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
我自然是不認識什麽縣長,但是狐假虎威我還是會的。
縱然我今天巧舌如簧,說服他了又怎麽樣?
只要他抓著我襲警不放,把我弄到派出所,到時候所有話都是向著他說的,我根本就沒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而至於什麽強搶民女,歧視什麽的事情更是站不住腳。
我所有的謊言,都是為了此時更大的謊言。
我需要一個靠山,一個能壓住他警察身份的靠山。
要讓他不安,要讓他猜忌,要讓他慌張,要讓他恐懼。
即使是假的,我也要讓他嚇出尿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果然,我一說完,整個院子裡的人都被我唬住了。
“縣長?張峰認識縣長?”
“哎呦,我就說嘛,這孩子打小我就覺得他聰明…”
而於斌也在數秒的震驚中反應過來,站穩身形後便開口罵:
“一個小村窩裡的傻子,你認識縣長?我還認識市長呢?你以為你嚇得住我嗎?”
看來還不是傻子嘛,只是你的語氣,你的強硬,怎麽弱了幾分呢!
“我們村裡所有的人都可以作證,你說我不認識?我先捆著你去派出所去,你再看我認不認識!”
村裡的人不是傻子,雖然前面可以幫著我說話,不過說的也是實話。現在自然不會幫著我作偽證,紛紛啞口無言。
於斌一見村民吃癟的反應,立馬反擊:“呵呵,給你做證的人呢,出來啊。”
我不慌不忙,慢慢開口道:“你問他們,他們是不是看見我這幾天一直在村裡走進走出,背著蛇皮袋子。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前段時間去縣城賣山貨,通過縣長夫人,認識了他們一家,他們城裡人喜歡吃山裡的野味,特意要我多找點山裡的山貨送過去,價格也是給我最高的,要不然我哪裡來錢買這條騾子。”
說著我又指向那一地的蕨菜和蘑菇。
“還有這些,我打算是明天去縣城賣掉一些,然後送到縣長家去的。結果你現在全給我糟蹋了,我明天就借著這個理由我就去說這個事。
雖然我和縣長不熟,但是我給他送了這麽久的山貨,又是這麽惡劣的事情,我想他是會幫我們群眾解決問題的。”
笑話,我哪裡是不熟,壓根就不認識。
不過這樣說,更顯得我真。
說到這裡,那些村民也連忙接過話茬。
“是,這個我倒是可以作證,張峰這小子,這幾天確實是天天背著個蛇皮袋子山裡走上走下,又出村了。”
“對對對,我前兩天天都黑了才看見他回村,我當時還納悶呢。”
聽我這麽說,又聽到村民的話,於斌一臉震驚,茫然的望著我,眼睛裡滿是疑惑和猜忌。
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他被我唬住了。
“大伯,趕緊拿繩子把他捆起來,必須移送派出所。他強搶民女,大搞階級歧視是絕對逃不了的。”我語氣頗為急切,竟勸起我大伯來。
大伯本就一臉懵,現在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自然不敢聽我的話,但此時又不知道該怎麽辦?覺。
“要不算了吧,張峰。”
我立馬反駁道:“不行,絕對不能算了。趕緊去找繩子來捆住,不然他一定會跑掉。”
於斌雖然現在也一臉狐疑不安,但聽到我說的話,臉上又是一片憤怒。
他不可能答應。
他的尊嚴他的身份絕對不允許他被這樣對待。
場面就這樣僵持著。
而我在等待,一切都是在等待。
……
突然,院門外傳來一道奔跑的聲音,一個中年婦人從外面跑了進來。
終於來了。
我心裡松了一口氣。
只見那中年婦人一臉的焦急和不安,喘著粗氣,聲音顯得異常急切。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院門裡的人都盯著眼前的婦女。
於斌低頭思索著,聽到來人也轉頭看了過去。
“桃子啊,你這是怎了,啥大事不好了啊。”
那位八十歲的老婦,拄著拐杖走過去,拍著被稱為桃子的背部。
桃子緩了口氣,竟是抹著淚哭了起來。
“村西頭那個王強啊,快…快去勸勸吧,都快把他爹給打死了,拿著拐杖作死的掄啊。”
“啊!這麽孝?”
“怎麽回事?王強那孩子一直很孝順啊,桃子你不會搞錯了吧。”
村民們議論紛紛。
“絕對沒錯,王強回去的時候就是一臉怒氣衝衝,嘴裡罵罵咧咧的,我以為是發生什麽事了,就跑過去想看看情況,結果王強把他父親鎖在屋裡,作死的打呀,我聽那聲音,拐杖肯定是打斷了,王強他爸被打的哭爹喊娘在裡面。我一看這情況想去勸也不敢勸啊。”
“什麽?這必須要去看看…不是,必須要去勸勸。”
“我們勸得動嗎?”
“這不有警察嗎?”
“於警官,這你可必須要去看看啊,這要是出人命了可怎麽辦啊?”
村民們立馬想起了此時還站在這裡的警察。
而我一直都是面色平靜,冷眼看著眼前的警察。
“難不成你還想攔著我?”於斌瞪了我一眼。
“不會,你可以過去,王強也是我朋友,我不想他做什麽傻事。不過你不要以為我們這件事情就結束了,必須要處理。”
“好,必須處理!”
於斌也不再搭理我,在一群村民的簇擁下出了院門,不一會兒就都不見了人影。
而我在妹妹的攙扶下,轉身回了屋內,留在小院裡的只有伯伯一家了。
說句實話,我腿軟了。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慢慢舒緩著心情,在外面和於斌對峙時我確實沒有害怕。
可等他走後,我就和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整個人渾身虛脫後怕。
“哥哥,接下來該怎麽辦?”妹妹沒有在哭,只是眼神裡透露著擔憂和害怕。
是啊。
怎麽辦?
調虎離山只是一時之計,總歸要面對。
難道一定要那麽殘忍?
一定要我那麽狠?
可眼下我還有什麽辦法?
我若不狠,只要於斌回過味來,我必死無疑。
心裡做了凶狠的決定以後,心反而平靜了。
我想拿面鏡子照照。
一想起,我就衝的起來。
從木架子的梳妝台上,拿起一面鏡子。
我眼神凶狠,臉上時而狂笑,時而不屑,時而平靜,時而暴怒。
此起彼伏的皺紋,我看著鏡子裡猙獰的凶相。
我在審視自己。
正當我看的起勁的時候, 腦海裡突然響起幾道聲音,我搖晃著腦袋回過神來。
“哥哥,你到底怎…怎麽了,你說話呀!”
妹妹拽著我的手臂,眼淚啪嗒啪嗒的滴在我的手臂上。
我知道她被我的異常嚇壞了。
我連忙安慰,“哥哥沒事,照鏡子想看看自己還帥不帥嘛。”
“你騙人。”妹妹低著頭,靠在我身邊,低聲抽泣著。
她多無力啊,她又有什麽辦法呢?
屋外的伯伯一家也進屋裡來了。
大伯用那張中年男人特有滄桑的臉,注視著我。
他站在那裡,如一座小山。
我無法看透他,但是他又何嘗不是,他看不透我。
“小峰啊,嬸嬸對不住你,我也沒有想要你坐監獄的想法啊,你這……”
李秀梅跟在大伯身後,他臉上愁苦不堪,說話都吞吞吐吐起來。
要說她的話我信不信?
我信。
如果她真的想置我於死地,我打倒於斌後,他不會衝過來攔住我,後面更不會幫著我說話。
但是我卻不會原諒她,因為我沒這麽大的慈悲和度量,最多是井水不犯河水。
大伯問道:“張峰,接下來你準備怎麽辦?總要去面對。”
去面對!
對,去面對!
我是紅了眼的瘋狗。
敵人是什麽,我不在乎。
我只要獠牙尖利!
我看著大伯,手裡顫顫巍巍的點起一根煙,深吸一口,道:
“拿錘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