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大熱的天，房祖相算計日子，高考也該放榜了。高考放榜的時間一般選在半夜，房祖相覺得夜裡就沒怎麽睡著。孩子們也一樣，廂房裡很安靜，燈好像一晚上就沒怎麽關。焦灼與期待兼而有之，既然睡不著，索性就不睡了。房祖相披了一件衣服，趿拉著鞋推開門出去。夜色如常，星星若有若無的出入絮雲，像奔走在瀚海中的漁火。房祖相輕手輕腳的扭開院門，朝行政院所在的主樓走去。高中一校兩院，院門虛掩，房祖相一路穿過門房、回廊、花園中的便道來到辦公室。辦公室人影似湧，打電話，收傳真，人人臉上帶笑，手中拿著印有名姓的油光紙交流著自己得到的信息。

　　“老師，悅箐被江大錄取了。”

　　“結果總算出來，呵呵。”

　　房祖相接過辦公室主任遞過來的條子。眨眨眼，真的。因興奮而漲紅的臉頰刺激著愉快的神經，“好，好。”

　　往日家屬院裡誰家出個大學生，房祖相都要高興幾天，今天終於輪到自家頭上。盡管孫子、孫女的學費、生活費愁得房祖相眉頭難展，心裡是快樂的。房仁勇早些年與秋宜虹省吃儉用積攢了些，可以為眼前紓困。房卓儼的畢業減輕了不小的經濟壓力。往年高考放榜，散步經過紅榜房祖相總要站在那裡從頭到尾讀一遍，天天如此直到榜被雨、風刮走扯碎。今年也不例外，與元成從縣城老街十字街、北大街、西關兜一圈回到南關來到紅榜面前。

　　“房老師，看榜呢！”

　　“是啊是啊，又一個清華。”

　　“咱高中底子厚實啊！”

　　“還可以，解放前到現在，清華、北大沒落過。”

　　“咱默水土坷垃多拔出幾個大學生，就多幾個盼頭哇！”

　　“扒出一個，一家就有指望了。”

　　“孫女考上重點了，真不錯。”

　　“孫女從小聽話，沒讓人操過心。”

　　“門裡出身啊！”

　　“那談不上。”

　　房祖相沒法不關心高考的成績。解放前從這裡出去上大學，解放後回到這裡教書、生活。在這裡工作四十多年，生活四十多年，退休後到現在還住在教師家屬院。按照縣領導對高中的特殊政策，房祖相這一批老教師可以住到自己離開那一天。房祖相這批人建設、見證了高中的搬遷、擴充，荒草楜坡，園林式校園，區域性高中，示范性高中。一批批優秀默水學子從這裡走向全國各地。

　　房悅箐跟著默水一位學姐到大學報到。家裡沒有人能騰開手送她入學。退休後的房祖相時間充裕，但顧忌年齡偏大，更多的害怕花錢。汽車費、火車費，飯錢，店錢，攏起來不小的一筆開支。

　　房悅箐在學姐的幫助下，江大手續辦完，一個人進了階梯教室。古木掩映下的教室裡，清幽、寧靜，濃鬱的書香味讓她潸然淚下。為這一天，所有的努力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