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一中已有早慧的教師辦起了輔導班。不少人攛掇房卓儼也辦起來,房卓儼拒絕了。每天在學校裡累成狗,好容易休息一會兒,是在不想操那個心。縣城出現的專門輔導機構,出現在甸集街頭,倒讓房卓儼有些驚訝。之前的輔導班多為大學生暑假搞起來的,原為填充暑假的空閑時間還能為家庭減輕點負擔。房卓儼一直認為碗邊飯吃不飽,教師就是一個富不了,也窮不到哪裡的職業。看重蠅頭小利,實在小教師架子,損害了教師在學生中的崇高形象。房坡家裡,不少鄰居孩子到家裡做作業,讓房仁勇輔導作業。房仁勇也樂得孩子們來家算題,家裡也能得到一點熱鬧,生活也增添了樂趣。直到有一天,鄰居堅決要出錢,房仁勇拒絕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奉獻。可房仁勇不同,他愛教學生,有個孩子來向他請教他才能感受到生命的存在感,接錢就失去了讀書人的清高。然而,鄰居不願意承他的情將孩子送到街上或鄰村的輔導班。冷清下來的房仁勇喟歎,世道不古。並非所有的教師有房仁勇的覺悟和境界甸集鎮不斷有教師加入到此種行列,美其名曰咱專業地乾總比歪把子強多少也能賺個油鹽錢。
“卓儼,我挑擔家女兒,英語不行,讓許文欣給輔導下。”耀老師找到房卓儼。
“行啊。”房卓儼沒過腦子就答應下來。
“我直接給她說了,她不乾。”耀老師展顏偷笑。
“你怎說的?”房卓儼被搞得莫名其妙。
“給她再湊倆學生,一天二百。”耀老師攬著大茶杯子,摩挲著杯蓋。
“你小看她了,她寧可吃五元錢的燴面,也不會吃一百元的大盤雞。大錢她沒有,小錢她也不會看進眼裡。”房卓儼很了解許文欣。
“那怎張嘴叫她輔導哩。”耀老師有些撐不住臉,小姨子的任務一定得完成。
“算了,我跟她說。”
房卓儼想了一下,耀老師擔挑與自家的距離僅隔一條公路,便說:“讓孩子星期天帶上作業到我家裡。”
周日,許文欣很熱心的輔導完學生,晚上,耀老師的小姨子送來二百元錢。周一,房卓儼還給耀老師。孩子周末來家裡兩回以後就不來了。姚老師說,孩子說上路了不需要輔導。房卓儼落了個一臉沒表情。
麻將桌上從章宏偉哪兒聽來集資買電腦的事,周會就證實了。例會上汪丙友要求:“所有同志要想辦法拿出自己的體己錢投入到項目中來!”
上級文件要求學校開設信息技術課程,信息技術課程可以向學生收取少量的微機操作費用。據章宏偉計算,兩年時間學校便可以收回成本,之後的費用就是維護和收益。一項幾方皆大歡喜的事業,然而涉及到集資,許多人想到前不久的紙廠集資,頓時失去了興致。紙廠集資,第一年利息兌付得及時,第二年就找廠長要費很多口舌才收回當年利息。除了不信任,像房卓儼這樣的年輕教師,還背有上學的債,結婚的債,哪裡找錢賺高息。
正瞌睡,有人就送枕頭。房卓儼仰在床上考慮怎麽給學校個冠冕堂皇的說法,自己不用出錢,而有合理合情的借口,耀老師一腳踢開了門。
“卓儼我集三千,一千記你頭上。”
“沒問題,你直接集三千多好。”
耀老師咽了一口唾沫,“你要知道,咱教師攢個錢多艱難,一旦飛了,這後半輩子就別想快活了。”
房卓儼想想自家三代,
深有同感。 “另外,不瞞你說,我不多信學校,但汪丙友又杠得沒辦法。記你名下,一旦有事,多個人就多份力量。”
“那成吧!”房卓儼不覺得一千塊算個啥,就當做順水人情。
“就咱倆知道。”耀老師要房卓儼給個保證。
“沒事咱嘴穩得很。”
周例會,章宏偉公布了集資名單,大多數教師五百,一千。兩個月後,三十台嶄新的電腦在鋥亮的電腦教室擺放整齊。
秋季開學,許文欣調到甸集二中做信息技術老師。
電腦室瓷磚貼的明光可鑒,紅色在外、黑色在裡,雙層的窗戶簾子,將室內遮得嚴嚴實實,纖光不透。考慮到電腦的金貴,汪丙友咬咬牙,讓電腦用上了空調。
“文欣哪,電腦要看好呀。它現在是學校的命疙瘩。丟不得,壞不得,照看好了。”汪丙友每天至少到電腦室去兩遍。
“我記住了,學生進教室要脫鞋,室內一塵不染,課堂結束拖把拖乾淨。”
汪丙友點頭道:“外面這兩天加裝防盜門,防盜窗。每天夜裡你們也要警醒些。”許文欣滿口答應。
房卓儼的工作增加了一項安全工作。
房卓儼出席縣局幾次安全會議。 安全工作的重要在於它可以像計劃生育一樣對單位一年的工作一票否決。本來這件事與房卓儼沒有關系,甸集一中的安全工作由總務主任負責,二中反而指派房卓儼負責。成績為王的時代,安全教育這個新生的工作顯得雞肋。領來任務就要做好,房卓儼認認真真造檔案,原本周會思想政治工作裡面多了一項安全教育內容。有時候那真是,癢處有虱,怕處有鬼。初二一班學生馬新傑自習課與同學玩鬧磕掉兩顆門牙。家長要學校賠償醫藥費兩萬元。汪丙友不肯,面對家長獅子大開口,學校豈是唐僧肉?想啃就啃一口。家長較真了,一紙訴狀將學校起訴到法院。汪丙友請了一位便宜的代理律師。律師說:“個人告單位,哪有贏的呢!盡管應訴就行。”第一次開庭,房卓儼陪汪丙友和代理人到庭。一間辦公室裡,原告方與被告方分坐兩旁,法官隔著辦公桌,旁邊一名書記員。案件過程調查地很清,雙方都撇清責任。兩個學生打架,不找對方家長反找學校,汪丙友覺得於理不通。家長認為孩子學校出的事當然由學校負責,你沒管好嗎?案子沒有結果,和解沒有可能。擇日再審,代理人說:“再拖幾個月也沒有事。二次開庭再和解不成,隔段時間才判。判了再有段時間執行,執行學校沒錢。學校的財產就是房子,房子是國家的,不能抵押封存拍賣,再拖。拉得對方一身沒皮,時間久了就懸哪裡了。不要以為官司是好打的。”房卓儼不知道汪丙友怎麽想,只聽代理人嘚啵嘚啵沒完。房卓儼第一次見識了開庭,對違法有了初步的認識和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