,給我好處。

  對於隊伍的管理,十八省也有他獨到的見解:管理隊伍就像管理社會一樣,要儒、釋、道三家並用。沒有權力又處於底層的人,都喊造反有理,掌握實權的人,都想和諧社會。如果社會和諧了,就讓孔子出來,講中庸、講協調;如果天下亂了,就讓佛祖出來,講看開、放下;如果天下大亂,就讓法家出來,先砍人頭,再講民主。所以古往今來的歷史,沒有永恆的宗教,只有便利的宗教。如同兒戲一般,政治需要哪個教時,哪個教就會出來,不需要時,就會把它打到。中國人是不講原則的,這是中國人最不好的地方,也是最好的地方,就是什麽東西有用就拿來用,沒用就扔掉它,過一段翻出來看看,還有用再拿來用,政治就是這樣。偉人借助聖人來穩定社會,聖人借助偉人揚名立萬。

  對於人性,十八省也有他的獨到見解,他說:一切關系都是利益,利益在哪裡,人心就在哪裡。當今社會上的人,有許多人已經不再是一個有理想、有追求、有獨立思考行為的人,而是一個純粹的動物性的人,是按照動物本能活著的人,而動物本能的基本生成法則就是趨利避害。許多人是按照這一法則來說話辦事的,隻說對自己有利的話,隻做對自己有利的事。人性是沒有絕對的好壞的,你能給他帶來利益的時候,他的人性就是善良的,你不能給他帶來利益的時候,他的人性就是自私和冷漠的,當你拿走他的利益的時候,那他的人性就是險惡的。世間的萬物就是這樣,小壞小怪遭人厭恨,大壞大怪被人敬仰。人世間的欲望像海水,喝得越多,越是口渴。

  十八省接著說:喝酒不醉,那是你喝得少;以德報怨,那是你打不過;見色不迷,那是你摸不著;淡泊名利,那是你沒有招。這就像與人相交一樣,夫妻不到離婚,你看不到本性;兄弟不碰錢財,你看不到嘴臉;兒女不到病態,你看不到孝子;自己不到末路,你看不到親情;只要不碰利益,都是好人。現實告訴你,沒錢連你最親的人也會瞧不起你;生活會告訴你,有什麽別有病;感情會告訴你,不要認為你想的人同樣會想你,你放不下的人同樣也會放不下你;魚沒有水,魚會死,而水沒有魚,會變得更加清澈。所謂人生,就是聽不完的謊言,看不透的人心,經歷不完的酸甜苦辣。你行的時候怎麽都行,你不行的時候怎麽都不行,所以你一定要行,不行也得行。一句話,如果一個男人沒有狼一樣的野心和眼光,那這輩子注定是個窮光蛋。

  十八省見劉粉黛聽得認真,無不表現出對他的佩服之情,便想更進一步表現自己的睿智。他接著說:人越進化就越不是東西,只要條件許可,只要機會成熟,人人都會作惡,這就是人性,人性比我們想象的可惡。狗一定是狗,但人不一定是人。人和人的距離,遠遠大於人和狗的距離。哪有什麽聖人,只有人塑造出來的虛化的人才是聖人,世界上沒有理想的聖人,也沒有理想的完人。當人不受約束,當人的行為不承擔一定風險的時候,人人都想作惡,沒人想做善事,人之初,性本惡。隱藏在人類並不太深處的醜惡,如果有土壤,這種人性的惡很快就會滋生蔓延。

  人性最大的悲哀就是,人一旦有了權力,往往會產生錯覺,在擁有權力的人中,很少有人能擺脫傲慢,也很少有人能擺脫權力的魔性。有人迷戀於權力的魔性,把權力這一社會機能和自己的能力等同起來,然後他們認為他的權力和他的能力成正比,在這種光環的圍繞下,又覺得自己的權力和自己的道德成正比,覺得自己很有能力,覺得自己偉大起來,其實這一切都是權力帶來的,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對於匪綹所處的環境,十八省也有他獨到的見解,他說:對於一個綹子來說,一定要處好鄰居,也就是八路說的軍民魚水情。有酒有肉款遠親,著火失盜喊近鄰,其實遠親不如近鄰,這件事做好了,說明你在處理社會關系方面有藝術。孔子曰德不孤、必有鄰,是否處理好鄰居這件事,能看出一個人的修為水平,為人處世的藝術。有良鄰則日見君子,處好鄰居能減少許多麻煩。

  對於處理各個階層的利益,十八省也有他的看法,他說;不要動上層人的利益,更不要想去更改下層人的觀念。動上層人的利益,就是動他的性命,動下層人的觀念,就是刨他的祖墳。而下層的觀念,恰好是上層利益的來源。自然法則就是這樣,如果沒有大量的羊,狼吃什麽,如果沒有大量的窮人,富人吃什麽。

  對於社會規則,十八省也有他的看法,他說:社會有兩套規則組成,第一套規則是公平正義,仁義道德。第二套規則是隱藏在背後的利益。人們在公開場合講的,或在學校裡學的是第一套規則,進入社會後,人們看到的是第二套規則。第一套規則是表象,第二套規則是本質。第一套規則是可以拿出來明說的,第二套規則只能心照不宣。孔夫子講的就是第一套規則,而鬼谷子講的是第二套規則。

  在戰略戰術上,十八省也有他獨到的方法,他說:當你比對手強十倍時,直接乾掉他;當你比對手強五倍時,就正面硬鋼;當你比對手強一倍時,先離間對方,再逐個乾掉;當你和對手實力想當時,就要多方想辦法;當你比對手弱時,最好選擇逃跑;當對手處處比你強時,那你千萬不要惹他,避免被秒殺。總之帶兵作戰,眼光要毒,膽子要大,腦子要活,嘴巴要甜,城府要深,臉皮要厚,有這樣特點的人,想不成功都難。

  十八省對那些政治人物和知識分子也有一些獨到的看法。他說:政治人物身居高位,上一呼而下百諾,很難聽到不同意見,很容易把權力當成能力,把附和當作讚同,把吹捧當作民意。知識分子以文字為業,往往自以為博古通今,學究天人,很容易把知識當成智慧,把觀念當做現實,把偏見當作真理。如果這些人要是不謙卑的話,不切實際,脫離群眾,胡作為或亂作為,那坑害起百姓來比土匪還要惡毒。所以,千萬不要低估政治之殘忍,千萬不要低估知識分子之無恥,千萬不要忘記百姓之愚昧,這樣才能把事情辦好。

  十八省對於世界也有他獨到的看法,他說:如果你喜歡歷史,而又恰好能讀懂歷史,你就會明白,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朝代的更迭,群雄逐鹿,不過是一群匪打贏了一群寇。哪有什麽人中龍鳳,不過是下對上的一種阿諛奉承,萬事萬物,不過一遍又一遍的重新來過。世事無常,人之渺小猶如滄海一粟,草木一秋。來就來了,反正是一個過客,無須喜也無須憂,自在就好。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局,局內所有的規則都是人定的,但凡規則都有傾向性和目的性。如果你不懂得跳出局外,去看清局內規則背後的規律,那麽你的認知將會被終身禁錮,碌碌無為就是此生的定局。想要破局,想要打破認知,最快的辦法,就是去接觸更高層級的思想和見識更高層級的做法。總之,土匪成功了,那叫偉人,寫在歷史書中,流芳千古;若失敗了,那叫強盜,被人爭相唾罵,遺臭萬年。好人之所以好,不是因為他好,而是因為他成功了。壞人之所以是壞人,不是因為他壞,而是因為他失敗了。

  劉粉黛知道,十八省是個極其信奉陰陽的人,他總是說:我相信,上天不給我的,無論我十指怎樣緊扣,它仍會漏走;上天給我的,無論我怎樣失手都會擁有。人有千算,終究算不過天,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所以人只能在謀人上下功夫。因此,做人要有心機,做事要有手段,謀事須先謀人,精於謀者精於道。大謀大成,小謀小成,不謀不成,自己無運至,莫怨世界難。富貴誰不想擁有,貧賤哪個願意承受,但若時運不濟,理想預期也很難達到。貧時,布衣不能遮其體,思食,淡飯不能充其饑,上人嫌,下人憎,非賤,乃時也、命也、運也。待好運來臨,位列三公,思衣則有綾羅綢緞,思食則有百味佳肴,出則壯士之鞭,入則佳人扶觴,非貴,乃時也、命也、運也。天不得時,日月無光,地不得時,草木不生,水不得時,利運不通,注福注祿,命裡已定。貧苦有時,富貴有時,悲哀有時,歡快有時,這萬物都有時。

  劉粉黛暗忖道,這人真是長尾巴蠍子——毒極了。但是她對十八省的歪理邪說並不反感,倒覺得他說的也有些道理,而且是個白了尾巴尖的狐狸——老奸巨猾的主,心想這個帶頭大哥是找對了。二人騎馬走了三天,到達了杜爾伯特,十八省在這裡開始了擴軍整軍,訓練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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