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和鎮公署明堂上,王傳志斜靠著太師椅,眼神冷漠地掃視著堂下的幾位。
原本如此小事,他隨便安排個家丁處理便可。
但近來,礦區內意外頻發,短短數月之內,已有數十人離奇死亡。
眾說紛紜,流言四起,百姓怨聲載道,這一切引起了縣衙的高度重視。
再加之索蘭金礦的黃金產量近年來一直在下降,這些事情就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引發了無數的傳言和猜測。
王傳志的名字也被卷入其中,這讓他十分惱怒,這些屁事跟他有毛球的關系。
可人言可畏啊!
黃金的缺失讓他惴惴不安,而惡意的傳言更是讓他如履薄冰,就像是一把刀子一樣深深地扎進了他的心中。
麻的,黃金沒見到一兩,髒水倒被潑了一身。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讓他不得不親自到場審查此事。
王傳志側首瞧了眼站在他身邊的這位,咂了咂嘴,正要說話,一個家丁走進明堂,疾走幾步到他面前,跪地行禮。
“報裡長,屍身運到了。”
王傳志從鼻腔裡嗯了一聲:“抬進來吧。”
“是。”家丁起身快步而去。
王傳志是王家三房的表侄,三年前接任金和鎮裡長一職。
王家三房因為與大房有些關系親近,故而嬸嬸便為他討來這份差事。
可是,作為一名標準的紈絝,吃喝嫖賭他最在行,而面對這些瑣碎繁雜的公務文書,哎呀,頭暈……頭暈……
但是他又不得不管,因為這本來就是他的職責所在。
況且這次族中還特地請了鎮魔監的人來督辦,這讓他更加感到如履薄冰。
鎮魔監,斬妖除魔,誅鬼殺怪,單名字便足以令人聞風喪膽。
王傳志正自心潮起伏之時,兩名家丁抬著遮蓋著白布的屍身走進了明堂。
“哇!——,裡長大人,你要為我家良人做主呀,哇哇,他是被人害死的。哇哇哇!”
跪在堂下的一名打扮妖冶俗氣的婦人,見到家丁抬進來屍身,立時嚎啕大哭起來。
王傳志皺了皺眉頭,他實在是討厭別人稱呼他為裡長,芝麻大點官。
何況,這名婦人的哭聲實在是太吵了。
站在婦人身邊的一個肥厚胖子偷眼看了眼王傳志,見他臉露不悅之色,連忙搭腔道:“村野愚婦,不識規矩,只是她剛剛喪夫,實在是情急悲慟,請王大人勿要見怪!”
隨後,胖子對著婦人低聲呵斥道:“馮氏,此事自有王大人明斷,別瞎叫!”
馮氏被胖子一聲呵斥,立馬收聲,擦擦眼角擠出的淚水,瞥了一眼胖子,趕緊俯身叩禮,幽怨的低喚一聲:“王大人,請為民婦主持公道。”
王傳志斜了一眼滿臉堆笑,大鼻頭和臉頰上長滿油粉刺的肥厚胖子,輕輕擺了擺手,表示並未介意。
這個臉上長滿油粉刺的肥厚胖子,就是索蘭金礦最大的礦頭,費通。
費通並非晟州人氏,而是來自晁州鳳渚。
早年是一名經銷水晶和陶瓷的商人,不知何時竟然成為了索蘭金礦最大的礦霸。
別看這礦頭無官無職,可手底下掌管著上千礦工,是金和鎮底層最大的勢力。
據傳聞這費通打個噴嚏,也能讓礦場停擺個兩三天。
所以,即便如位高權重的裡長王傳志,也不願意輕易去招惹費通。
費通見王傳志臉色緩和,
便鞠躬行禮道:“稟王大人,死者是我手下的一名礦工,名叫皮大甲。” “據他內人馮氏所言,幾日前,負責點卯驗身的尤小七,找皮大甲借了兩吊錢,說好了今日歸還。不曾想,今日午膳歇工時,兩人相見,皮大甲就無端死了。所以,馮氏認為是尤小七為了賴帳,殺死了皮大甲。”
費通話音剛落,跪在一邊的馮氏應景的低聲嗚咽:“嗚嗚嗚,請王大人為我家良人做主。”
尤小七一直愣愣的跪在堂下,他到現在都還沒搞明白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老礦頭怎麽突然就死了,原本消失不見的門衛怎麽衝上來不由分說就把他給五花大綁的送往鎮公署。
到了公署還沒進門,就遇見了堂上王大人身邊這位官爺,然後,就被拉到了這裡。
尤小七心裡想呀,老礦工的死會不會是當前索蘭金礦傳言的離奇猝死。
可那都是在夜間夢中猝死的呀,怎麽大中午的,一個清醒的大活人也能猝死呢?
而且,老礦頭的手勁兒真大呀,掐的他脖頸處直到現在都還火辣辣的灼痛。
這股持續的灼痛,讓尤小七忍不住想要去抓撓,可他被綁的結實,動彈不得。
正當他扭來扭去用肩肘蹭著脖頸時,耳邊便傳來了費通的言語。
尤小七驚詫的扭頭看著費通,什麽皮大甲,什麽兩吊錢,他根本就不認識老礦工呀。
“裡……裡長大人,我根本不認識這個皮大甲,我之前從來沒有見過他。”
費通的話語,讓尤小七本能的感到了危險,他急忙出聲分辯。
王傳志厭惡的看了一眼尤小七,冷聲問道:“那他怎麽死的?”
尤小七結結巴巴的回道:“我不知道,他,他本來掐著我的脖子,我……我都快要被他給掐死了,然後……他……他就……他就這麽死了。”
“哼!”王傳志重重地拍著太師椅的扶手:“那他為什麽要掐你的脖子呢?”
這話問的尤小七一愣,他理了下思緒,正要細說當時的情形。
一直站在王傳志身邊的聶青開口說話了:“王大人,我想先驗查一下屍身。”
王傳志不再理會尤小七,他本就不喜歡這些纏繞煩人的政務,依他的性子,一股腦抓了統統殺頭就完事。
不過如今王家專門請了鎮魔監的聶青調查猝死之案,一切權宜之事都由聶青作主。
查吧查吧,王傳志面色不耐地對聶青點了點頭,便斜靠在太師椅上閉眼假寐,不再言語。
聶青緩步走到堂前,他並沒有馬上去查驗屍身,而是走到尤小七的身邊查看他脖頸處的傷痕。
“這是皮大甲掐的傷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