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千禧年的春天,萬物蓬勃,枝茂葉榮的時節,房卓儼也迎來自己的好消息。
“卓儼,俺校新分來的許文欣,教外語,有才華,長得淨板。我蹭磨幾回,沒希望。要不給你牽個線?”
“行!”房卓儼自是滿心歡喜,正瞌睡遇上個送枕頭的。
正月十五過後,約了個時間,房卓儼拎一兜瓜子、糖進了房玉貴的住室。
“我去叫許文欣來。”
正當房卓儼局促而滿懷期待的不安時,房玉貴領著一個姑娘進門。許文欣杏眼柳眉,膚色淺黃,身材瘦削。
“許老師,二中的房卓儼,學教得特棒,很有才。俺們房坡村的青年才俊。”房玉貴又對房卓儼說:“許老師,英語系的高材生,那翻譯水平抵得上領導人身邊的翻譯。一中史上唯一訂全英報紙的人。我下節有課,你們聊聊。”
許文欣雙臂叉在胸前,右手食指尖壓著嘴唇:“你好。”
“估計你也是班主任吧。”得到許文欣默認,“據我五年的班主任經驗,對那些搗蛋的也很頭疼吧。”找到話題的房卓儼,顯得很興奮。房卓儼自信班級管理頗有心得,教導的意味多過探討。
“我那個班級還行,期中還得了個第二,後來也沒心情管了,後退不少。不過到現在我的工資還沒發一分,也沒心情管學生。”
“工資遲早會發,別太著急。”
“用錢的時候,沒錢,不用時候,有錢又如何!”許文欣歎一口氣,“上這麽多年學,還得從家裡帶吃的。”
“甸集二中今年分的幾位,章宏偉工資已造上去了。不用多長時間就發了。”房卓儼不願意在不愉快的話題上糾纏下去,岔開話題。
“我管班級基本上先定規矩,選好班幹部……”
許文欣終於放下她支下巴的右手,略帶矜持的笑一下。“不跟你說了,我要上課了。”
房卓儼在房玉貴這裡吃了晚飯。
飯罷,一個教師模樣的姑娘進了房玉貴的門,房玉貴催房卓儼回家。
“你先回去,晚點給你捎信兒。”
房卓儼帶著興奮與不安離開甸集一中。
房卓儼糾結了一天,不停的給自己打氣,決定趁下午再去探探。
“準備給你電話,許文欣沒說什麽。今天帶的蘋果?蘋果好。我上去問問。”
沒多久,房玉貴樂顛顛的折返過來。
“她正好沒課,領你過去。”
房卓儼拎著蘋果、瓜子跟上房玉貴。
許文欣的住室裡,靠前窗的牆底下,放著煤爐,煤爐裡有一顆燒過了的煤渣,靜靜地泛著寒氣。煤爐左邊放著一張舊課桌,舊課桌上放幾把筷子一把布滿鏽跡的鐵葉子菜刀,酒瓶裡有半瓶油,和拆封的粗鹽,旁邊擠著含有粗糧的饃,玉米磣和方便袋裝的麵粉。辦公桌放在過道靠牆的位置上,厚厚的英語作業本堆放在上面。教科書和牛津大詞典,英文版的雜志整齊地豎放在靠牆的桌邊。改作業的紅筆沒有上蓋,辦公桌前放著一把靠背黑漆椅子。房卓儼看了看,如果自己坐辦公椅上,許文欣就必須站著說話。可能許文欣覺得外間說話,會有人不停的朝房間裡看熱鬧,人們看自己的眼神就會多了許多色彩。許文欣不想引起別人的誤會引房卓儼到裡間來。裡間一張寬大的板床,上面鋪著一張麥秸席,床頭露出一尺來長的楊木板子。席的中央靠牆的地方,一條疊得齊整的毛毯放在棉被上。
床的旁邊也有一張三鬥的課桌,似與前間的辦公椅同批製造。 “請坐。”許文欣右手指指凳子,然後端起雙臂斜靠在床沿上。
“沒事的時候,你怎麽消遣?”
“看書。”
“耍牌嗎?”
“沒學過。”
“我教你一種兩個人玩的升級。”
“嗯,也行。”
房卓儼拿出蓄謀已久的撲克,邊說規則邊擺牌。似無實有地觸碰許文欣的手,許文欣指頭修長,指背顯肉。每次觸及,房卓儼莫名生出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打了三牌,房卓儼發現許文欣的興致上不來。
“咦,從你的手上能看出你將是個有福的人。”
“白扯,手上能看出幸福來?”
“真的。我對掌紋有研究。生命線、事業線帶著一個人一生的命運軌跡。特準。”
作勢拉過許文欣的左手,煞有介事的分析起來。
“生命線細長,長壽相;事業線抵到腕部,前途遠大,事業通達,聲隆名望。”
許文欣再也憋不住,笑起來。懂個毛線,男左女右都分不清,乾個老師還前途遠大!孩子王,有多遠大。順勢收回手,房卓儼像偷嘴的貓被人抓了個現行,木搓搓的,不停地用右手搓耳垂。許文欣看出尷尬和不自然的表情,拿過桌上昨日剩下的瓜子。
“你的瓜子,吃吧。”房卓儼磕了幾粒,舌尖有麻麻的鹹。
門外傳來學生讀書的聲音,大概是背政治,“一個班級的形成需要……”房卓儼站起來,“晚上有自習課,我得準備下頁子。”
“好,我也到街上買支牙膏。”
許文欣跟房卓儼出來,看房卓儼騎摩托車“吼”地一聲,消失在街口。甸集一中兩個教師有摩托,一輛是許文欣所在的教研組長的,另外一輛是學校開小賣部的。許文欣憶起房卓儼拙劣,膽大,羞怯的狀態,不禁發出會心的微笑。比起學校年輕教師裡面,房卓儼算得上優秀了,摩托能騎上就說明房卓儼敢想、敢乾,用農村的話說叫豁綽。單憑房玉貴說,房卓儼優秀、家世好,這些遠不能滿足許文欣的期待。許文欣心中的白馬王子,應是帥氣,舉止文雅,談吐貴氣。眼前的房卓儼與這個標準四號掛不上邊,好在聊勝於無。學校同批的幾個女同胞陸陸續續被男光棍下了定,只有自己還形單影隻,進出一人。剩余的光棍試試摸摸到跟前,連個正經的話都說不圓泛。相較之下,房卓儼似乎又出彩了些,惱人的是,房卓儼哪裡來的自信,膽敢拉自己的手。手沒什麽金貴的,一個男性敢拉自己的手,膽兒挺壯。沒什麽吧,那種奇怪的感覺,真的心也跳,神也驚。
兩周來,房卓儼掐著時間點,及時報到,知趣而歸。許文欣在周遭同事的調笑和甜蜜中享受愛情到來的愉悅。忽而幾天,房卓儼的缺席,許文欣就像丟了什麽而惴惴不安。大熱天,房卓儼掛著背心就興衝衝來了,還買有肉菜蔬果之類。晚上,許文欣留了飯,房卓儼樂顛顛地享受了許文欣的廚藝。飯後,房卓儼到水池接了兩桶水,趁其不備,親了一口許文欣,許文欣的臉上一片潮紅。
轉眼,許文欣生日到來。房卓儼在縣城轉悠半天,沒想到好的禮物。夏日裡,姑娘們大街上遊魚般竄來溜去,亮麗的碎花裙子看得人眼花繚亂,特別是連衣裙更讓人爽心悅目。房卓儼便到服裝店女裝專櫃,看中一件白色帶有淺色梅花的連衣裙,憶起許文欣的身材、個頭對照自己比了比。惹得服務員不停地打量他奇特的表現,房卓儼故作鎮定,讓服務員包了,並挑了一條珠鏈,定了一個蛋糕。
好端端的生日遲遲不見房卓儼露面,許文欣有些著急。今天已是周末,許文欣沒有急著回家,只因房卓儼的約會。學生全部離開學校,校園裡冷清下來。正對許文欣門口的一樓下面,桂花樹呆呆的站在院中間,似青頭的木偶,腳下有未撿淨的石頭斷磚,那應該是許文欣班級的清潔區。早上明明乾乾淨淨,肯定是哪位教師的孩子留下的傑作,這些孩子太淘了。趕明兒自己有孩子一定要讓他懂規矩,知乾淨,丟掉不齊整的壞毛病。
並沒有多長時間地千呼萬喚,許文欣把磚頭石塊丟進垃圾箱回到住室門口,正趕上他熟悉的再也不能熟悉的珊瑚紅摩托到了她的跟前。許文欣接過蛋糕,房卓儼卸下頭盔,扎好摩托,撩腿下車,取下貨架上的物品,跟著許文欣上樓。晚飯樸素而豐富,許文欣讓留校的同事分食了蛋糕,清理完餐余,陪房卓儼下了一盤跳棋。
房卓儼取過連衣裙,“沒讓你試,看看合不合體。”
許文欣比著裙子在前胸照了照,扭一圈,看了一眼房卓儼。
“我出去,你換。”
房卓儼急急掩上裡間的門,候在外面。很快,許文欣拉開門。房卓儼的眼前出現了一位青春靚麗、光彩照人的美人。
房卓儼比照電視中調諧的話:“閉月羞花,沉魚落雁。”
“瞎扯什麽呀,我知道自己長什麽樣。”
許文欣嗔了一句,還翻了一個白眼。
“情人眼裡只有西施嘛。”
“淨說渾話。”
白色的連衣裙襯出許文欣淺黃的膚色,微汗的溫度,讓皮膚潤白而有光澤。連衣裙似與許文欣量身定做,寬窄肥瘦恰到好處。本想再次輕薄的房卓儼,不禁有些癡了,不自覺咽了口唾沫。
“把鏈子帶上看看效果。”
許文欣試了幾次,未能系好,“螺帽太小,夠不著。”越急越合不上。
“我幫你吧。”
許文欣遲疑一下,“行。”
房卓儼捧著鏈子小心翼翼地在脖子上圍好,試圖將鏈頭的螺母牽緊扭牢。這個過程比預料的時間要長,近距離給女性帶珠鏈,自詡膽大的房卓儼還是有些緊張,故作從容卻更顯猥瑣。許文欣的少女體香,幽幽地侵入房卓儼的鼻翼,一股蘭花的甜香像熨帖的井水,滑過喉管,甘醇清爽。待房卓儼費九牛二虎之力扣好,身上已汗液津津。許文欣對著鏡子,興奮的扭了幾個造型,認真地端詳配飾。
“真漂亮。”
房卓儼借機上前啃了一口,許文欣倒大大方方的接受,房卓儼就勢吻起來。
隔兩天,房玉貴掐指算過,交代房卓儼:“下周日是個好日子,可以到許文欣家認認門。”
房玉貴閑暇時候喜歡看點四梁八柱、生辰八字,加上愛噴幾句的脾氣,人送外號“大炮”。房玉貴所言自然如房卓儼之意,房卓儼求之不得,定了親還會退,更何況這有頭沒尾的戀愛,實在說沒有底。
許文欣自然不同意:“人家還沒有準備好。”
“這女兒,到你家又不是索吃索喝。認個門,上你家乾活什麽的也方便。家裡兩位老人也放心些。”
“那——好吧。”
許文欣則想著權當同學到家裡串門,這些年也不是沒同學到家裡來串過門。周日早晨,房卓儼起了個大早,遵照房玉貴的指示買了四色禮,馱著許文欣興衝衝朝她家裡奔去。
許文欣的父親、母親見回來的不止女兒一人,房卓儼拎著四色禮,跑了兩趟全部搬當堂條幾上。忙將兩人讓進屋裡。許母到廚房打荷包蛋,許爸把房卓儼讓進堂屋。用毛巾把椅子“噗噗”撲打兩下,讓座。房卓儼看到許爸如此,甚覺受寵若驚。房卓儼忙遞一支帝豪,許爸接過夾在耳朵上,落座。許爸椅子下掂過煙袋鍋子,“啪啪”磕出鍋裡面的陳灰,嘴噙著煙嘴使勁兒吹了吹,用挖耳杓剜剜,再磕磕,放在腳下。取下耳朵上夾得紙煙,用一次性打火機點著,“滋滋”地吸一口,手背肘著下巴,嘴裡、鼻子裡噴出煙來。
“你們家幾人?”
房卓儼明白許爸開始查戶口。
“兄妹三人,哥嫂在縣城上班,妹妹留校在大學教書。爹媽都健在。”
房卓儼不卑不亢地回答,心裡嘀咕著:“說話不利堂,會被人說老鱉一的,有話沒話都要耍個光棍。”
“你與文欣怎麽考慮的?”
“還沒有商量——辦事當然越快越好。”
房卓儼忽而忐忑,遲疑一下說。
“可不能懷著孩子才想起來辦事。”
許爸的話透著實誠。
“爹,說什麽呢!”
許文欣端著碗進來。“沒一搭的事。”
“別讓外人笑話就成。”
“誰笑話?”
房卓儼裝著喝荷包蛋茶,眼睛瞭著許文欣的父母。水有些燙,房卓儼喝水的速度慢下來。
“娃叫個啥,啊,卓儼慢慢喝別燙著。”許媽陳氏手擦著水裙進來,“可得注意,起身了結婚別人會笑話。”
“哪兒跟哪兒呀!跟你們說不著。”
“早點走個明路。”
“什麽叫明路。”
許文欣一臉不解。
“看婆家呀!這麽大還沒個穩當樣。”
許媽的表情又些樂。
“你不了解,別摻和。”
房卓儼暗樂,兩位老人明事理,事情好辦多了。
“卓儼是吧,你看咱家這房子有些老舊,我們想扒了重蓋,你要出點力呀!”
許爸跐滅煙,悠悠地說一句。
“爹,我會操心,你就甭管。”
許文欣臉上有些難看。
“叔,我記住了。”
許爸咳咳兩聲,“凡事不能光搖樹梢,不給樹根澆水。”
房卓儼有些莫名其妙,張大嘴巴望向許文欣,許文欣湊過來低聲說:“隻管女孩兒,不聽女孩家老人意見。”
“全憑你老做主。”
房卓儼偷樂。
“欣哪,聽說我這眼,縣城某診所能治,哪天,你送我過去看看?”
許爸說到身體上,房卓儼才發現許爸看人的眼睛有些毛病。
“我有時間,隨時就行,騎摩托很方便的。”
未等許文欣說話,房卓儼就接上了。
“那下周末?”
許爸“咳咳”兩聲,站起來。
“明天都行。”
許文欣看房卓儼與許爸一唱一和,“明天吧,我請假回來接你。”
四人吃過飯,許文欣帶點饃、玉米糝跨上摩托後座。排氣管把一綹煙留在許文欣家門口。
“三個療程,每個療程一周,每天扎針一次,用藥三頓。”醫生的話如同聖諭,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自然落到房卓儼的頭上。三個療程結束,許文欣父親的視力以能看清一米開外。再遠的距離,眼前仍是一團迷霧,家務、莊稼已能幫襯許文欣母親許多。
人明白,事好辦。看婆家、認親、傳貼、送豬肉程序明晰。
許文欣家商定端午節到房卓儼家看婆家。這天,房玉貴引著許文欣的姑姑、嫂子等來到房坡。
一番客氣之後,眾人等在堂屋裡聯排的兩張大方桌旁論資排輩坐定。茶碗、湯碗、酒盅、碟子、筷子走馬燈般擺好。八個涼盤順次上桌,在丁錦銘的熱情招呼下,所有人禮讓著就餐。廚房裡傳來專業廚師煎、炸、炒、煮、蒸而帶來“滋滋”醇厚的香味;與眼前色香味交相輝映的氣息勾起眾人肚中的饞蟲。在許文欣嫂子筷子的指揮下有秩序的一盤盤挑動筷子。菜過五味,酒過三巡後,丁錦銘站起來端起酒杯發表了熱情洋溢的歡迎辭。恭敬地為遠道而來的客人敬酒。緊隨其後,房玉貴、秋宜虹也分別為許文欣姑姑、嫂子執杯把盞。幾番下來,桌上的氣氛被調節起來,紛紛表示,兩個家庭距離雖然遙遠,但月老的成全,兩個孩子的緣分,組成天作之合,地設一雙。
房卓儼盛裝奉上許文欣一方家庭成員及房玉貴的紅包,大家皆大歡喜的散席。兩家商定盡最大的努力保證婚禮如期、簡樸、隆重的舉行。
送走許文欣親人,房卓儼家相忙的、親戚等坐下來品評今天的接待情況,分析許文欣家人的態度,商量下一步的安排。眼看著認親的日子越來越近,許文欣家裡還沒有傳來絲毫動靜。房玉貴聯系,原來許爸在等家中的重要人物——許文欣的姑父。九月十六,房卓儼到許文欣家認親。
認親這天,一行人起了個大早。帶著幾份“四色禮”,背搭子、挑擔子的、媒人等浩浩蕩蕩朝許文欣家裡出發。一小時後,在許文欣哥哥的招呼下,濟濟一堂。幾盅老窖下肚,雙方熟絡起來。背搭子、挑擔子的吆五喝六的喝酒,房玉貴與許爸商量下段儀程。像蔥、麯、油饃、粉絲等傳貼時要帶齊。待這邊商量妥當,那幾位已喝得骨頭軟舌頭硬。背搭子的雙腳踩棉花似的彈彈顛顛,口裡還在感情深一口悶,感情淺舔一舔的嘟嚕著。眾人連攙帶扶簇擁著上車,告別許文欣家。混合著煙酒味,蔥蒜味,汗臭味的車廂裡,充斥著戰鬥似得勝利後胡嚼亂侃的凱歌。沒多久,背搭子嘔出五顏六色的穢物,攪得同車人胃裡一陣一陣的翻江倒海。
余下幾個月裡,婚期涼了下來。許媽說聘禮圖吉利萬兒八千就成,而結婚當天的離娘禮看著給就行,三千元不少八千元不多。這一下真難住秋宜虹了。幾年來給房仁勇治病,供三個孩子上學,畢業後找工作,時時刻刻在花錢。花著掙著,攢著花著,還是百攢不夠一花。眼下唯有借錢。借錢是要還的,借得越多房卓儼背帳就會越多,只能從聘禮上想辦法,能少一分是一分。親家很客氣,孩子的事就這樣了。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為辦事,借吧,親戚朋友全部動員起來,終於湊夠禮金。
傳帖送字的日子到了。房卓儼換了背搭子在房玉貴的帶領下,帶著宰了的渾豬(豬頭、肉條、豬腿、豬尾巴、心、肺等)及煙酒等四色禮,再次向許文欣家裡奔去。這次的任務除了必要的禮節溝通更重要的是商定結婚當天的細節。比如,接親的人帶多少禮物,離娘禮多少,壓箱錢多少(女方家裡在家裝裡面放錢,女方家裡放多少,男方長輩要配雙倍以上的錢給新娘)送許文欣的三輩人有幾位,婚車用幾輛,怎樣給封子等一件件商量清楚。有了上次的教訓大家不再暈喝亂侃,完事就返程。
真乃好事耐磨,婚期如約而至。元旦早上三點鍾,房玉貴、接親的主事、背搭子、挑擔子的、丁錦銘、放炮子的、攝像的都準時趕到房卓儼家裡。到許文欣家裡怎麽說話,每個細節要記清楚。所有人員集齊,帶好喜包出發。接許文欣的車是一輛豪華英武的夏利,後面跟著四輪拖拉機。出村來到公路上,夏利的卓越性能顯示出來,幾十公裡後將拖拉機甩的無影無蹤。這樣一來,夏利不得不在許文欣家的村子外主路上等拖拉機。由於在夜間行車,路途的生疏,電話引路,半小時後,聚齊朝許文欣家裡行去。原定七點到許文欣家裡,實際上已接近八點。心裡有點不樂意的許爸家裡已經顧不上了,交代完畢。丁錦銘撐著紅傘拉出閨房裡貌美如花的許文欣,嫋嫋婷婷地窩進夏利。披紅掛花的夏利滿載著神聖的使命,朝著喜氣盈門的房坡奔去。許媽眼含熱淚揮動著右臂,目送迎親的隊伍遠去。
回程路駕輕就熟。沒有超過九點半,許文欣喜氣洋洋的接回來了。隨後嫁妝車,許文欣的叔伯弟侄等順利抵達。安排好遠道而來的客人,洞房裡已是人聲鼎沸,討喜的、要彩頭的、鬧洞房的鄰人魚貫而入。
臨近十一點三十分,婚禮的司儀扯著嗓子組織房卓儼家裡的長輩包括祖父母、父母、叔、伯、姑、舅、姨、婆等到觀禮台前就座。 請出主婚人、證婚人。禮炮陣陣,樂曲悠揚。在司儀的導引下,披著彩綢的房卓儼挽著一襲白色婚紗的許文欣緩緩入場。主婚人宣布婚禮開始,證婚人宣讀新人婚姻的合法性。
眾人再次將目光聚焦在新人身上。一拜天地之靈氣,三生石上有姻緣;再拜日月之精華,萬物生長全靠她;三拜春夏和秋冬,風調雨順五谷豐!
愛情是美麗的鮮花,婚姻則是甜蜜的果實,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隨著滿文軍《懂你》的歌聲響起,在司儀的誘導下,房卓儼從幼時的記憶,一件件,一宗宗講了起來。當講到上學、結婚,長輩們拆東牆,借西屋,跑斷腿,磨破嘴,抹下臉來四處借錢,哭聲與淚水一齊奔湧出來。秋宜虹幾度站起來拉起跪在地上的房卓儼。
許文欣主動上前和秋宜虹擁抱;房卓儼上前摟著大椅裡的房仁勇。
夫妻對拜,美酒交杯,愛情因婚禮而醇香,兩家人因新人而凝聚。
房卓儼與許文欣同時告別單身時代。房卓儼想結婚如此簡單,竟讓自己想了那麽多年。許文欣後來經常拿結婚的事敲打房卓儼:“跟你一塊兒,主要是同情你,不要想我有多願意。甚至房坡還有人到我家裡說你媽的為人、你的窩囊。好在我爹說,誰背後不被人說。”房卓儼琢磨了很久,想不出誰會辦這麽下作的事兒,即便許文欣描述得很詳細,也沒能對上號。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誰能乾得出來呢?“賊不打三年自招”,然而,多年過去房卓儼也沒找到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