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秋宜虹念及不交公糧已是幾年後的事。
秋宜虹種地煩透了。
“卓儼,我準備把地退了!”
秋宜虹掩不住滿臉倦色。
“哦,哦,行行!”
“成天唯唯諾諾,沒個利亮話。”
“我讚成,我也不想種幾畝地折騰得整年不安生。”
“你那個一門子叔說,退地,菜園也不給留!”
“沒菜地就算了!”
“我好歹也是房坡的人吧,一口氣也不留。”
“沒必要跟他鬥氣吧!”
“想想也是,問咱家要這錢那錢,就不是個東西。問別人要不來,問咱家要趕得賊勤,還不是嫉妒咱家幾個吃公糧的。再就是,東邊那家蓋房子就是他促就的,跟咱家打了幾年官司。屁隊長,賊不是東西。”
“咱家也沒在別人的擠壓下萎靡,離開誰那一畝三分地都能活下去。”
“想著生氣,咱沒騎誰頭上尿誰臉上,騷包時都能讓咱趕上。”
秋宜虹決定的事沒人能改變,房仁勇向來聽秋宜虹的。
老娘不願種莊稼,自然沒人反對,何況二畝地,沒少掰別人下巴頦兒,樂得清靜。原來地多的時候,鄰居幫耕地,親戚幫收割,一年四季的求爺爺告奶奶。各家都有自己的莊稼,都累得一頭火星子,還得幫這個忙。年長日久,人求煩了,好話也說累了。公糧卻似夏天的螞蚱越拉扯越大,秋宜虹不想跟那個當生產組長扯閑薑兒,房卓儼兄弟更不願為莊稼與那個一門子叔搭攏兒。家中僅剩下秋宜虹尚有二畝耕地,因房仁勇之故將戶頭轉為非農業戶口,將二畝耕地退還給村民小組,辭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
然而,秋宜虹念叨地卻不似當時退地的意味。種地開始有補貼了,種地不用交公糧相反國家還給種地補貼。她遇上房亞昕兄弟兩個總要念叨幾句,房卓儼不接秋宜虹的話茬,房亞昕裝著沒聽見。兩個兒子不中用,秋宜虹也沒奈何,縱有不甘也只能作罷。當了一輩子農民,被土地拋棄了。秋宜虹身份又有新稱呼——失地農民,到底還是農民,只不過失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