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芊芊不知不覺看得呆愣在原處,只見那模樣分明俊俏的男兒癡笑著,不斷揮舞著手腳,顯得無比興奮,渾然是與容貌不曾相關的小孩作態。
“我叫王癡傻,王癡傻,原來我叫王癡傻。”
少女忽地有些憐惜,伸出纖指來撫摸著王癡傻的額頭,淡眉稍挑,浮起一些自責的神情,她歎息道:“若不是我,你也應當不會如此吧。”
“師妹!”一身材魁梧的壯碩男子拎著一劍跑了過來,他在練武場間早已注意到王芊芊來了此處,他賣力舞劍片刻,以望博得師妹些許好感,卻不料前刻見著心中愛慕的師妹對那癡傻人做出親昵之舉,這才慌忙跑來,又聽得師妹言語,於是忙道,“此人在大冷的秋日泡在江裡泅水,想必是那北朝派來的奸細,師妹恰好出手傷他,又有何錯?”
“葉師兄,你看他這副模樣,怎會是北朝奸細?”王芊芊先是面露不悅道,放在那癡傻人額間的手也滑至發梢,卻見那人只顧滿臉喜悅,活脫脫一副小孩神態,憨態可謂十足,卻逗得王芊芊直直發笑道,“真是傻乎乎的。”
“師妹噫,這個傻子原破了頭,沒了記憶,才這番討喜模樣,誰曉得從前是不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哩!”
“什麽樣的魔頭長這副模樣,葉師兄,照我看呐,你的模樣才更像魔頭呢。”
一手拿劍的男子無奈地撓撓頭,正欲出口時又猶豫幾分,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快速說道:“我還是練劍去了,免得三日後師妹你被旁人娶了去。”
說罷,那男子瞥了一眼那癡傻之人,便提劍立時扯步歸了遠處練劍的人群當中。
恰逢錢管家捧著肚子行來,聽得那人言語,眯著眼笑道:“原是葉無歸那小子對咱家小姐有些意思,難怪這幾日練劍這般勤快。”
可說者有心,聽者無意。王芊芊對什麽情愛實在不懂,只是聽葉師兄話裡提及三日後那再度重啟的比武招親,心情瞬時低落起來,她收回手,走到錢管家跟前,委屈道:“我今年方過十四,才不想嫁人。”
錢管家無奈勸道:“小姐,婚嫁之事並非什麽壞事。”
“那錢管家你,怎麽不曾娶妻?”
滿臉肥碩之人的臉色迅速飄過一分悲戚之意,但很快堆出笑容來。
“像我等醃臢之人,怎能娶妻。小姐生來金貴,自然要找個好夫婿。”
“錢管家,你又來了,可不許再說自個什麽醃臢之類的話。”王芊芊從來沒覺得自己是王家的小姐就比別人金貴許多,也從來沒覺得那些被使喚的人就是什麽醃臢之物,小時候,娘親說過,人就是人,其實每個人都是一樣的。
她連忙將一旁的王癡傻拉了過來,像是展示自己的戰利品,得意道,“錢管家快看,這撿來的傻小子模樣倒是挺好看的,我還給他取了個好名字哩!”
“王癡傻,好不好聽?”
其癡傻之人還回應道:“我是王癡傻。”
錢管家當即大笑兩聲,對自家小姐的脾性倒是了解的很,這王癡傻哪是人名?也就這不諳事理的小姐取得出來這等侮辱欺凌之名,但若非是個真癡傻的人,換作旁人恐也寧死不應。此刻他眯著眼,像是一條肉縫,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那癡傻之人,卻打趣道:“模樣倒是挺俊的,可惜是個沒武藝的,不然叫他上台比武招親,小姐若嫁了他也未嘗不可哩!”
“呸,呸,呸!”王芊芊連呸三聲,卻又浮起一陣紅暈,
道,“錢管家,你好會瞎說,真是老不正經。” “怎麽?小姐莫不是受了寒,臉上怎這般燙紅?”
“哼。我嫁誰都不會嫁給這個傻小子。”王芊芊略微慍怒之下,一把推開那身側的傻小子,卻見那傻小子踉蹌之余站定。
“大小姐,我是王癡傻呀!”一副呆愣模樣的人說著,奇怪地看著眼前二人。
真是傻裡傻氣,傻的可愛,王芊芊頓時轉怒為喜,連忙拽上王癡傻的手臂,對那錢管家嬉笑道:“這傻小子真有意思,我要帶去給簫如妹妹看看。”
錢管家一臉慈愛,側過身,眼見自家小姐拽著那人便一溜煙跑去了。
不知何時,有人輕咳一聲,一旁的錢管家這才收起笑容,板起臉來,朝來人拱手恭敬道:“老爺。 ”
王少儒肅目道:“那人是何來歷,查清楚了嗎?”
“無從查起。”錢管家晃了晃頭,“卻不是楚人模樣。”
“若是一般江湖人便罷,總也不過是個少年郎,掀不起什麽大風大浪。我擔心得卻是另有其事……”
“老爺,您是說?”錢管家的面色凝重起來,“莫非?”
王少儒打斷了其話,負手道:“我本欲從這世道紛亂之中,為芊芊保得一世安生,原以為過了些年安生日子,從前江湖之事便能就此終結,卻不料江湖事實在難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你可曾知曉,那些夷人昨夜傳來消息,我這才曉得,原來這些年那人一直便藏在鎮北城中,不曾遠去。”
錢管家聞言,當下便怒意橫生道:“無論如何,這本該是老爺家事,老奴不該多言,但小姐便是小姐,小姐既然是老爺的親生女兒,便不該叫旁人多管閑事,何況那人還害死了大小姐,老奴定要為大小姐報仇雪恨!”
“住嘴!”王少儒當即變了臉色,環顧練武場四周,見無旁人側耳,沉聲道,“你斷不可輕舉妄動,那人終究不是個善類,一切都待招親事畢,方可騰出手腳來,隻當江湖事江湖了。即便那人若真敢厚著臉皮尋來,我定叫他有來無回!”
“是,老爺。”錢管家退到一旁,便不再言語了。
王少儒滿臉擔憂地抬頭看向天際,見雲端隱隱發暗,似有落雨之狀。
“真是風雨欲來。”王少儒長歎一聲,眼裡似乎又回到從前,隻唏噓道:“當年之事,終究是我對他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