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房卓儼喜歡瞎琢磨,今年幹了哪些大事,去年幹了那些事,前年一家人完成了那些事……好聽點,每年盤點下也為下一年樹個小目標。有目標才有動力,生活才有方向,也才有成就感。他甚至還有每日三省吾身的習慣,盤算當天的得失。
過去的一年就沒總結出成績來,唯一可算的就是許文欣肚子鼓起來。眼前的工作,房卓儼不太滿意,以為當年得罪汪丙友之故,遲遲在學校沒有絲毫進益,政教主任的位子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裝了一肚子牢騷。汪丙友對房卓儼一副愛搭不撒的樣子。房卓儼試圖幾次想緩和與汪丙友的關系,但房卓儼沒感到絲毫收效。耀老師倒與汪丙友走得挺近,有時候也能從耀老師那裡得來一些汪丙友對房卓儼的評價。
耀老師曾做過房卓儼兒童時代的老師,對房卓儼的事也格外上心,趕上與房卓儼相關的事特別上心,遇上汪丙友私論學校教師,擇機會湊幾句,摸透了汪丙友對學校老師們的態度。終於在見到房卓儼在汪丙友面前吃到不軟不硬的釘子後禁不住對房卓儼說了。
“卓儼,校長對當年保媒的事耿耿於懷。”
房卓儼想到汪丙友會有這樣的看法,但總覺得好好表現能夠換取汪丙友對自己的改變,沒想到幻想總會輕而易舉的被現實擊碎。幾年過去了,汪丙友還將保媒的事擱在心裡,真不怕累呀!有時候,房卓儼會盤算汪丙友的心思,甚至還覺得揣摩地七七八八。汪丙友曾經說過的話會被房卓儼來回咂摸,他的出身,生長環境以及善於戰鬥的經歷會決定他印象固化不會更改的性格。
耀老師的話徹底斷絕了房卓儼對汪丙友所抱的幻想。房卓儼進而千方百計的想跟教辦室領導扯上一點關系。
甸集鎮幹了十九年的老主任卸任了。新主任從外鎮調來,整個甸集鎮面臨著新的組合、改變。不甘寂寞的房卓儼,強烈地想搭上一點關系,調下單位。
許文欣自然對房卓儼無可無不可,房卓儼要做的事,她也攔不住。
安全問題顯得越來越重要,甸集二中七、八十年代的屋架房在上級的督令下被拆分、推倒。原本十二個班級被壓縮成六個班級,大部分學生被分流到甸集一中。學校現有教師同樣被分流,房卓儼和許文欣有幸留下來。房卓儼仍擔任班主任,許文欣的信息技術課則成了稀缺的金餑餑。這個春天甘冽的讓人剁手頓足。昔日的親密戰友嘗受了大廈傾覆,余人遭殃的顛沛流離,無語淚流。殘垣斷壁的環境裡,房卓儼徜徉於八年奮鬥、建設的校園,無盡的悲哀充滿瘡痍。未知的前途顯得不知所措,青春與理想逐步被一磚一瓦擊得粉碎,每位二中人都顯得灰頭土臉。
縣局試點“小學中心化,初中集鎮化”管理辦法。已剩斷垣殘瓦的二中徹底被一中合並。二中大部分教師通過競聘上崗進入一中。房卓儼不想從一中重新從普通教師做起,參加了教辦室組織的小學校長競爭上崗。立秋過後,一紙通知房卓儼到馬營小學上任。許文欣又回到闊別二年的一中,成為信息技術學科教師。
暑假還沒有結束,小房琦出生了。這個一年中熱得不能再熱的季節,傍晚時,雷鳴電閃微雨。房琦滿懷對新世界的向往和期待,來到久違的爸爸媽媽身邊。從漂亮的護士手裡接過一團軟軟、紅紅的嬰兒,房卓儼心似湯湧。雙手捧的不僅是一個聰明睿智的生命,而是迎接上天派來的使者。“兒子,
我的兒子。”手術室到病房,房卓儼一路默念。隻生一個孩子的情況下,兒子顯得多麽珍貴。許久,許文欣被推進病房。嚴重虛脫和術後反應損傷了許文欣的身體,許文欣閉著眼睛,面色蒼白。輕聲說:“我餓。” “呃呃,餓。這個時候怎麽做飯?”房卓儼看手機,時間已入子時。
秋宜虹說:“現在回去做。”
房卓儼對許文欣說:“堅持下。”
同室的病友母親說:“我們這裡什麽都有!你們先用。做碗稀湯。不吃東西會落下根子的。”
秋宜虹手忙腳亂的燒了一碗稀湯,撚了點鹽。房卓儼用湯杓攪了,微舀一杓,順著許文欣的嘴角,啟開唇縫,淋下去,許久,消滅了小半碗。
“還餓。”
許文欣接著噴出兩個屁來!
“通氣了。”
回家取做飯的工具。小房琦唧唧磨磨哭起來。房卓儼扒開看,一團臍屎糊在房琦的屁眼處。房卓儼用衛生紙拭乾淨,用褥子包好放進嬰兒床。小家夥仍跩大大地閉著他的眼,眯小覺。
拆線後,許文欣與小房琦回到房坡村。幾日後,擺宴慶祝房琦降生。瑣碎日子就此開始,許文欣與秋宜虹的齟啎展開並升級。
“天太熱,身上黏的厲害,想洗個澡。”穿著睡衣的許文欣對進門的房卓儼說。
“月子期間不敢洗吧。媽,能洗嗎?”房卓儼扭頭對秋宜虹說。
“可不敢哪,月子期間怕風怕水,都有忌諱。”
“天太熱,身上黏的躺不下去。電扇不敢吹,房間不通氣,看看孩子腿溝,胳膊窩都醃了。”
月子期間乳媽不敢生氣,生氣會影響奶水的質量,不等許文欣說下去,房卓儼忙去廚房燒水。許文欣濕毛巾渾身擦完,“身上擦一遍,心裡也不慌。給小房琦也擦擦。”給房琦身子擦完,屁屁洗淨,房琦睡得更香甜還不停地砸著紅嘟嘟的嘴唇。
自房琦出生那晚雨後,又一月沒見雨星。酷熱像烤煙爐子,乾枯而燥熱。許文欣原本好動,雖能下地走動,但依古訓月子不能出房間,實在讓她受不了。許文欣睡了站起來,站會兒再睡,出不得房間讓許文欣極為鬱悶。房卓儼日日穿梭在學校、集市、家中之間,摩托的倆軲轆就是他的風火輪。許文欣想與人聊天,特別想與人聊天,家裡除了秋宜虹就是房仁勇。天氣原因,全家人穿的少出來進去諸多不便。房仁勇每天呲溜呲溜拉著大靠椅堂屋、院子的鍛煉。許文欣覺得公公較婆婆好說話多了。許文欣總覺得婆婆與自己有隔閡,也許都是女人,生過孩子的女人,經歷相似體驗不同。秋宜虹身上有一種對嬌氣的不屑。照顧孩子的經驗需要自己摸索,別人的經驗需要自己體會一下才會成為自己的技能。尿布反覆使用是否需要消毒,成了許文欣的一塊心病。趁秋宜虹沒在家,許文欣拿來尿布放進砂鍋,添了適量的水放在鍋爐上。良久,砂鍋“滋滋”的冒熱氣,許文欣不時掀開蓋子看水位。秋宜虹扛著一捆樹枝條棒進來,一眼望見許文欣用砂鍋煮尿布。
“造孽呀。這砂鍋用幾十年,都是熬藥,燉肉的。這下可好了,煮尿布了。”
“就是個鍋嘛,洗涮下還乾淨著。”
秋宜虹沒應腔,取下砂鍋,一邊一邊擦洗,嘴裡不停地念叨:“爺娃神, 以後還能熬藥嗎?”
房卓儼從鎮上回來,許文欣舊事重提。房卓儼集市上買了一口火鍋用的湯鍋,買一隻烏雞燉湯。時間過久,鍋烤碎了。房卓儼緊著集市上買得一口陶底加釉的藥罐。藥罐容量小,排骨、雞子熬湯不方便,也就斷了許文欣的好湯。許文欣心中填滿憤懣,念叨秋宜虹不是,房卓儼左不是右不是隻好裝鱉。月子將息,許文欣要到學校收拾東西,房卓儼帶母子倆到學校。許文欣坐樓道外看著房卓儼收拾。
“地拖乾淨,桌凳擦乾淨。”
房卓儼收拾完畢,許文欣抱著房琦沒有回家的意思。
“你去生火,不回房坡了。”
房卓儼發急。
“月子還沒結束。”
月子間,留在學校不用說別人會怎麽看房卓儼,人都是要面子的,房卓儼極不願意,雙眼瞪著許文欣。
“少瞪眼,反正我不回去,你不想房琦吃的奶有問題吧。”
房卓儼拿許文欣沒辦法,回房坡帶生活必需品。
秋宜虹說:“你娃子就是窩囊,沒男人樣。”
房卓儼沒敢接話,罵幾句沒什麽,房卓儼不知道說什麽好也不知道說什麽不好。盤算著出口不是傷這個就是折寸那個,是非都是傳話傳出來的。索性帶上吃的穿的發動摩托逃似的離開家裡。
校園裡有現成的時令蔬菜自己種的別人種的現在都成了大家的了,需要自取,捱過炎炎夏日,房琦滿月。許文欣帶孩子回娘家挪窩,直住到房琦翻身、坐起,趕到產假結束回一中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