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無邊際的大草原上行走了兩天兩夜之後,平坦的草原漸漸消失,地形開始有了起伏,伴隨著稀稀拉拉出現的一些樹木,大家就知道,他們已經離開了草原的范圍。
又經過一天的跋涉,眾人面前出現了一座城池。
“這就是青城,也是我們今天落腳的地方。”雲曼對趙桓說。
趙桓心中一振,這還是他來到這個地方後看見的第一座城市,心中不由得充滿了期待。
等真的走近了,才發現這座所謂的城池其實非常的小,一個人繞著城牆走一圈估計都用不了一頓飯的功夫!可是即便如此,高大的由磚石構建的城牆也依然給人帶來了極大的安全感。
面向他們的這面城牆只在中央位置有一座門樓,下面是一個城門,城門上方的一塊大石上刻著“青城”兩個大字。大門緊閉,城外有一些簡陋的房屋和自然形成的街道,卻全都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城牆上站著一些士兵,等大家都走近了,才有人探出身來在城上喊。
“都站住!底下的是什麽人?”
一名打扮成仆役的男子從隊伍裡走出來,衝城牆上喊,“我們是從郡城來的商隊,要在這裡過夜的。”
城上嘀咕了幾句,又有人衝下面喊:“所有人都下馬,下車,一個一個地進門,不能拿武器,不能一起進來。”
雲曼聽得眉頭緊皺,回頭對大家說道:“不行!萬一這些人心懷歹意,我們不是就束手就擒了嘛!”
幾人商量了幾句,那男子又衝上面喊:“官爺,怎麽突然是這個規矩?我們這區區幾十號人,還能是歹人不成?”
這回上面的回答嚴厲了不少。
“讓你們怎麽辦就怎麽辦!要是不聽,我們可就用箭射了!”
大家心中起疑,不由得後退幾步,立刻被城上的人所阻止。
“站住!再後退就放箭了!”
眾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趙桓問李長老:“那個探路的玉符還在你手上嗎?”
李長老知道趙桓打的什麽主意,無奈地搖頭。
“沒用的!一般的城池都有防止窺視的陣法,剛才我就看過了,根本看不到裡面的景象。”
正無計可施,就見范恭策馬走進了幾步,衝上面喊:“城上的可是王將軍?”
“咦?你......你可是范仁兄?”
范恭哈哈一笑。
“可不就是我麽!王將軍,你們這兒怎麽突然變得這麽警惕了?是要打仗了嗎?”
“嗨!我們這個破地方,哪裡有什麽仗打!范仁兄你請過來,我有話問你。咦?你的腿怎麽了?”
范恭回答說:“別提了!被幾個家夥傷了腿,無法下馬,王將軍可別怪我失禮。”
說著,范恭驅馬進了門洞,城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放范恭進去後,又哐當一聲關上。
城外眾人定定地等了許久,就見兩扇城門轟隆隆地打開,幾個士兵手中拿著刀槍站在城門兩旁,一名披掛著鎧甲的中年將領和仍在馬上的范恭一起出來,衝大家拱了拱手,說道:“哎呀!失禮了失禮了!職責所在,不得不小心,怠慢了貴客,還請不要見怪呀!”
范恭也說:“曼老大人,大家先請進來說話吧。”
眼看危機解除,所有人便進了城門。
到城裡面再看,更覺得城小,站在這邊的城門下,一眼就能看到對面的城門!不過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幾條街道,幾十棟房屋,酒館、飯館、客棧、戲台、商鋪全部都有!行人也不少,賣吃食的,賣雜貨的,挑水的,拉車的,把個不寬的街道擠得滿滿登登。趙桓這幾十人進來,更顯得路上擁擠。 王將軍衝著守門的幾個士兵吩咐了幾句,便讓一個手下領著大隊士兵從城牆上下來,回返營地。
大家看得奇怪,范恭便問:“王將軍,我們這區區幾十號人,怎麽讓您動這麽大的陣仗?”
“嗨!你是不知道啊!”
王將軍苦著臉說道:“前些天,不知道從哪裡來了十幾個人,我沒防備,放他們進了城。沒想到這夥人他不是人類,而是一群化了人形的獅子精!在城裡竄來竄去找什麽人,說是要報殺子之仇!鬧得那叫一個雞飛狗跳!雖然城裡我的兵不少,但是面對這麽多妖怪也根本不是對手,傷了幾百人後,幸虧這幫妖怪突然自己又跑出了城,否則真的怕是滿城百姓都要遭殃!”
眾人聽得是一臉汗,都忍不住偷偷看范恭。范恭窘著一張臉,摸著鼻子不吭聲。
王將軍注意到大家的目光,狐疑地問:“這個,范仁兄,有什麽問題嗎?”
眼看要露陷,趙桓連忙說道:“是這樣的王將軍,幾天前范大叔殺死了十幾隻獅子精,我們想會不會就是在這裡惹事的那一批。”
“什麽?!”王將軍呆了一下,笑著擺了擺手:“莫要開玩笑!范仁兄的本事我想一定是很高的,可是要想殺死十幾隻化形的獅子精,恐怕得有神仙的本領了。”
趙桓乾笑著說:“呃,其實我們也提供了一些幫助。”
王將軍看著趙桓不像是開玩笑,小心翼翼地問:“小兄弟,你確定是十幾隻獅子精,不是十幾隻獅子?”
“的確是十幾隻獅子精,不過可惜,我們隻留了兩張獅子皮,主要是因為其他的皮毛不是被砍爛了就是被燒焦了,實在不值錢,就沒有留。”
說完,簡單講了一下當天的過程,當然一些細節稍微做了修改。在趙桓嘴裡,法師的數量少了很多,地形給大家帶來的幫助也被誇大了一些。
即便如此,王將軍還是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哪怕看到了兩張新鮮獅子皮,也還是半信半疑。
“范仁兄,各位貴客。如果你們真的是全滅了這幫獅子精,那可是給當地除了一大害!你們可能不知道,這些獅子精如果繼續在這裡遊蕩,這城裡的人可就沒法活下去了!商路全斷,莊稼也沒人敢去種,一城人就只能躲在城牆裡等死!所以,你們可算是全城人的救民恩人呀!”
“這話說得重了!”大家連忙客氣幾句。
“可是呢”,王將軍為難地咂了咂嘴,“不是我不相信你們,我身系全城百姓的安危,不得不謹慎行事。我怕萬一你們只是打死了這群獅子精裡的寥寥幾個,這一大群獅子精報復起來,也不是我們這個小小的青城能夠抵擋的。所以,我冒昧地請各位能夠在青城多停留幾天,一方面讓我能夠盡一下地主之誼,另一方面也好讓我們能夠放心。”
“啊?!”大家聽王將軍這麽一說,都傻了眼!
“這個不行!”雲曼立刻開口反對,“我們有要緊的事情,明早必須繼續趕路!”
王將軍的話被駁,臉色當時就有點難看。
趙桓轉念一想,說道:“不過,既然王將軍開了這個口,我們再急的事情,也得放一放了。”
衝雲曼暗中使了個眼色,然後做出為難的神色,對王將軍說道:“實不相瞞,我們這次出來,很是帶了些錢財進貨,沒想到我們的同行想吞了我們的財物,擠垮我們,他好一家獨大。半路上我們已經交手兩次,我們都落了下風。現在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再來,我們如果留在這裡,萬一對方追了過來,不知道將軍您......”
看著趙桓期待的目光,王將軍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咚咚響。
“這個好說得很!貴方在我們青城做生意,當然受我青城保護。有人要來搗亂,我們青城守軍義不容辭!”
“多謝將軍!既然如此,我們就在這青城多停留幾日,也好讓將軍安心。”
“好!既然貴客這麽痛快,那我們也不能讓客人吃虧。你們這麽多人,住客棧實在太破費!青城的縣衙現在全空著,如果各位不嫌棄,我做主,各位這幾天就住縣衙好了。”
趙桓大訝。
“住縣衙?我們平民百姓,住衙門裡是不是不合適?”
王將軍大大咧咧地一擺手,說道:“嗨!沒有啥不合適的!那個該死的狗官!一聽說鄭國人攻進了皇宮,就一溜煙跑得沒影了,現在青城縣大小事情全壓到了我頭上,我既然讓你們住,就沒有別人有二話!這幾天你們就住那裡,地方又寬敞又乾淨,比住客棧舒服多了!”
城小,沒走幾步就來到了縣衙門前。這青城縣衙正臨著城中央的大街,門口一左一右兩頭石獅子,木門上的牌匾上寫著“青城縣衙”四個大字,也沒有人看管,只是在門上掛著一把大鎖。
王將軍從腰後掏出一大串鑰匙,一個一個地連試七八把,才終於打開那把鎖,讓大家進了縣衙大門。
縣衙不是很大,進門就是一個小小的院子,正對大門的就是大堂,看來是縣官審案的地方。兩邊各是一個小房間。從大堂旁邊的小路繞過去,穿過一個圓形的門,便是縣衙的後院,這裡是一個大院子,院子中央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足有十幾人合抱那麽粗,樹下一口井,井台是石頭壘起來的,上邊還有一個轆轤,轆轤的繩索上還掛著一個木桶。院子四周各是一排大房子,有倉庫,有廚房,還有可以住人的房間。
王將軍領大家徑直到了後院,高興地一揮手。
“你們看,這裡絕對能住下你們這幾十號人!雖然可能會擠了點,但是你們的貨物、馬匹,都有停放的地方。你們人多,青城的客棧可沒有足夠的房間。”
“讓王將軍費心了。”
雲不懼手裡拿了一顆金豆子塞進了王將軍的手裡,笑著說:“將士們守城辛苦,這裡有一點小意思,請將軍給將士們買點好吃的。”
“哎呀呀!這怎麽好意思呢!”王將軍登時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嘴裡客氣著,手卻緊緊攥著金豆子不松開。
“應該的應該的,”雲不懼笑眯眯地說,“總不能真的白住你們這麽大的院子不是?”
大家又客氣幾句,王將軍便和眾人拱手告辭,門口也沒有留人看守,似乎是對眾人很放心的樣子。
......
“現在這個時候我們為什麽要留下?”
王將軍一走,雲曼就迫不及待地問趙桓。
“原先的計劃必須做出調整了!”趙桓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我也不問你原先是怎麽安排的,但是你對這四路人的安排,每一路的帶隊者恐怕都知道吧?”
“這個......是的!”雲曼遲疑了一下,回答說。
“現在魏姑娘已經招認,靈霞派這幾年被敵手摻進了沙子,到底有幾個?到底都在哪裡?你確定嗎?”
雲曼不同意地說:“她已經都招認清楚了,她領進來的幾個人都是二代弟子,那幾人都被分配在第二隊,和老弱一起。”
趙桓在院子裡踱著步,思索著,舉起一根手指說:
“第一,你確定那幾個二代弟子他們自己沒有再安排進來其他人嗎?”
雲曼登時語塞。
趙桓繼續踱步,又舉起一根手指:
“第二,那幾個二代弟子沒有在靈霞派內部策反別人嗎?”
“第三,那幾個二代弟子就一定沒有打聽到另幾路的去向嗎?”
“第四,你確定對手這幾年就策反了魏姑娘一個人嗎?另幾路就沒有像魏姑娘那樣的內奸在通風報信嗎?”
“第五,你能確定魏姑娘就已經全部招認清楚沒有隱瞞嗎?”
趙桓每豎起一根手指,雲曼的臉色就蒼白幾分。旁邊雲不懼、王長老、李長老、東方長老幾人都望著趙桓張開的五指默不作聲,眼睛裡都被恐懼佔滿了。只有芃萱眼睛裡全是星星,一臉崇拜,壓根沒有想到事情的嚴重性,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雲曼身子搖晃一下,突然雙膝跪地,衝趙桓磕了一個頭!趙桓嚇了一跳,連忙俯身拉住她的胳膊,不讓她繼續。
“雲宗主!您這是幹什麽!快起來!”
雲曼咬著嘴唇,眼睛裡流出了淚水。
“公子,我求求您!救救靈霞派,救救周國吧!”
“宗主您這是說的什麽話!我這不是和大家就在一起嗎?”
雲曼哽咽著搖了搖頭,說:“我以前總覺得自己是一派之主,大風大浪都經歷過,我說什麽,別人都應該服從。可是現在真的大難臨頭,才發現我原來只會修煉法術,別的壓根什麽都不懂!我自以為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無縫,無懈可擊。可是被公子一點破,原來竟是處處漏風,破綻百出!我真的沒有這個才能,不敢再雞棲鳳巢。請求公子可憐我們靈霞派,可憐我們大周國,擔負起這個重任。我雲曼發誓,從今天起,唯公子之命是從!”
說完,以頭觸地,竟是行了一個大禮!
周圍幾人聽了,也都衝著趙桓雙膝跪下,行五體投地的大禮!嘴裡齊聲說:“我等唯公子之命是從!”
遠處其他人看見,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眼看宗主、大將軍等大人物們都跪下了,也連忙都照著樣子跪下,衝趙桓行禮做誓,連瑤瑤也不例外。
范恭楞在那裡,見除了受眾人叩拜的趙桓之外只有他一個人站著,也拖著傷腿悻悻地跪下,嘴裡嘟囔著什麽,一臉不情不願地衝這個晚輩行禮。
趙桓面色凝重,衝大家躬身還一個禮,郎聲說道:“各位!既然大家都這麽信任我,願意將這麽重的擔子放在我肩上,那我也不跟大家客氣。從此以後,我將盡全力和鄭國反抗到底!只要我們團結一心,靈霞派不會亡!大周國也不會亡!!”
眾人大喜!再次給趙桓磕頭。
“不過!”
趙桓臉一沉,嚴肅地說道:“俗話說得好,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既然大家都願意以我為主,那麽,大家就必須聽我號令,做到令行禁止!如果以後被我發現有人陽奉陰違,非常時期,可不要怪我不講情面!”
大家都再次磕頭,嘴裡再次應承下來,趙桓這才讓大家都起身。
雲曼重擔卸下,整個人都輕松了起來,連忙給趙桓詳細介紹大家。其實經過這麽多天的一路逃亡,趙桓跟大家已經混了個臉熟。雲曼詳細介紹的,是以三位長老為首的靈霞派各人的來歷,特長,所擔任的職務等原本不為外人所知的內容。
三位長老裡年紀較大的一位姓王,叫王琳,年約五旬,頭髮花白,身體雖然偏瘦弱,但是面色紅潤,看起來非常硬朗。別看她慈眉善目,一副特別親善的樣子,似乎這位王長老好欺負一般,不成想貌不驚人的王長老特別擅長殺傷力極大的火焰法術。和眾獅子精一戰的那天夜裡,她一個人就燒死了好幾頭獅子和獅子精!
第二位中年長老複姓東方,名叫東方妍,雖然已人到中年,身體也稍微有些發福,但是仍然能夠看出其當年的風韻。這位東方法師擅長治療法術,當夜和獅子精戰鬥時,正是她的法術讓大家從獅子吼和失明中迅速恢復過來,也是她治療了趙桓、范恭、和巨狼的傷口。作戰時,有這樣一位法師位於後方,所有人都會底氣大增。
最後一位法師,是年約三十的李長老,模樣長得普通,但是身材極其凸凹有致,和趙桓打招呼時,臉色總有點不自然。趙桓想起了那晚自己嘗試和李長老共享視線時尷尬的一幕,也心虛地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李長老名叫李娥,很普通的一個名字,她最擅長的是各種查探的法術和詛咒術,前些天大家逃亡時,那個極其有用的探路玉符就是她煉製出來的。
而芃萱,則是公主身邊從小到大的四位貼身法師之一,今年不過才十八歲,卻在皇宮不計成本的培養下有了一身驚人的法力!各種法術都有所涉獵,但是最擅長的是精神類法術。最初,就是她施展了心靈相通術,才讓趙桓能夠和大家溝通。
“那雲宗主您又擅長哪些法術呢?”趙桓好奇地問。
雲曼微微一笑,說:“我從小在靈霞派長大,各種法術都學了一些,卻都不很精通。”
“哦,那就是什麽都會啊!難怪能當宗主。厲害,厲害!”
雲曼謙虛了一下,又說:“公子,現在雲曼已經不是宗主了。俗話說名不正言不順,從今天起,公子您就是我們靈霞派的新宗主,我們所有人都聽您的號令。”
“這個麽......”趙桓沉思了一下,“我總覺得有點不妥。”
“哦?哪裡不妥?”
“咱們當前的重任, 可是抵抗鄭國,恢復大周江山啊。我如果是靈霞派的宗主,總感覺我是要恢復靈霞派一樣。”
“的確如此!”雲不懼也插話說,“預言說公子會領導大家拯救周國,那麽他要指揮的絕不僅僅是靈霞派,還應包括連我在內的所有人才對。僅僅一個靈霞派宗主的身份,無法號令靈霞派之外的人啊。”
“有道理。”
大家都點頭。
“那,我們管公子叫主公?”芃萱眨著大眼睛弱弱地問。
趙桓笑了。
“如果我們最終獲得勝利,那是具有大周皇室血脈的公主當女皇,又不是我要推翻周國皇室,大家的主公當然只能是大周公主,怎麽能是我!”
大家也都覺得很有道理,低頭沉思。
“嗨!”雲不懼大腿一拍,“我被曼丫頭開頭那聲宗主給帶到溝裡去了!這事簡單啊!等和公主匯合,讓公主封公子為王就是了!我大周國的王爺,可以開府建牙,招募文臣武將。這興國大業,自然是責無旁貸啊!”
眾人眼前一亮,都紛紛稱是。
“我等到時候給公主進言,封公子為趙王就是。不過現在,沒有公主冊封,我們還不能亂叫,暫時還是先叫公子就是了。”
趙桓點了點頭,對雲曼說道:“好!既然如此,那雲宗主仍然是靈霞派的宗主,畢竟靈霞派我不熟悉,仍然需要雲宗主費心執掌。”
雲曼雙手抱拳,躬身領命。
“雲曼遵命!從今日起,雲霞派就是公子手中的一把刀,唯公子之命是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