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房卓儼明顯地感覺到國家對義務教育投入越來越大，從起初的課桌凳配送，實驗儀器裝備，到信息技術裝備。房卓儼還接到普九欠債的償還摸底工作。學校安全管理也層層壓下來而且逐步上緊發條。學校出台更嚴密的“一崗雙責”制度，學生在校的的時間裡一舉一動都處於老師的視線之內。倏然徒增的壓力讓教師們極不適應，反映工作量過重的言論不時流於學校領導中間。一段時間之後，就真的就是口頭上的流言。工作照乾，責任照背。讓房卓儼倍感不適地值班值日。睡個懶覺，尤其是早晨多麽舒爽的一件事，一個後勤主任乾政教主任的活兒，亦或是教師上課時段查崗、查班級紀律。心中有梗，工作便有抵觸。栗進賢說:“處室主任有分工，有交叉，理所當然，乾好分內工作也要支持其他工作。”對初中許多問題認識不清楚的時候，房卓儼認可校長的話，一段時間後，房卓儼發現原後勤主任部分工作被別的主任分食的時候，房卓儼生出怨忿來。

　　房卓儼教授四個班的歷史課，原本他選擇教授語文課，栗進賢不同意，栗進賢知道後勤工作的雜碎而繁瑣，相較於語文課，歷史畢竟屬副科。四個班的歷史課，也是根據縣局核定的半個教師的工作量。教導處、政教處、後勤處三個主任工作量一致，副校長職務限定百分之八十的工作量。房卓儼不在乎工作量的多少，多乾工作累不壞人，他特別反感，乾工作與物質利益掛鉤，總有多吃一嘴少喝一口的無趣。每一次變動涉及許多委曲。社會發展了，抱殘守缺還是大有人在。房卓儼教授歷史理應分包在政史地教研組，督導該組的學科教研活動，范校長教授地理課自然在班子分工中分包政史地教研組，相反班子成員沒有教授英語的，栗進賢征詢一圈，沒有人主動分包英語組。英語組長個性強，不少人覺得難相處，栗進賢最後將目光注視到房卓儼身上。

　　“卓儼，敢包英語組嗎?”

　　“敢，不會可以學嗎！”房卓儼一副初生牛犢不畏虎的昂著頭。

　　“先這樣，卓儼包英語組。”

　　教師節後，分包領導深入各組聽課，房卓儼選擇兩節三年級的英語科，這個選擇房卓儼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中招是學校的指揮棒，三年級的教師在全校老師中屬優中選優，這些教師某種程度上還有自己的優越感，這個選擇對房卓儼來說也捏著一把汗。實在講，兩節課房卓儼沒聽明白，上學時學的那點英語早就還給業師了。房卓儼重點記了課堂程式，和“雙主”發揮，課改了，教授式的教法已開始批得體無完膚。

　　班子會，栗進賢點了房卓儼的將。“卓儼，英語組課聽得怎麽樣?”

　　“我這周聽了三節課，三年級英語兩節，一年級一節。說實話課堂上我沒聽懂。回來後，我對照課本和雙譯詞典，弄清楚課堂的內容，課堂程式沒有大的變化，課堂學習目標針對性很強，他們主要瞄準中招考試知識點摳得很準，效果扎實，缺點是死板，許多學生懨懨欲睡，缺覺沒睡醒一樣。”

　　“卓儼，辛苦了。今年我們就要研究、解決你剛才提出的問題。教研會呢?”

　　“每個教師基本上都參加了組內組織的聽課活動，我聽課的時候順便記下了同節聽課的教師。組內教研會有章法、程序，誰發言，誰記錄主題等列得清清楚楚。氣氛活躍，值得表揚。”

　　栗進賢將視線轉移過去，聽班子其他成員匯報。

房卓儼猛然意識到小學管理靠感情，大學管理靠制度。　　“咱們學校急需課改呀！一支粉筆一塊黑板給學生灌知識，把學生當成知識的容器，根本不能符合時代發展的潮流。教師墨守成規，學生被動接受，這種狀態必須改變真正解決一桶水就給一碗水問題。怎麽破解這些問題?”

　　抓教學的范校長說:“教師們需要外出開開眼界，坐井觀天，總覺得別的學校跟咱一樣，自以為是要不得。”

　　分管後勤的衛校長說:“閉門造車，緣木求魚都是要不得的，外出學習勢不可擋。我們需要的是學什麽，怎麽學?定人、定目標、定時間做好大致預算，更重要的學習回來怎麽辦?總不能學的時候一腔熱情，回一路勁兒泄一路，坐家一想，費那勁幹嘛！”

　　衛校長的話引出了外出學習即旅遊，單聽課學習估計教研組長就一肚子意見。范校長臉有些發紅，他想起之前外出學習因喝酒被培訓機構點名的事來。

　　一時有些冷場，“困難要克服，外出學習不再是福利，是為了解決我校眼下存在的問題，它是問題之路，取經之路。我們都分頭思考一下，學校怎麽辦?課堂怎麽辦?我們為學生的將來準備了什麽，更直接地我們明年的中招怎麽辦?家長把希望寄托在我們身上，我們除了咬牙前行還能如何?挫折算什麽，聲譽算什麽。借句話說，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不管是火焰山還是流沙河，我們都要趟過去。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下周班子會，必須商量出問題解決的辦法來，決不能坐著唱戲翻老本，遇到問題繞著走。”

　　房卓儼並沒有聽出班子會上的利益之爭，權力之鬥。善良的人總覺得別人和他一樣。深入教研組聽取教師意見，人人都想出去，可不去景點，想去者寥寥。純遛腿的活兒像農村挑大糞，沒多大看頭兒。一周後，學校組織各教研組精兵強將到山東學習，房卓儼未在其中略帶失望。國慶節後，正式課改。圍桌子，加黑板，教研組開始自編課堂教學模式、備課模式、評價方式。懨懨欲睡的學生有了熱情，背靠的牆壁成了懸著的空氣，然而形式上的改革並沒有破解老瓶裝舊酒的問題。渴望改變成了年輕教師破繭成蠶的平台，年後學校實踐高效課堂評價標準。這種叫法顛覆了優質課的位子。堂堂清周周清月月清成為學生成績掌握的主要方式。搭鋸都有沫，每次檢測必然會收到一定的效果。

　　國慶節後，一段綿綿細雨收了羽，難得見到微黃的陽光露出溫煦。房卓儼正在辦公室掰持新買的電腦。門衛室傳話有人找，過去一看，不認識。年輕人見到房卓儼，便叫老師，然後從摩托車上取下禮品，來到跟前。房卓儼想來想去想不起來。

　　領進門倒了杯茶，坐定。年輕人急不可耐地攀談起來:初中開學第一天上晚自習時，沒有電，同學們點著蠟燭寫小學初入中學所見所聞所感的《開學第一天》。他和另一位學生可能因為新鮮，聊起了閑話。滿嘴唾沫時房卓儼悄然而至，每人給了一耳光。責令他們遵守班級紀律。聽到這裡房卓儼臉上微微發燒，有些不自在。年輕人並沒有注意房卓儼臉上的變化，繼續說，十多年來這巴掌他記得很清楚。這巴掌讓他牢記紀律的重要性。隨著他談得越來越深入，房卓儼慢慢的回憶起來，模糊的印象逐漸清晰。那應該是二中時的學生，年少氣盛的他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來。年輕人在深圳一家日資電磁企業裡打工，那裡制度的嚴密和苛刻，讓很多工友被開。他已經在那裡呆了七八年從未受批。他說很感激哪個巴掌。

　　房卓儼聽得臉紅一陣再添一陣兒，年輕人卻講得滿臉虔誠和感激。當聽到當年的那班學生有的留學，有的還幹了國企很有技術含量的工作，房卓儼興奮起來。農村孩子能跳出泥巴地乾些體面的工作真的很不容易。

　　當時的這個班級，給了房卓儼太多驚喜。學校每次活動都拿第一，好玩的他經常領著學生到校外野瘋。帶他們到野外玩時，要求他們畫幅畫，回來後交篇作文。每次學生都跑得很累，他們依舊樂此不疲。以至於外班的學生紛紛要求轉班， 著實令別的班主任不滿了一回。更不可思議的是班級成績奇好，把別的班級甩了很大一截。另類的有點讓人眼紅。

　　讓這個年輕人念念不忘的是課堂上房卓儼曾經為他們讀了一篇時文《高等教育》。講述一個山裡娃因家貧中途輟學外出日資企業打工，突遇暴雨，孩子不顧雨大給貨物蓋雨布的事。本來蓋不蓋雨布對於他一毛錢關系也沒有。在場的同伴們有大學生，也有與他一樣的打工者，只有他挺身而出，就因為母親從小教導他東西不能讓雨淋壞了。心系貨物的老板看到雨中這個孩子的舉動時，大為感動。了解到這個孩的情況後稱他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高等教育，這個孩子日後逐步得到老板的重用。這個至今已不新鮮的故事，這個學生記憶猶新。

　　因為相同的故事，相同的場景在他身邊發生了。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給即將淋雨的電磁產品蒙上雨布時，想起了房卓儼講的那個故事，當即衝進雨中，做了類似的事情。只不過老板沒有出現，甚至還被同伴們譏笑了一番。月底領工資時意外發現吝嗇的老板多給了一百元錢，一段時間後，他由一線工人升為主管。這個等同與電影中的橋段，讓人啼笑皆非，看著他一臉的凝重，不能不承認這個事實。

　　中午房卓儼請他到飯館用餐，不得已又多問了班級的其他學生，旁敲側擊的回憶了許多，才漸漸想起他的名字——雲龍。過了兩天，回到深圳的雲龍，來了電話，讓房卓儼到派出所幫他看看身份證什麽時候能辦出來。房卓儼樂做其事，幫他取出來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