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皮大甲掐的傷印?”
尤小七吞咽了一下,連忙答道:“是,是,大人。他沒有經過驗身便私自出了礦場,我叫他他也不理,所以我就追上去,他就掐我,死命的掐我,只差一點就把我給掐死了。”
“然後皮大甲就突然死了?”聶青淡淡的問道。
“是的,大人,我真不認識他,更不可能向他借錢了,你看我這樣子,怎麽可能殺死他呀。”
尤小七挺了一下自己骨瘦如柴的身板,可憐兮兮的看著聶青。
馮氏聽到二人對話,用膝蓋跪行,蹭蹭幾下爬到聶青身邊哭訴道:“大人,他撒謊,我家良人親口告訴我說是今日去找他要回兩吊錢,還說尤小七想賴帳。大人,你要為我作主呀,我家良人死的冤呀,嗚嗚嗚!”
聶青一言不發,他正在查看尤小七頸部的傷痕。
尤小七脖頸處的傷痕,很不一般。
普通的掐傷,多數都會出現淤青腫脹,呈烏青色或者紫紅色,嚴重的甚至會造成咽喉受損,影響說話發聲。
可尤小七的傷痕卻是青黑色的,而且沒有任何的腫脹。
聽其描述,皮大甲的手勁極大,幾乎將他掐的窒息而死,可現下尤小七說話如常,竟似絲毫不曾受傷。
若說尤小七在撒謊,那這古怪的青黑色傷痕又作何解釋,莫非是尤小七自己掐出來的?
聶青伸出兩指輕探傷痕,觸手之處未有慣常的腫脹發熱之感,反倒是陰涼一片,頗為奇特!
聶青收回右手,走到屍身一側,對兩名家丁說道:“揭開。”
兩名家丁對望了一眼,其中一人面露厭惡之色,用一隻手臂遮住口鼻,僅用一隻手小心翼翼的拉開了蒙屍白布。
嘶!——
聶青倒吸一口冷氣,被眼前所見徹底震驚。
只見皮大甲剛死半日的屍身,居然屍斑盡顯,口舌出血,渾身都開始腐爛了。
這,這真是白日見鬼了!
被震驚的不僅僅是聶青,堂上所有人都在蒙屍布揭開之時,均被所見之景給震驚了。
馮氏原本哭嚎著撲向皮大甲的屍身,結果剛看到屍身的樣子,一聲驚叫,直接嚇的昏死在地。
王傳志早已站起身來,幾步走到屍身旁,隻瞧了一眼,便轉頭對著費通質問:“這是午時剛死之人?”
費通肥厚的臉上,眼珠子轉了兩圈,回道:“這……稟王大人,我當時不在現場,也不知是何時死的,也許,也許要提早幾個時辰吧。”
“哼!幾個時辰?你拿十天之前的死人來糊弄本官?”
費通見到王傳志左眼微眯,口氣冷寒,心下凜然,知道王大人動了真怒。
他慌忙回道:“王大人,我是真不知詳情,是那馮氏來找我主持公道,我才出面料理此事。具體情形嘛,恐怕當問犯事的尤小七。”
王傳志將冰寒的眼光轉向尤小七。
尤小七現在心裡害怕的要死,他還是頭一回看見人死後腐敗的屍首。
太駭人了!
怎麽午時還差點就掐死了自己的皮大甲,才一個多時辰就變成這樣了,這是皮大甲嗎?不會是家丁搬錯了屍體吧。
他仔細看了下服飾,沒錯呀。再打量了下面容,也對呀,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呀!
他正在瞅著屍體,一轉頭,看見王傳志要殺人的眼神,嚇得一個哆嗦,歪倒在地。
此時,一直在查探屍身的聶青起身,對尤小七說道:“你將午時的情形細細說來,
不得遺漏任何情節。” “是。”尤小七顫抖著身體回應。
隨後便將皮大甲擅自離開礦場,他是如何起疑,然後追出,兩人扭打在一起。
就在他險些被掐死之際,皮大甲突然暴斃,如此這般,種種細節一一道來。
期間聶青一直在仔細盤問,務求精確的還原當時的情景。
“你是說當時皮大甲走路的姿勢讓你生疑?”
“是,是的,他當時撅著屁股走路,就像是……像隻旱鴨子。”
聽到尤小七的回話,費通的嘴角輕輕一扯,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之色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聶青思慮片刻後又問道:“你追趕的時候,皮大甲可有逃跑?”
“他沒有跑,只是走的更快些。”
聽完尤小七的回話,聶青的嘴角露出一絲淺笑,回頭對家丁說道:“將屍身翻過來,扒掉脛衣絝服。”
家丁捂著口鼻,折騰了好久,才將皮大甲的下身扒了個精光。
就見到皮大甲後庭魄門處鼓脹,隱有物什夾藏其間。
聶青從腰帶中取出桃木劍,一搗一挑,便即拉出了一條足有兩尺來長,用獸腸包裹成棍狀的物什。
一劍剖開,黃燦燦的金坨金沙灑了一地,初略合計,竟有一斤半之多。
頓時,全場愕然!
看來尤小七所言不差,皮大甲竟然在用這麽齷蹉的方法偷竊黃金!
礦工離奇猝死突然變成了偷竊黃金案, 這不得不讓王傳志聯想到一年來的黃金產量不斷下降的狀況。
他轉頭看向費通,厲聲叱問道:“費通,這該作何解釋?”
費通的臉上不見一絲驚慌,他恭謹地說道:“回稟王大人,小人管教無方,竟然出了這等大膽之人,敢用無恥的手段偷竊黃金。”
“皮大甲著實該死,還有賤婦馮氏,居然編造謊言欺瞞我與王大人,也當立即處死。”
可憐馮氏,還昏死在地上,就已經被一語判死。
王傳志聽出費通的話語是推的一乾二淨,正要發火,聶青走到他的身邊低聲道:“王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王傳志這才收回了充滿殺意的眼神,兩人步出了明堂。
“聶大人有何話要私下來說?”
聶青回道:“皮大甲屍身腐敗,照此情形看,至少死亡七日以上。但死後症狀同時出現,這是從未有過的現象。不好妄斷,還需詳查。”
“同時出現?”
王傳志對人死後屍體的變化沒有研究,但起碼的常識還是有的,哪有死屍的症狀同時出現的道理。
聶青繼續說道:“是的,屍斑屍僵都還沒有消褪,屍身就已經開始腐敗,很不尋常。
“而且,死者皮大甲雙眼圓睜,眼珠呈現灰色,面部表情驟然而止,仿佛是在一瞬間被強奪了性命,這與近期夢中猝死之人的狀況完全不同。另外,他夾帶私藏的黃金也有問題。”
“哦?”王傳志臉露疑惑之色問道:“有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