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房卓儼的鄉村教育生涯》7
  七

  有多少不適應在環境的影響下也會變得適應,你無權制定規則,那麽就學會適應別人的規則。周末,房卓儼想回家,可家在百裡之外,來回一趟不是難事,車費是最大的攔路虎。每月定額二十元的生活費,多走一趟當月就要有幾天餓肚子。盡管爺爺會多給車費,但房卓儼不想看到爺爺喜悅表情下的愁苦。常回家成了一件特別奢侈的念想。

  “卓儼,逛街?”

  偉華進了房卓儼的寢室,寢室裡幾個同學還在操場上揮汗如雨,不喜運動的房卓儼慵懶地斜歪在床頭。

  “遛腿呀,街上有什麽好玩的?”

  “整天睡也不怕長膘。呵呵。”

  偉華扇了扇被角。房卓儼掀了被子,換掉校服,穿上鞋跟偉華出去。之所以換掉校服也是偉華的建議,偉華曾說,穿著校服到街上一看就是傻乎乎的學生。基本上出門就換上便裝,其實想想,換不換衣服都一個樣。老板、攤販幾人能看不出學生樣,人不會因為服裝而改變你的形象。此時,房卓儼與偉華沒有這種覺悟,僅當***。

  “到一個地方,要先熟悉城市的每條街巷。才能對城市有所了解,才不枉來過一回。盡管這裡只是過路店,最終還要回老家,接受分配,做孩子王。但畢竟來過一場。”

  一路上,偉華顯得非常健談,房卓儼沒有接話。

  “如果有一天不再依靠家裡,袋裡揣100元大鈔,就這樣溜達在街上,會是多麽愜意的事情!”

  房卓儼又溜了一眼自己衣服內袋裡的兩張10元,那裡含有半個月的生活費(學校補三十元生活費)。

  城市的繁華程度可能與街面上川流不息的人流成正比,與街面上大大小小的商鋪成正比。房卓儼與偉華所站的這條街道窄狹,瀝青地面坑坑窪窪。大部分商鋪的門臉塗滿各種粗大壯醫療、辦證、招工廣告,最多的當然是錄像廳。偉華似乎很挑剔,他以為錄像廳的門面、火爆程度決定了錄像廳的檔次,同時還有觀賞者的安全、刺激程度。轉了幾家錄像廳,眼前的門面似乎乾淨、大氣許多。紅紙上黑色的墨汁噴灑著新鮮刺激的劇目,港產的槍戰片、風月片、喜劇片,美版的恐怖片、驚涑片。

  “就這家吧。領銜的有周潤發、李連傑。”

  房卓儼對李連傑的印象來自於少林寺,對周潤發的認識源於房亞昕介紹的《上海灘》。崇拜英雄尤其生活中的英雄,房卓儼不自覺地有這些願望、情結。偉華付了三元,兩人進去。黃飛鴻正與惡霸鬥拳,李連傑酣暢淋漓的動作為眾人出了一口惡氣。

  “精彩!”

  房卓儼覺得黃飛鴻打得過癮,讓人解氣。

  “玩兒一樣,那個信球頭支哪兒接佛山無影腳。”

  偉華的話讓房卓儼對片中的人物有了一個新的認識角度,房卓儼後來知道那叫藝術塑造。

  輪播的電影一部接一部,房卓儼的眼睛有些花,腦有些脹,始覺得肚子有些空。兩人跟看門交涉一番,吃過飯後還能接著進來看。入場觀賞不限時,午夜場還有更刺激的。太陽已掛在西山,一碗燴面吃完,面很香,湯有些辣,剩了小半碗。房卓儼說面還能做這麽香。偉華說,裡面有大料。大料是什麽東西,房卓儼嘀咕起來,大料估計就是大料沒見過的哪種植物。房卓儼覺得小半碗湯有些可惜,飯店肯定會倒進髒桶裡,浪費了。“粒粒皆辛苦”,他有貼心感受。自小秋宜虹不知多少次在耳邊重複“不上學就得種莊稼。

”對農活的恐懼不只像碗裡剛剛落下的蒼蠅,還有頭頂烈日不一定有好收成的失望。  末考結束,自覺努力的房卓儼沒能得到獎學金,班裡的女生太愛學習了,前十名被她們壟斷了。房卓儼略帶無語度過春節假期,假期夠長,玩伴卻少。房亞昕、房悅箐返校了,房坡村同齡的夥伴,要麽忙春耕,要麽上學,幫小工的也有。漫長的假期變得比學校還無趣,房卓儼對枯燥而死板的學校產生期待。熟悉了學校的生活,自學考試正式進入日程。甸集鎮小房卓儼再次拜訪了李東東。“十一個學科上半年省大安排八個學科,下半年六個學科。每次可以考四門課,順利的話,兩年就可以取得大專畢業證。以你愛學習的性格畢業前就能先拿到畢業證。”房卓儼對自考不熟悉,自然也沒有青蛙的嘴那樣大的口氣。默水教育局報考了兩門課程。房卓儼潛心於學科學習的快樂之中。學習的枯燥,陌生的術語都讓房卓儼費盡腦筋,讓他自豪的便是記性了。默記和抄寫是他采用的主要形式,累腰、費神、肩膀痛,坐折板凳,磨光桌面,課余甚至課堂都成為吃偏食的的時間。

  豆角兒結莢的日子,也該到南山市考試了,卻請不來假。房卓儼有些不解。“學校主要想堵住參加自考的學生,要想請假得另想門路。”正如拜佛前面九十九個頭磕了,最後的一個揖還怕作。編造請假理由五花八門,這次編的是父親生病,下次會是外婆生病或八竿子打不著的姨奶、姑爺去世。一張假條需要班長、班主任、級段主任、學生科長、學校分管領導層層批準,方能出校。這些批示中房卓儼發現一個小空擋,那就是把簽批的順序倒過來。學校的領導,房卓儼不認識,也不是不認識,是領導不認識房卓儼,但房祖相認識。房卓儼隻好搬出爺爺給分管領導打電話。端午節過後成績出來,兩課合格,盡管一科61分,另一科卡在60分。透過自考,房卓儼發現自身欠缺的太多。索性上課的時候,課本放在自考課本的上面。盡管被上課老師發現,老師戲謔的笑容裡,房卓儼收起課本,煞有介事地在課本上圈圈畫畫。

  自考課程顯然對所學的文選、語基、歷史、政治等科目有幫助,這些科目曾是中學時的弱項,經過學習迅速成為他的優勢科目,相反數學、物理這些曾經引以為傲的強項變成了短板和軟肋。隨著文學水平的提升,房卓儼漸次成為同學們側目的對象。自然包括葦,臨縣的葦活潑、陽光。音似鶯嚀鸝囀,正為因家庭愁苦而沉悶的房卓儼所喜歡。父親的病對房卓儼而言,影響的不止上學問題,怯懦的面目之外,還有對生活的自信、陽光。

  所有的相遇充滿偶然,緣分那麽奇妙,似金庸武俠書中的奇遇,給絕望的人一絲光亮。音樂老師意外發現房卓儼的聲線像極了童安格,每次上課總喜歡挑房卓儼唱節奏。依照老師指導,房卓儼跟錄音唱會了《生命過客》主題曲,借班級聯歡會露了一次臉。由此成了班中響當當的歌星。盡管許多女同學說天生好嗓子,但房卓儼有了傲嬌的資本,遇上機會總要顯擺一番。葦對音樂的喜歡出於興趣,並參加了學校的興趣班,自購一台手風琴,勤加練習。演奏水平可與音樂班同學相當。歌唱得異常出色,但與房卓儼這種“歌神”無法比較。正如水滸裡英雄惜英雄一樣,音樂中某種相知,促成了某種冥冥中的注定。房卓儼並不敢奢望有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困頓的家境似乎成了房卓儼隱隱的傷。始料不及的愛情融化了房卓儼長期冰凍的心。教室裡,林蔭下,郊區外似乎學校周圍情侶能夠留住腳的地方,都有房卓儼與葦的印跡。實在想不出那時候怎麽那麽多感興趣的話題。炒來翻去的舊聞怎麽就有那麽大的吸引力。葦的濃情蜜意,從笑聲的純淨裡,走路的輕快裡,表現得讓人如此著迷。天上的星星、深海裡的珍珠都無法與葦淡淡的微笑媲美。除了嘚啵嘚啵的話語,也有兩人百粘不膩的親密。葦的活潑在房卓儼看來,與自己沉悶、孤苦的的性格而言是一種互補。他總認為自己是踽踽獨行的俠客,大漠孤風中失群的狼。

  如膠似漆的時間裡,鄒運、葦的母親對他們這種不聽話進行輪番轟炸。

  “葦,你是個聽話的好姑娘。我一直都很欣賞你,也一直悉心地栽培你。”

  鄒運把葦招進辦公室。葦低著頭,拇指與食指中指搓著碎花上衣的衣裳角。

  “你年齡還小,不能把青春浪費到無謂的風花雪月裡面。你懂得什麽是愛情?那愛情不過是兒戲。”

  葦微抬了頭,眼神有些茫然。

  “那房卓儼有什麽好,有錢麽?有權麽?什麽都不是,跟他圖什麽?”

  葦猛抬起頭,眨了眨眼睛,快速低下頭。心裡嘀咕起來,又是這老一套。房卓儼多好,從沒有在面前說過別人的不是,會唱歌,會寫作,會交朋友。那次房卓儼還挺自豪的說過一句“跟我好的都是本事大的。”

  鄒運調轉話頭,“愛情的終點是什麽,婚姻。你們現在不屬於一個縣,不用說分配回原籍,將來兩地分居。那兩地分居苦楚就大了。”

  葦想到了自己的家,父親是軍轉幹部,曾轉業在千裡之外的城市,母親留在家裡拉扯著兄妹三人。幾年前祖母、祖父還活著,母親憑一己之力,家裡山上轉圜。祖父去世那一年,父親才調回來,家裡的狀況始有起色。想起母親常年積累,葦抬起頭:“老師,會分的。”葦起身,晃了晃小腿,臉朝向門外。

  “這就對了。有事給我說。”

  面對房卓儼,葦似乎像被抽空了的氣囊,什麽決絕的話也說不出來。校園裡彌漫著荷爾蒙彌散的空氣。敏感的葦覺察到班級裡湊雙、作對兒的越來越多。學校加大了對戀愛的查處力度。校長甚至還在操場的楊樹林裡捉到學生會的一個嘬蜜的部長。偉華戲稱:“校長抵上老法海了。就會棒打鴛鴦。”萬物享受春光的季節裡,去阻止它發芽、返青,顯得那麽的不合時宜。

  昨天之於今天而言,苦難和坎坷回憶起來充滿了甜蜜。也許多年後的“畢業季就是分手季”才能解釋房卓儼與葦的終場。房卓儼冒冒失失地進了葦的老家,給葦的母親發了一封長信。葦的母親選擇了更為激進的反對方式,到學校找鄒運,找主管領導,甚至以死相挾。善良、溫順的葦哪裡受得了這種折騰,選擇了退縮。

  “儼哥,我們能分到一個地方該多好呀!”

  “如果隻為自己,我們也快跟動物一樣了。幸福一人,痛苦一家,我做不到呀!”

  “哥,我心裡難受。”葦抬起頭,淚過,痕尚在。

  “不如我們……”

  房卓儼明白葦的意思,房卓儼深吸一口氣,注視著葦的眼睛。葦近圓的眼睛,黑亮、閃光。

  房卓儼輕輕地搖搖頭,“我不能害你,讓我當一回君子,柳下惠那樣的,好嗎?”

  葦把頭塞在房卓儼的胸前,“哥,抱緊我,冷!”

  同學們教室裡拚瓜、拚啤酒的夜晚,房卓儼抱著葦靜靜地坐在涼亭的水泥條凳上望東方既白。

  畢業季節,房卓儼與同學們都面臨許多實際問題,其實問題也算不上問題,回家教書是毫無疑問的的結局,至於統招、走讀、委培、定向並沒有太多的區分。房卓儼的單位有家裡操心,當然,更多的指望爺爺房祖相。為了孫子, 房祖相也顧不上臉面在縣城馬不停蹄地拜訪當事的領導。

  房祖相從局長家出來,預感這件事沒有希望。局長一句一個老師,把人敬奉的能到天上去,死活也不肯給他一個牙齦。本來,對孫子畢業分配這件事,房祖相沒有什麽意見,擱哪裡都教學,但經秋宜虹一番開導,才感覺房卓儼的分配有很多巧處。比如說孫子與自己近些能給自己多些照顧,縣城的醫療、生活保障比鄉村好多了。幾個孫子中,房卓儼性格偏軟,也溫順聽話些。養兒防老,養孫也一樣。兩個兒子,房仁勇那身體不用再提了,房仁智身處他鄉,能有個孫子在跟前,也算得上上好選擇。然而,時事多不會跟自己的想法一致。所有掌握分配權力的領導,房祖相拜訪了個遍,這些曾經的學生們對房祖相客客氣氣的,但沒有人伸這個手。房祖相沒有計較,也沒辦法計較。制度規矩講得一套一套,房祖相一生沒怎麽給領導說過幾句話更談不上添麻煩。

  “相啊,哪裡教書都一樣,咱多大歲數,掰過誰下巴頦兒。”老夥計元成的話,讓房祖相徹底放棄努力。別說找領導辦事兒,年輕時候,領導請房祖相對話都很難。八十年代,縣一把手聞知德高望重的房祖相,通知局長欲見見房祖相,甚至深入高中也未見著面。原因無他,房祖相覺得沒什麽能對領導匯報的。提點要求支持什麽的,那應該是校長的事。國家沒欠自己什麽,一個人想要的聲譽、待遇都有了。也就不給領導多事兒。然而,房卓儼的事兒還是讓房祖相留些缺憾。好在委屈一下,自己也損失不了什麽。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