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案似亂紋交,其中火形顫動,花狀模糊如焚,關乎大地之靈。
——《舊·元素圖鑒》
……
伊尼斯把癸竹的粉末敷在喬安的傷口上,用布條包扎住。
喬安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眼淚大顆大顆地湧出:“你怎麽會真的不管我?那你這個時候為什麽又要……”她哽咽著,一不小心牽扯到了傷口,哭得更加厲害。
“用力按住。”伊尼斯並不想費口舌解釋,又給她綁上兩根布條,用力扎緊。
喬安無法解讀他的用意。她太過單純,以為伊尼斯照顧她,是因為他愧疚於棄她不顧。她噙著淚水,抬起濕潤的眼眸:“我沒力氣了……”
伊尼斯在原地等喬安休息片刻後,扶起她。他們緩慢前行,遠處逐漸顯現出一座木屋的屋頂。
這裡竟然有人住?伊尼斯皺起了眉頭,但還是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盡管稱之為木屋,實際上只是三壁殘存,破損的屋頂和頹敗的房屋遺跡。伊尼斯攙扶著喬安,仔細地研究著四周的景象。
地面鋪著一張褪色的毯子,周圍散落著幾件殘破的衣物,牆角處有一個粗糙拚湊而成的木櫃,裡面似乎裝著不明生物的肉塊。一些牆壁已經龜裂,上面有著隨意塗鴉和已經模糊不清的文字。
他們在這殘破的地方點燃了火堆,喬安很快陷入了沉睡。而伊尼斯擔心屋子的原主人有可能回來,一夜未睡,但沒有見到任何人。
等到晨光初現,他們重新出發。因為喬安的傷勢,他們比預期多花了兩天才抵達了沼澤地。喬安一改之前的活潑,兩天裡一言不發。
這片沼澤地的地面被厚厚的苔蘚和濕潤的腐殖質所覆蓋,每一步都帶起濕潤和泥濘的氣味。淺水池塘散布在沼澤地表面,水面倒映著周圍的樹木和灌木叢。一些扭曲的樹根從泥漿中凸出,形成了錯綜複雜的紋理。
他們找到了幾座殘破的建築,大部分的磚石已經剝落,幾乎完全坍塌。他們進行了仔細的搜索,但除了殘存的石塊和破碎的木梁,沒有發現其他線索。
“去沼澤邊看看。”伊尼斯示意喬安朝與自己相反的方向搜索,但她縮著肩膀搖了搖頭,說:“我不敢……”
伊尼斯隻好讓她跟著自己,仔細搜尋著地面。見她左右張望,伊尼斯指著樹木說:“看樹。”
喬安因為他冷淡的語氣撅起了嘴。他為什麽能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明明只要他道歉,她也會原諒他的。
從恐懼中緩過神來之後,她意識到是自己一直糾纏著伊尼斯。雖然她很傷心,但她也知道,不能總是期待別人為一個剛認識的人冒險。
泥漿滲透鞋子的縫隙,使伊尼斯的腳感到潮濕和沉重。沼澤地的泥漿質地極不均勻,每一步踏入較深的泥漿中都帶來微妙的下沉感。而當他邁開腳步時,黏附在鞋底的泥漿則給他帶來阻力和黏膩的感覺。
“那邊!”喬安輕聲喊道,用手指著前面一棵樹的樹根。伊尼斯朝她指的方向走去,發現那裡有一塊石頭。它的尺寸不算太大,足夠一個人的腳掌覆蓋,看上去像是由一種罕見的礦石製成,深深埋在沼澤中,幾乎與周圍的泥漿融為一體。
伊尼斯輕輕觸碰它,感受到微微的寒意,然後用匕首在表面輕輕刮劃,發現它的材質異常堅硬,匕首沒有在表面留下任何痕跡。
這塊石頭的外觀呈現出奇妙的幾何形狀,表面充滿了複雜的紋理和圖案,
如迷宮般的紋路、星星點點的斑點以及流動的曲線,在光線下閃爍著微弱的金屬光澤。 喬安蹲下身子湊近觀察了一會,皺了皺鼻子。
伊尼斯站起身,拉開視線距離,微微眯起眼睛。對於辨別圖案,他很在行,這些圖案乍一看宛如一片狂亂的紋脈,錯綜複雜的線條和形狀糾纏在一起,既沒有明確的分界線,也沒有顯著的對稱性。
然而,在這些混亂之中,他能夠感知到一些波動。漸漸地,他找到了規律,隨之便能夠辨認出它是火焰的形狀。然而,這火焰的輪廓並不清晰,仿佛在不斷地變化和燃燒。
與火焰相融的還有一些細小而模糊的紋路,它們勾勒出花朵的輪廓。這些紋路盤曲、彎曲、分叉,宛如花瓣或枝葉的延伸。花的形狀雖不明晰,卻仿佛在火焰的燃燒中逐漸凋零,散發著微妙的腐朽氣息。
“火和花。”
“火和花?腐朽精靈?”喬安站起身,凝視片刻,然後再次彎下腰,靠近,後仰。她反覆觀察幾次後,對伊尼斯說,“這絕對是腐朽的精靈的象征圖案!”
腐朽精靈,已經消失於世的古老教派。這是他出行前獲得的第一個線索,也正是這個線索,讓他將這個曙暮沼澤定為首個目的地。
據說,這裡是六年前圖扎戰爭期間建立的。據西格所言,當時,火焰猶如野獸一般在虛空中燃起。
那些幸存下來的士兵說,在那片沼澤地裡,一座小石島升上了天空。烈焰和濃煙彌漫其中,沒有人能夠清晰看到島上究竟有什麽。
喬安告訴伊尼斯,她曾無意進入過禁書庫,閱讀了一本無名的書籍。書中記載了一些相關細節,而士兵們所言與書中的記載一致。
火焰變成了黑色,從岩石中升騰而起。
看來這塊石頭是符石。既然是符石,那附近肯定不止一塊。符石通常只是儀式中的普通物品,沒有實際用途。它們和漂浮的石島有關嗎?但眼下我們能做的,就是找到其他的符文石,看看它們的擺放是否有規律。
喬安看起來與他想法相同。他們繞著沼澤走了一圈,天色已經漸暗,他們總共找到了六塊符石,每塊都雕刻著不同的圖案,但都有著相似的主題。
他們在不遠處扎營,喬安狠狠地咬著麵包,含糊地說著:“昨天沒吃,餓死我了!你有止痛的藥草,為什麽沒早點給我用?”
“如果掩蓋疼痛,你就無法準確感知自身狀況,也不能與我反饋。對於深傷,第一步是止血、解毒,然後才是減輕疼痛。馬上止痛,你會染熱病。”伊尼斯解釋道。
喬安瞪圓了眼睛, 嘴唇微張:“哇哦……你一下子說了這麽多話!”
伊尼斯無語地別過頭去。
這麽快就恢復精神了,也虧得是她喬安。
“你怎麽想?”伊尼斯對符石的了解有限,憑直覺和常識無法解開眼前的謎團。
“我怎麽想?我覺得你要是每句話都說得那麽長就好了,我總是一個人說話也會累的,你多說一……”
伊尼斯轉過身,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喬安嚇得噎住了,艱難地咳嗽了片刻,尷尬地說道:“你說符石啊……我們現在用的符石基本上就是儀式用品,用來營造氛圍的。
“但這些是腐朽精靈的符石,腐朽精靈已經消失很久了,要麽這些符石是很久以前就埋藏起來的,在日月的推移下才慢慢顯露,要麽就是近幾十年甚至近十幾年才被擺放在這裡的。
“假設是前者,根據書中的記載和民間傳說,腐朽精靈能夠使用某種魔法,那麽這些符石一定蘊含著神秘的力量。當然,我認為這可能只是虛構的,是對他們力量的誇大描述罷了。
“假設是後者,那就意味著信奉腐朽精靈的人重新出現了。他們擺下符石陣,唯一的目的就是使腐朽精靈回歸。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我們都難以用現有的知識來解釋。
“一些書中描述了符石的作用,一是引導和匯聚神秘能量的流動,將能量引導到特定的目標和區域,二是影響儀式中的能量流動和結果,三是提供保護和平衡的能量場。
“而最後一種,是解鎖和激活某種神秘力量,打通通向……那個領域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