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陰氣上大下小,尾巴處連接著一個一團巨大的被黑霧纏繞在一起的肢體,最外層伸出的肢體蒼白帶點灰色,靠裡的肢體則融化變形,像被硬生生被什麽力量吸進沒有縫的銅牆鐵壁一般。
只看了一眼,孟一天便感覺到一股滲人的邪惡力量,驚得頭皮發麻,心如擂鼓,渾身充斥著無法控制的負能量,暴躁、狠厲、壓抑、絕望、悲慟、憤怒……
又是共感!
江初咬著嘴唇,念出祝由術語,聲音緩慢、遲鈍,甚至不太清晰,想必也在承受著同樣的遭遇。
曹惜倒是面無表情,低著頭似乎在思考什麽。孟一天卻仔細的看著他每一寸皮膚……明明是緊繃著的。
恐怕曹惜也不好受,只是這人不把情緒表現出來而已。
江初把祝由術咒語磕磕巴巴的念完,然後用力的拍了一下她後背的木箱子。
木箱子裡傳出一陣銅鈴脆響,打破了走道的安靜,孟一天覺得心裡一松,之前像是心神被擰成一根快斷了的弦,瀕臨崩潰邊緣,而現在那股擰勁被撤掉了。
孟一天吸了一口氣,感覺如獲新生。
他想,這次的事情結束後,一定要研究一個摒除精神攻擊的術法,這年頭連亡魂都能使用共感了,沒點手段防不勝防。
識海內本在手心壓手背沉睡的凌山月被孟一天的極端情緒影響,醒了過來,但是依舊蓋著被子躺著不動,懶洋洋的像個萬惡的封建貴族,讓鬼手幫他揉著頭部穴位。
他從孟一天的記憶中了解到發生了什麽事情之後,說出他的推測:“陰煞是諸多惡念糅雜在一起,也許其中有某個有共感技能的收魂師或者被共感技能捕獲的亡魂,所以它能學會共感。又或者,這些亡魂額頭那枚印記中,本身就承載著一些東西。如果我是鬼帝,肯定不希望辛辛苦苦囤著養肥了的食物,被人輕易奪走,在印記中加點東西,也很合理。”
在印記中,加入共感技能?
雖然孟一天更傾向於第二個推論,但又覺得太過驚世駭俗。
哪有這麽簡單,放一枚印記就能讓亡魂學會共感!我自己都學不會呢!
“另外,那個劉,合理……”凌山月似乎對這個名字有些恥於言表,很質疑現代人胡亂取名的行為,“大概是生辰八字有問題,招陰,他的存在對於亡魂來說,大概相當於山珍海味之於乞丐。”
那他還能當收魂師?
那他能活到現在真不容易。
嗯?
他還活著吧?
孟一天心裡的吐槽和疑問一股腦的倒了出來,跟刷屏似的。
“別分神了,這裡跟你做收魂夢時大不一樣,其他收魂師的失蹤,恐怕跟這煞脫不了乾系。”凌山月扶住床沿坐了起來,手腳修長,感覺這床快要容不下他了。
那陰煞發現三人脫離他的控制,發出了一個奇怪的聲音,就像縫隙裡鑽出來的風,硬生生加了一個疑問的音調。
他像個惡作劇失敗,卻又不知道為什麽失敗的孩子一樣,好奇的衝三人移動過來。
肢體堆聚集而成的肉山,高度超過兩米,主體是四肢、軀乾、內髒、頭顱什麽部位都有,顏色倒是統一的蒼白帶灰,裹著濃鬱的黑色霧氣,底部的肢體大部分都是手和腳,密密麻麻的不統一的擺動著,朝他們“走”來,伴隨著撲面而來的陰寒潮濕腐爛又陳舊的味道。
“嘔。”江初發出一聲無法抑製的乾嘔聲。
孟一天甩手排出一個困靈陣,卻發現效果微乎其微,那拇指粗的金光穿過陰煞身體,卻被它滿不在乎的用附近的手暴力扯掉了。
好冷啊。
孟一天覺得臉上都結了一層霜,眉心處尤其嚴重,凍得發痛。
孟一天看了一眼,凌山月也受到了影響,整片識海空間嗖嗖冒著肉眼可見的冷氣,凌山月本人則皺著眉頭被鬼手裹上一圈被子,一人一手擠在一起,各自只露出個頭。
曹惜三人把所學的想得到的陣法都用了一遍,陣法的光照亮走廊,又不斷的被陰煞撕碎。
陰煞倒是停下了腳步,頂上的黑色人面像個好奇的孩童,看著撕碎後炸開的陣法,就像在看煙花。
“沒用的,我剛才都試過了。”一個虛弱到聲音跟幽魂一般的聲音從側邊傳來。
孟一天所在的走廊,前方兩側都是診室,診室的門口中間,布置有三三兩兩的椅子。身後是一個排號等候大廳,再往後就是其他科室了。
他目前的位置,靠著左側的牆體,那聲音似乎就是從牆裡傳出來的。
孟一天畫完一個噬魂陣,用它當光源看了一眼牆體。 www.uukanshu.net
毛骨悚然。
這面牆的門離他很遠,若是又是在門口觀戰並說話,聲音肯定不會這麽近。若是隔著牆說話,聲音不應該這麽清晰……
那些消失的收魂組成員,該不會在牆裡吧!
他的噬魂陣拐了個彎,拍在了牆上。
“阿天你幹什麽?”由於孟一天沒打到陰煞,節奏一亂,江初被陰煞撩起的風糊了一臉,一股臭魚爛蝦的味道直衝天靈蓋,只能崩潰的看著孟一天。
孟一天急忙道歉,手上繼續配合畫陣,同時分心盯著側邊,凌空繪製的陣法發著霓虹燈一般的藍光,貼到了還算乾淨的牆上。
然後牆體刺啦刺啦的冒著黑氣,聲音像冒著火花的插排一般,那陰氣不出所料的被陣吞掉,露出幾張煞白的臉。
“這是……”江初震驚又恐懼的看著牆體。
噬魂陣腐蝕掉了陰氣做的假牆皮,露出繁雜的陣紋痕跡。
陣紋後,是幾個調查組的成員,大家臉色都蒼白如雪,隱約有些死人的灰敗之相,身體被擠壓在牆體之中,姿勢別扭,無力的相互靠著,周圍的縫隙裡,填滿了各種姿勢亂竄的亡魂。
孟一天認出了剛才說話的人,是二組陣法研究專家肖明。
他看起來很年輕,衣服也明顯有年輕人的偏好,像是隻比孟一天大一兩歲。開會時,他神色最是鮮活驕傲,仿佛對自己的能力有著絕對的信心,仿佛陣法上的一切挑戰,都只會令他激動欣喜。
可如今眼神空洞,光彩全無,絕望的喃喃說道:“沒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