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一本書。有的寫得精彩,有的寫得平庸;有的寫得厚道,有的寫得輕薄;有的寫得恢弘,有的寫得小氣;有的寫得平順,有的寫得曲折;有的留下光彩,有的留下遺憾;有的留有思考,有的只剩空白。
杜爾伯特旗王爺有個綽號“小三爺”,在東蒙自治政府成立之際,他喊出了“內人黨要獨立,共產黨滾出去”的口號,與土匪“十八省”勾結組成了五百人的匪股,活動在杜爾伯特、莫力達瓦、布特哈、扎賚特等地區,搗毀新生的農牧會組織,對工作隊幹部,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構成了威脅。
十八省原本是黑龍江省泰來縣人,漢族,精通蒙語,此人精於算計,心思縝密,狡猾奸詐且心狠手辣。
十八省十八歲那年,母親傾其所有為他娶了媳婦。結婚那天小兩口洞房花燭夜,母親氣勢洶洶的闖進屋,連撇嘴帶咂牙花子地甩下了幾句狠話:
打今兒起,一貼大閨女身子,你可是小夥子變成了老爺們兒,當老爺們兒可不能就炕頭上這點能耐,得闖出去,打不死,你就成了張大帥那樣的人;走不出去,倒也死不了,那就蹲到街上去賣疙瘩白。眼下咱家窮得吊毛沒有,想活下去都難,這又填了一張嘴,是進是出你自個掂量著辦。
千年的老道壓成河,多年的媳婦熬成婆。十八省知道,母親實在是沒有辦法,逼著他去當土匪,這是她憑著對自己的了解和多年的生活經驗,給他指出的道路,可他心裡真的不想去幹那種傷天害理的勾當。
新婚夜裡,他與媳婦商量:咱不想去當胡子,撇下了爹媽妻兒,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稍微不小心就會喪了性命,再說當一次胡子一輩子扒不掉賊皮,一個雞蛋吃不飽,一身臭名背到老,咱從心底裡不願去當胡子。
新婚妻子咬著他的耳朵說:狼行千裡吃肉,馬行千裡吃草。活魚逆流而上,死魚隨波逐流。你要不去當胡子,咱全家都得餓死,再說當胡子多好哇,有吃有喝,誰也不敢小瞧咱,天下有啥咱就有啥。萬一要是死了,咱為你披麻守墳,替你養老盡孝。
十八省沒有去當胡子,而是向地主租賃了四晌土地。常言道農家養了羊,多出三月糧。於是他又借了一些高利貸,買回來十隻羊,十八省深信,田有四隻角,全靠人來做,他拚著命似的乾起了農活。
十八省認準一個理:勤奮是走向成功的唯一途徑,沒有它,天才也會變成呆子。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都是由勞動、由勤快的雙手創造出來的。勤奮的勞動,可以獲得豐碩的成果。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人生大道上荊棘叢生,生活之路上烽煙滾滾,只有意志堅強而勤奮吃苦的人,才可以在笑中達到目的。
自古以來功成名就的人,都離不開一個“勤”字。人的一生在於勤,勤能補拙。不勞無獲,勤勞可得,不勤則饑,不勤則愚。勤勞一日,可得一夜之安眠;勤勞一生,可得幸福之長眠。人養地,地養人,鋤頭底下出黃金。人的一生須得忙碌,忙碌才能體現價值,贏取向往的收獲。好命固然是上天的恩賜,但奮鬥也是高貴的選擇。有夢想誰都了不起,哪怕它最終未必成真。
十八省心想: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都是由勞動、由勤快的雙手創造出來的。勤奮的勞動,可以獲得豐碩的成果。要想獲得收獲,還須一雙勤勞的手。那年年底,他通過辛勤的勞動獲得了大豐收。看著自己的十八隻羊和那堆積如山的玉米堆,
樂得合不攏嘴。可是當地主來收完租子,他傻了眼。 那個地主還算講究,地租按二八分成,十八省打下十鬥玉米,地主要收走八鬥;他精心飼養的羊從十隻繁殖到十八隻,去了給地主的高利貸,自己就剩下了一隻最小的羊羔。
十八省不明白,為什麽地主不勞動卻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而自己一年到頭累死累活卻吃不飽穿不暖。他心裡不平衡,地主的那個鐵算盤總是在他的眼前晃,哦,他好像是明白了什麽:下不得毒手,成不了財主。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琢磨,十八省明白了,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規則都是給窮人定的,是用來約束窮人的。為什麽窮人富不了?那是因為窮人把道德當成了真理,富人把道德當成了幌子,所以善人變成了窮人,強盜變成了富人,要臉的人活得沒臉了,不要臉的人都活得有頭有臉。富人每天都在講利益,窮人每天都在講道義,所以到最後,窮人即得不到感情又得不到金錢,而富人即得到了感情又得到了金錢。唉,這年月,壞人壞得理直氣壯,好人好得遍體鱗傷。是自己認知不足,受限於觀念和規則的約束,導致一直在底層徘徊。
十八省終於弄清楚了,很多的規則都是一些上層人給底層人定的,都是用來約束最底層人的言語和行為不破壞他們的利益,用來給他們創造更好的生活。然後人們還傻傻認為這是順理成章的,是正確的,去毫不猶豫的遵守和執行這些所謂的規則,到最後都是窮光蛋。
十八省喃喃自語:牛角越長越彎,財主越大越貪。規矩是什麽,規矩就是強者的工具,弱者的圍欄。富人制定的那些規則框框都是用來約束、管制窮人的,而一些富人和權威根本就不屑於這些東西,還假惺惺的做一些表面的假象用來迷惑眾人。你要是有權,規則是為你服務的,你要是有錢,規則是可以變通的,你要是啥都沒有,那麽規則是為你量身定製的。
十八省終於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感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道理在實力面前,一文不值;過程在結果面前,一文不值;努力在方向面前,一文不值;能力在趨勢面前,一文不值。在現實的社會裡,真誠中有許多虛偽,高尚中有許多卑鄙,或者邪惡中也有許多善良,許多人財富越大,肮髒卑鄙的東西越多。十八省連著幾天幾宿沒睡好覺,仔細地想著、琢磨著。他想脫離苦海,不求別的,隻想讓父母妻兒有頓飽飯吃。他曾到衙門裡想找份工作,可是那些官吏比黑社會還黑,十個梅子九個酸,十個官兒九個貪。武官會殺,文官會刮。火到豬頭爛,錢到公事辦。沒有人,不拿錢,是絕對辦不成事的。
十八省在心裡罵道:這些當官的就是一群騙子,如果公布他們的財產,他們是一群強盜,如果公布他們的帳目,他們是一群小偷,如果公布他們的國籍,他們是一群漢奸,如果公布他們的女人,他們是一群流氓,如果揭開他們的畫皮,他們是一群魔鬼。出身和起點的差別,境遇和現實的殘酷,決定了命運的不公和當下的無奈。他想起了諸葛亮的那句話:廟堂之上,朽木為官,殿陛之間,禽獸食祿,狼心狗行之輩,滾滾當道,奴顏婢膝之徒,紛紛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蒼生塗炭。
正在他毫無思路的時候,想起了母親連撇嘴帶咂牙花子甩下的那幾句狠話:當老爺們兒可不能就炕頭上這點能耐,得闖出去,打不死,你就會成為張大帥那樣的人;走不出去,倒也死不了,那就蹲到街上去賣疙瘩白。
十八省想明白了,沒有不擇手段,哪來的腰纏萬貫。富在術多,而不在於勞,利在局勢,而不在於耕。夜草不肥苦命馬,橫財不富苦心人。人能吃苦不是本事,如果吃苦能賺錢,那農民都成了百萬富翁了,如果執著能發財,勤勞能翻身,那他也會身價百萬。人一旦選錯了路,那後邊再努力也不會有結果。所以,正確的選擇勝過千萬努力。他自言自語道:鬼挑弱者上身,佛挑善者受苦。這世界本無公平可言,卻冠冕堂皇地教人大度,獨善其身,不聞它事。要想活好自己,就要做到遇佛燒香,遇賊掏槍。
倉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在生活的逼迫下,十八省終於下定了決心。沒幾天,他拿了根木棒到“九尾狐”的綹子裡當了胡子。他自言自語道:生來命苦,無人照顧,為求活路,踏上江湖。為了安慰自己,他還編了一首打油詩:混沌世界生活難,百姓身壓幾座山,但凡好人有活路,誰願抄刀上梁山。
樹葉不是一天黃的,人心不是一天涼的。貧富均則增懶漢,貧富懸則出暴民。十八省走上的是一條許多胡子共同走過的因窮而怨、因怨而怒、因怒而凶、因凶而匪的反抗道路。
十八省找到了九尾狐綹子,又找了個介紹人,費了很大周折,才算見到了大當家。入夥為匪難,不但要面試,還有實習期。
土匪招收新人要求嚴格,因為,土匪頭子既希望擴大隊伍,又對新人入夥十分謹慎,要個頂個,有創造剩余價值的能力才行。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害怕混進奸細,出賣自己或拐走槍馬。
十八省經過了簡單的詢問和目測之後開始“過堂”。過堂主要是考驗新人的膽量。一個崽子在十八省的頭頂放上一個葫蘆,土匪頭目站在離他十幾步遠的地方告訴他:這槍也沒準,打到哪兒就看你的造化了,然後舉槍瞄準。十八省心裡緊張,緊閉了雙眼。“砰”的一聲槍響,葫蘆紋絲不動。馬仔跑上來扒掉了十八省的褲子,翻了一下喊道:沒尿,沒尿,有點剛性。十八省的第一關就這樣過了。
第二個考驗是看新來的人是否有勇有謀。大當家給了十八省一個任務,讓他在不帶武器的情況下,孤身去打探消息,並對預定的搶劫現場進行踩點。十八省去了,他選擇了一個小地主作為搶劫對象,並對他家的人財物進行了估算,同時對他家的住房、圍牆以及村落地形等情況進行了分析,最後拿出了搶劫方案。當晚大當家的派人去搶,果然湊效,收獲頗豐。
面試關過了,就是入職儀式——拜香。十八省當著大家的面插香,並對天起誓:我入夥,要當一個響當當的刀客,和弟兄們一條心,不出賣朋友,不叛變,不走漏風聲,如果違犯則千刀萬剮。起誓完畢,還要挨個拜訪土匪綹子中的“四梁八柱”,接受訓導。
十八省剛當上土匪時被稱為小波楞子。匪綹裡平時隻管崽子們吃住,不發工資,工資要到年底時才一次性發放,只是這工資並不容易拿到。剛入夥的小波楞子無槍無馬,每次出去打仗搶劫,只是用紅布包著木頭槍嚇唬人。崽子們一旦有了真槍便能參與分贓,但要賣命表現,時時衝鋒在前,撤退在後。
十八省在綹子裡當崽子,白天行軍,晚上還要輪流站崗放哨和鍘草喂馬,根本沒有睡覺時間,比做長工還要累。
十八省天生是當土匪的料,他凶狠狡詐,無惡不作。在匪綹中很快就升任為小頭目。自打他當了土匪小頭目之後,他當土匪的天才越發的顯露出來。
土匪們搶劫時,十八省率領的匪股總是搶得最多,而損失卻最少,他的手下很少有被打死或受傷的,而且十八省並不像其他當家的那樣貪財,搶來的東西都盡量和弟兄們平分。久而久之,土匪們都願意在十八省的手下乾活,十八省也越來越受土匪們的待見。年底,十八省當上了“九尾狐”綹子的三當家。
匪綹中,土匪們也是相互嫉妒,二當家的從來不把十八省看在眼裡,可是每次砸響窯,都是十八省佔盡風頭,弟兄們對十八省佩服得五體投地,手下的匪徒也越聚越多,而二當家的威望卻江河日下,手下的匪兵越來越少。於是他想乾一場大買賣,找回自己的面子。
一天,二當家把他手下的一百多匪徒集合起來,偷偷地下了山,在山下不遠的地方去打窯,打響了,收獲頗豐。可卻讓大當家的惱怒不已。原來二當家所砸的響窯,是大當家長期秘密利用的窩主。
那個窩主派人送來一封信,信中大罵大當家的見利忘義,手足相殘。隨信還附上了被搶東西的清單,要大當家的把搶來的東西原封不動退回。可搶來的東西怎麽也對不上數,大當家和二當家在屋內研究了一整天。第二天,二當家的把搶來的東西全部集中起來,裝上馬車,派二十個兄弟每人揣上五塊大洋,送返給窩主。
敵人變成了朋友,多半是為了生存,朋友變成了敵人,多半是為了金錢。二十個兄弟去了,沒有一個人回來。原來那個窩主把二十個兄弟灌醉麻翻,然後將二十顆人頭全部砍下來,整整裝了兩麻袋,用車運往縣城領賞,此後那個窩主再不與大當家的來往。
崽子們不僅要打仗賣力,有時還要做替罪羊。如果綁票綁錯人了,響窯打錯了對象,引發地方勢力惱怒,大當家的就會交出幾個崽子給人家砍頭,以平息對方怒氣,這是匪綹中常有的事。十八省深諳其中奧秘,因此大當家的向他要人去送還財物時,十八省愣是沒答應,因此保住了本門弟兄的性命。
二當家嫉妒心越來越強,總是想設計減弱十八省的實力。一天,他和大當家的商量,要攻打ZZTQ縣城,二當家的說:旗裡的警察只有一百多人,而我們的綹子全部加起來有四百多人,四對一,有充分的把握。並提出口號:“打進扎旗吃大肉,黃金白銀裝滿兜。”
十八省聽到這個消息嚇出了一身冷汗,他找到大當家說:萬萬使不得,像攻打縣城這樣的大事,一定要做長期的準備,如果事情有千分之一往壞處發展,那就一定不會向好的方向走。再說事以密成,語以泄敗,凡是小事都要大聲說,凡是大事都要小聲說。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事成之前一定要密而不宣才行,像這樣的大事,還沒做就大呼小叫,一定不會成功的。大當家沒有聽從十八省的勸告,反而堅定了攻打縣城的決心。他制定了作戰方案,讓十八省打頭陣,負責清除旗內警察,二當家隨後跟進,搶劫完成後迅速撤離。
十八省知道事態嚴重,又不能違抗命令,於是他讓弟兄們提前扮成小商販、打工仔、戲班子等化整為零繞山路秘密進入了ZZTQ,隱蔽了起來,待到時機成熟,一舉攻下警察署。
二當家的帶領一百多弟兄大搖大擺的向ZZTQ開去。不幸的是,這件事早已被扎旗警察署探知,在中途設下埋伏。二當家的率一百多弟兄走到中途,闖進了警察的包圍圈,雙方大戰一天一夜,二當家的和一百多兄弟全部戰死,屍橫遍野。警察們將一百多土匪的頭顱割了下來,裝了十五麻袋,到上級衙門去領賞。
警察們獲得了極大勝利,當他們喜滋滋地回到ZZTQ時,才發現,旗衙門被十八省搶了個精光,城內商鋪、糧店等大部分都受到了搶劫。百姓們描述道:十八省帶領二百多土匪將全城搶了個精光,滿滿地裝了二十多個大車,浩浩蕩蕩開出了城,不知去向。
大當家的得知二當家全軍覆沒,知道大勢已去,連夜拾掇物品離開了營地。十八省回到營地後,得知大當家的星夜離開,斷定他一定逃向了哈爾濱,挑選五十多個匪徒,全部蒙上面紗,抄近路截住了大當家,搶回了大當家帶走的全部財物。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二當家的死了,大當家的跑了,十八省成了匪綹的大當家,經過一段時間的發展,十八省的匪綹已經發展到五百人。活動在科爾沁草原的東北部邊緣。
正當十八省春風得意之時,日本人侵略了東北。在日軍的圍剿下,十八省匪綹的日子也越來越不好過。1932年夏天,十八省率領一百多名兄弟來到了白城,經過幾天的偵查踩點,十八省帶領匪股搶劫了日本人的彈藥庫,除了機槍、步槍、子彈外,還搶出來幾門小鋼炮和許多炮彈,臨走,十八省還不忘放了一把火,彈藥庫爆炸,四周一平方公裡內變成了焦土。
十八省的這一舉動引來麻煩,從此以後日本人把他當成了眼中釘,只要瞄到他的影,就窮追猛打,這讓十八省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不得不逃到烏蘭浩特北部山區。
1935年初冬,天氣一天比一天冷,百姓的日子不好過,土匪的日子也不好過。長時間搶不到東西,坐吃山空,積蓄減少,許多匪徒撈不到好處,紛紛脫離匪股。
十八省打開地圖仔細地琢磨著,百姓在日本鬼子的盤剝下,村村家徒四壁,百裡之內幾乎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跑到百裡之外,做上一趟買賣回來,收獲貧瘠,去除費用所剩無幾。恰趕上冬季來臨,十八省將匪股解散。他對土匪們說:冬天來臨,山裡的日子難熬,大家暫時解散,有親的投親,有友的投友,待到春暖花開時,咱們再聚。
十八省讓匪徒們回家貓冬,自己來到了烏蘭浩特的小老婆家,小住下來。十八省的小老婆叫血娘,這名字是十八省給取的,為的是要讓自己記住一段大恩大德。
血娘是蒙古族,不會說漢語,家住在KEQYYQQ北部的一個叫吉布根特的地方。血娘家是佃戶,生活貧困,父母在廣袤的草場上搭建了一個蒙古包,靠給牧主放牧為生。空曠的草原上只有血娘一戶人家,土匪和野獸讓他們時刻處於危險之中。說起血娘和十八省,還有著一段曲折的故事。
1934年秋天,十八省率領匪股搶劫了一個居住在烏蘭浩特北邊勿布林鎮的日本開拓團的村落,開拓團找來了駐扎在烏蘭浩特的日本兵對十八省進行圍剿。
十八省搶完東西向北跑了五十多華裡,心想,這會兒小鬼子想追也難了,他回頭張望著說:弟兄們,下馬......還沒等他說出“休息”兩個字,就見後邊兩輛日本鬼子的汽車,向他們駛來。十八省急令十幾個弟兄斷後,帶領大隊人馬向北逃去。
十八省向北逃了二十華裡,鬼子的汽車又追了上來,沒辦法,十八省隻好再派出十幾個弟兄阻擊,拖延鬼子追擊速度。就這樣連著派出去三次阻擊小隊,小鬼子還是追了上來。
汽車上的鬼子全都端著三八大蓋槍,汽車前面架著輕重機槍,車上還架著小鋼炮,火力異常猛烈,打得人抬不起頭來。
十八省逃到一座小山坡上下了馬,對匪徒們說:弟兄們,小鬼子把咱們攆屁釋了,馬也累屁釋了,看來小鬼子是趕著咱們過火焰山——往死裡逼呀,想跑是跑不了了,現在隻得和小鬼子幹了。他讓剩下的人擺開陣勢,準備與小鬼子一決雌雄。正在這時,他忽然看到,距離他們不到三百米的鬼子汽車停了下來,車上的鬼子正忙活著弄一個大黒桶。
十八省問:他們停下了,怎麽回事?一個匪兵回答道:他們是在給汽車加草料。哦,十八省幡然醒悟:原來這東西也像牲畜一樣,不給草料不走道。他知道機會來了,高喊道:弟兄們,鬼子的汽車沒草料了,給我狠狠打。
鬼子的機槍在猛掃,火力很強,土匪們只能卷伏在地上,偶爾向鬼子打一槍,不知是誰的一槍正好打在了汽油桶上,汽油桶被打漏,嘩嘩地向外淌著汽油,有一個土匪拿出僅剩的一顆炮彈,支起小鋼炮向鬼子汽車打去,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那個汽油桶上,油桶爆炸,炸翻了汽車,炸死了正在加油的幾個鬼子兵。
鬼子的機槍啞了,炮火停了,十八省率隊發起衝鋒。後面那輛汽車見狀,急掉車頭往回跑,還沒跑出二百米,汽車也拋了錨,車上的鬼子隻好跳下車拚著命的向回跑。十八省也不追趕,收拾了車上剩下的東西,一把火燒了汽車。勝利了,十八省的神經放松了下來,忽然,他感覺屁股麻酥酥的脹痛,伸手一摸,抓了滿手鮮血,這才知道自己受傷了。原來剛才指揮戰鬥的時候,十八省匍匐著向前爬,由於屁股抬得高些,中了一槍。幾個匪兵扒下他的褲子仔細檢查,發現子彈從他的左邊屁股打入,貼著肛門穿出,又從右邊的屁股射入,從胯骨軸子鑽了出來。匪兵驚訝地說:這小鬼子太狠了,一槍打了五個眼。
十八省疼痛難忍,命令隊伍向北撤退。十八省騎不了馬,只能趴在馬背上行進,鮮血順著他的褲腿勻稱的滴著。可是大草原上幾十裡地沒有人家。十八省的馬弁見他流血太多,將自己的汗衫撕成條狀,把十八省的屁股整個包扎起來。
重重疊疊的高山,看不見一個村莊,看不見一塊農田,這些山就像一些喝醉了酒的老翁。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宏偉山峰,有的像偉人,有的似駱駝,有的如快馬,形狀各異,險惡陡立,一個靠著一個。
太陽已經轉到西山頂上去了,慘淡的光芒,照射著十八省屁股上的血跡,也照射著茫茫的山野,原野間是一片深綠,看不見一點路的痕跡。突然,遠方閃現出一個乳白色的圓點,土匪們樂壞了,指著那個圓點高喊:蒙古包,蒙古包。十八省艱難地抬了抬頭,嘴裡喃喃地說道:百裡草原一人家——孤孤單單。十八省讓弟兄們先走,自己帶著馬弁走向了蒙古包。
夕陽高照,山谷裡彌漫著悠悠的昏霧,霧悄然上山,好像一個惡靈,尋找安息之處而不可得似的。粘濕而冷酷的寒霧緩緩飄來,顯然可見,浪潮起伏,互相追逐,好像大海中的波濤。疲勞的馬兒呼出的濁氣混進霧裡,似乎這一切都是由它們造成的。濃霧中,十八省趴在馬上,漸漸的失去了知覺。
十八省到達蒙古包時,因流血過多,已經不省人事。蒙古包的主人把他安排到炕上,蓋好了被子。當時生活在大草原上的牧民,離村屯較遠,又經常被野獸、毒蛇咬傷,所以家裡都要準備些紅傷藥,主人取出紅傷藥,扒掉十八省的褲子,給他上了藥。主人的女兒金花為十八省熬了一些羊骨頭湯,一杓一杓的喂給他喝。每天晚上都和他同床而臥,無微不至地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十八省昏迷了整整三天才醒來,剛醒時他好像吃了蒙汗藥——動彈不得,屁股上的槍傷痛得他牙關緊咬。漸漸地能下炕活動,便派馬弁取些銀元出來,到集市上買些物品回報主人一家。每天晚上,主人都要在十八省和金花睡覺的中間放上一根紅繩,第二天早上起床時及時進行檢查。十五天過去了,那根紅繩始終沒動過。這讓主人對十八省更加尊重,把他當成了最真誠的朋友。
原來,草原上蒙古人有個習俗,如果家裡的客人要在蒙古包裡過夜,就會安排家裡的女性和客人同住,一般按照客人的年紀來安排,年長的客人就安排家裡的女主人同住,年輕的就安排家裡的女兒來陪睡,主要是為了方便照顧遠道而來的客人。如果是單身男性的話,晚上主人會在二個床鋪中間拉一根紅繩,早上蒙古族的長輩會過來查看,如果紅繩沒有被移動過的痕跡,那就會奉上蒙古族特色早餐加以款待,如果發現有什麽異樣,誰也不敢保證蒙古遊牧人會做出什麽意想不到的事情來。
卻說蒙古族姑娘金花剛滿十八歲,遼闊的草原,賦予了這位蒙古族姑娘獨有的氣質與魅力,她身上具有著蒙古族姑娘質樸、赤誠、豪爽和勤勞勇敢的性格。大草原的山水滋養了她得天獨厚的身材,圓圓的臉頰粉嫩粉嫩的,兩隻黑白分明的眼睛,水靈靈的炯炯有神,細耳碧環,身姿俏美,行時風擺楊柳,靜時文雅有余,好似八月的蓮藕——又鮮又嫩,仿佛一件巧奪天工活生生水靈靈的藝術品,讓人百看不厭。
鳳眼識寶,牛眼識草。通過半個月的接觸,金花對眼前這位壯漢佩服得五體投地。金花知道十八省是刀客,但她並不反感。她只知道這個男人心細如絲,辦事果斷,出手闊綽,是草原上難尋難得的好漢。於是她對十八省越來越親近,言語行動無不流露愛慕之情。
一個月後十八省身體康復,他給了主人一些錢,套上牛車把金花拉到了烏蘭浩特,在城裡買下了兩間土房,安排金花住了進來。並讓金花改名叫“血娘”,為的是讓自己記住那一次流血事件,記住是血娘像母親一樣精心照料,救活了他一條命,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對血娘好。
每當匪股貓冬,十八省讓綹子裡的弟兄放假,他就會來到烏蘭浩特與血娘過上幾個月的幸福生活。平時,匪股裡事務多,但他每隔三兩個月都要抽出時間,回到血娘身邊,照料血娘的飲食起居。
自從娶了血娘以後,十八省的匪性改了許多。一次,草原狼匪股被日軍打散,從呼倫貝爾竄到了興安盟,來到了十八省的地盤,率領近百匪徒圍攻一家地主大院。這家地主院牆有3米高,牆上有垛頭,院子四角有炮台,家裡還養著十幾名護院保鏢。土匪雖一度衝進院子,最後還是被打出來。戰鬥結束,土匪被打死3人。
吃了大虧的草原狼遲遲不願退兵,把地主大院包圍的水泄不通。並揚言,要地主償命包馬。
那個地主見事態危急,讓家屬們帶上金銀珠寶,從早已準備好的地道中逃出。他們在炮頭的帶領下,殺出一條血路,逃進了深山。可是五歲的小兒子,卻被土匪們逮住。土匪們以地主的兒子相要挾,要地主拿贖金換兒子。
十八省聽說後很生氣,但他知道貓咬貓,老鼠笑的道理。於是騎馬找到了草原狼匪股:他媽了個巴子的,為人要仗義點,在我的地盤上砸響窯,得到一些就算了,還他媽的貪心不足蛇吞象。識相的把孩子交出來趕緊滾,別讓我再看見你們。
草原狼匪股早就知道十八省的厲害,乖乖地交出了孩子,離開了科爾沁。
當時人們都重男輕女。地主孩子回來了,喜出望外,萬分感謝。那個財主決定將17歲的丫頭許配給十八省,做為贈品以示答謝。十八省見了丫頭有些心動,這個俊呀,但轉念想起了血娘,就打消了念頭。於是說道:咱是個講究人,圖的不是這個,救人也是應該的。羅鍋不是揻的,大山不是堆的,好名聲不是吹的。在咱的地盤上,我綹子的弟兄和我的脾氣也一樣,都是殺富濟貧的英雄好漢。不信你可以去問一問,我十八省的身上一輩子就沒有臭味。此後,十八省總是拿這件事炫耀自己的行俠仗義。
1935年的冬天,匪綹再次放假貓冬,十八省來到了烏蘭浩特,他深居簡出,生怕引起事端,每天呆在家裡。血娘換著樣的給十八省做吃的,每頓飯都要陪著十八省喝上幾盅小酒,兩個人就像半夜裡的被窩——正在熱乎勁上。
十八省酒量不大,可是一喝起酒來,就顯得異常興奮,嘴裡滔滔不絕的說著閑話,毫無遮掩地吹著牛皮:酒是好東西,酒壯英雄膽。如果沒有酒,李白不可能寫出那麽多的詩;如果沒有酒,武松也不可能乾死老虎;如果沒有酒,豬八戒也不敢去調戲嫦娥。所以,想乾大事,必須得喝酒。其實我不喜歡酒的味道,但我喜歡醉的感覺,不會喝酒的人是體會不到的。我愛上的不是酒,而是端起酒杯的瞬間,將心事一點一點地融入酒中,把愉快和不愉快的事情融入酒中。十八省越是喝多時,越要說些感激血娘的話。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榮。血娘對十八省傾盡了全力,經常對十八省說:酒有人碰杯才醇香,路有人陪伴才精彩,人有人牽掛才幸福,晨有人問候才溫馨。你是我的男人,是我的靠山,是我的避風港,是我的精神支柱,是我壞情緒的疏導者,是站在我身邊的為我撐腰的人。這輩子我的眼裡只有你,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有你在,我這輩子知足了。
十八省常對血娘說:男人無家心無主,女人無家身無主。一個家有男人也要有女人,男人是女人的支柱,女人是家的港灣,男人是家的根,女人是家的魂,家需要兩個人共同維護,人生苦短,相互珍惜。兩個人一條心,黃土才能變成金。
血娘說:女人要是沒有了家,就像是路邊的野花,人人都喜歡她,但是卻沒有人真正的呵護她。男人如果沒有了家,就像是海邊的一艘船,過海的時候會有很多乘客,但是靠了岸卻只剩下自己了,怎說也是很可憐的。
十八省望著血娘高興地說:生活就是這樣,知足者常樂。騎大馬住別墅,不如夫妻手牽手過馬路,金窩銀窩不如相濡以沫的小土窩。說完還背了一首詩:茫茫人海遇知音,前世姻緣今生跟,此情二人共相守,百年好合永不分。
血娘哈哈哈地笑著說:所以呀,我們一定要好好的,相遇不容易,彼此要好好珍惜。其實我不會說什麽甜言蜜語,只有一顆認真的心,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陪你走完一輩子。時光兜兜轉轉,感恩和你相遇,從今以後,我們要好好的相愛。
十八省說:血娘你說得對,男人無家不如狗,女人無家敗一生。幸得識君桃花面,從此阡陌多暖春。我每次離開家,你都會給我留下很多回憶,喜你成疾,無藥可醫;此生固短,無你何歡。你有多好,我說不出來,我有多想你,也說不出來。我只知道,春風十裡,不及相遇有你,晴空萬裡,不及心中有你,只要有你在眼前,就能歡喜過百年。
血娘總是把酒杯倒得滿滿的, 然後像背誦詩歌似的對十八省說道:人間非淨土,各有各的苦。都是紅塵悲傷客,莫笑誰是可憐人。杯中倒滿敬郎酒,眼中再無意中人。與君同做如意夢,共嘗人間疾苦情。每當聽到這裡,十八省都會哈哈大笑,而血娘紅著臉:笑啥,人家編了許久了。
有時候,血娘也會問起十八省從前的事,可十八省總是遮遮掩掩,用一首詩回答血娘:舊人不知我近況,新人不知我過往,近況不該舊人知,過往不與新人講。說完哈哈哈地笑個不停。笑夠了,臉又沉了下來,自語道:唉,眼前只見新人笑,身後不見舊人哭。每當這時,血娘都要包些銀元托人送回十八省的老家。
血娘對十八省說:其實,無論是朋友還是愛人,不需要花言巧語,實實在在就好;不需要海誓山盟,真正做到就好;不需要時刻不離,心中有你就好;不需要轟轟烈烈,走到最後就好;不需要大富大貴,平平安安就好;生活中有人在乎就是幸福,有人心疼就是溫暖;世界上最好的感覺就是知道有個人一直在想你。
十八省對血娘說:和一個聊得來的人說說心裡話,是一種解壓;和一個懂你的人聊一聊天,是一種享受;和一個喜歡你的人談天說地,是一種幸福;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是一種快樂,感恩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
都說愛情始於顏值,陷於才華,終於肉體,迷於聲音,最後折於物質,敗於現實。這些對於十八省和血娘的婚姻來說是不存在的,他們中的一切,都是那樣的純潔而美好,不存在任何的銅臭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