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長居內陸的房亞昕接受不了海市的天氣，時而潮熱，時而陰冷。房亞昕站在工地的右前角，前方不遠就是東海，天空是純淨的藍，海藍得純淨。影子踩在腳下，太陽像家中的火爐一刻不息的投射在身上。記不得今天已濕透幾次衣服，又暖乾幾次。太多的鹽分敷在皮膚上、臉上，此刻沒有了初到海市那點瘙癢。工頭熱情地遞上一支煙，房亞昕接過噙在嘴上，燃著，兩個鼻孔發出濃黑的煙柱。

　　“老弟呀，咱這國家工程，要用心用力。心思用到正處，活有得乾，質量必須保證。”

　　“房哥說的是，出現問題誰也扛不起。”

　　“我別的地方轉轉。”

　　“這天……多受累。”

　　“沒辦法，吃的就是這碗飯。”

　　房亞昕何嘗不想辦公室玩手機、品茶香。工頭說得殷勤，一不留神就會耍滑，寧肯相信自己的腿，也不能相信別人的嘴。

　　長夜漫漫，除了上班還有很多的時間無法排遣，房亞昕覺得還應該找點活做做。房亞昕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考取監理師證，它能夠體現自己工作的專業性，公司還可以憑證提工資。說乾就乾，年紀不等人。買來教材，翻了幾頁，內容如此熟悉又陌生。二十年前學習的內容有傳承，一看就通。合上書本，腦袋空空，二十年前學過的東西又還給老師了。多年前，專科畢業能直接考證，如今價碼升了，本科才夠條件。好在時間充裕，多下些功夫便是。啃下一本給了房亞昕不小的鼓勵，學習能力還是有的。三年過去，換得一張本科文憑。公司給房亞昕漲了工資，知識就是金錢，雖不算多但勁頭兒鼓起來了。昂揚的精神，不懈的努力讓房亞昕取得監理師的證書。第一個電話給了公司老總，老總還那麽親和、熱情。快樂需要分享，房亞昕朋友圈發了圖片，親友紛紛點讚。那一刻，房亞昕有了揚眉吐氣的感覺。

　　沒多久，公司為房亞昕調整了崗位，加了薪。房亞昕似乎聽見天堂裡傳來爺爺、父親的諄諄教誨:讀書才能改變一切，讀書才能讓你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

　　火鍋店裡，房亞昕與相熟的同事多抿了幾盅，櫃台前遇上項目經理，項目經理搶著結了帳。

　　隔日，項目經理拿來兩條煙:“老房，兩條煙吸不完，幫我處理下。”

　　房亞昕拆一包，磕出一根:“老熟人，太客氣了。一支就行。”

　　“老房，我有個項目，咱們合作如何?”

　　“廖經理，咱多時的熟人。實話對你說，發財的事，我也想。不過俺家裡算過，得不來大財，能有個小錢糊口就行了。”

　　“你就不想知道項目有多大?”

　　“你過手的項目沒下過億的，我沒那個膽哪！”

　　“瞧你那膽兒。”

　　“好歸好，附加的東西我消受不起。”

　　“老房，我沒看錯人。”

　　廖經理擠了擠兩隻厚重的單眼皮，淺黑的眼圈，眼袋漸現，一副賺了大錢虧了身體的模樣。廖經理把拆過的一包留下，悻悻地拎走黑色的方便袋。

　　年後，房亞昕提為主管，他給幾位新上崗的監理訓話:“不要被眼前的花花世界眯眼，年輕再好也得有條件去揮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