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焰如死寂之烈焰,精靈的末日之兆。它燃盡生命,凝視無盡的虛無。
——《幽夜精靈的詩章》
……
蒂爾達靜靜地躺在地上,雙目緊閉,但伊尼斯觀察到她的眼球在快速轉動。
他呼喚蒂爾達的名字,但沒有任何回應。伊尼斯仔細檢查了她的呼吸,用食指和拇指放在她的頸側,然後捏了捏她的手指,得出結論:“不是暈倒,她的生命活動異常活躍。”
他站起身,詢問:“倒下前發生了什麽?”
薛西斯皺著眉回答:“她突然變得非常興奮,說著終於要回去了,然後一下子就繃直暈過去了。”
回去了?伊尼斯站起來,環顧四周的人:“沒有生命危險,看緊她,我去配藥。”
現在的情況不能強行喚醒她,伊尼斯決定先用鎮靜劑讓她的大腦平靜下來。對於薛西斯的話,他一時間難以理解。這地方的景象和蒂爾達的家鄉有什麽相似之處?
他仔細思考可能的刺激源,難道是因為切利村的慘狀?但答案似乎仍然遙不可及。
伊尼斯專心地配置藥劑,等藥劑反應完全。當他走出帳篷,發現天色已暗,大家已經點燃篝火,在四周堆起了木塊、木條和乾草。蒂爾達被放在火堆旁邊,伊尼斯走上前去,發現她的額頭上沁滿汗珠。
他重新檢查了蒂爾達的生命跡象,正當他的手指按向蒂爾達的頸動脈時,蒂爾達突然猛地坐起,急促地喘息著,慌張地跳離了睡墊。
守在她身邊的薛西斯和泰拉被嚇壞了,他們趕緊扶住蒂爾達,緊張地詢問:“蒂爾達?你還好嗎?”
蒂爾達卻未做任何回應,她掙脫開泰拉和薛西斯的手,朝篝火退後幾步,茫然地四處張望:“我要回去,我要回去,這裡好熱……”
趁大家不備,她衝開木堆,向外跑去。
那個方向……
伊尼斯跟著她跑出去,突然被一隻長臂勾住,下一秒,他坐在了艾柯的馬上。
“這個方向過去什麽都沒有……她一定要去那口井!”艾柯逆風大聲喊道。
他們迅速趕到了石井前,抓住了蒂爾達。他們拉著蒂爾達,她的眼神從茫然轉為狂野。蒂爾達嘶吼著,如同野獸,朝他們撲來。伊尼斯急忙後退一步,對艾柯說:“你不會打,去叫人!”
艾柯咒罵一聲,騎馬飛馳而去。
在這一片漆黑中,伊尼斯對周圍毫無可見,只能聽到蒂爾達淒厲的嘶吼聲。伊尼斯試圖憑直覺躲避她的攻擊,但實際上,他並沒有這樣的本領,結果被打得七葷八素。幸好她沒有帶武器。
伊尼斯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腳步,然而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背後一空,蒂爾達猛地壓在他身上,他們一同墜入了井中。
糟糕透頂。伊尼斯立刻抱住頭部,但蒂爾達的重壓使他無法改變姿勢。頭腦一片空白,感覺心臟和肺腑即將爆裂。明明這口井不算太深,但此刻時間仿佛變得無比漫長。
然而,意外的事發生了,他竟然墜入了某種柔軟的物體之中。伊尼斯伸手摸索,頓時覺察到自己被環繞在一片暗紅色的蠕動熒光之中。這是藤蔓!一股電流從頭到腳貫穿全身,他呆愣在地。
藤蔓不斷蠕動向上,似乎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存在。蒂爾達陷入瘋狂中,不停地喃喃:“回去……回去……”
“回哪裡?”伊尼斯抓住她的衣服,不明所以。
蒂爾達用力推開他,
拚命地刨挖著,轉瞬間,她消失了。 她肯定是到下面去了。“回去”到底意味著什麽?伊尼斯捂著臉,試圖恢復冷靜。這時,他聽到頭頂有人在呼喊著他們的名字,伊尼斯立刻大聲回應:“我們在井裡!別過來!小心觸手!”
井外傳來一陣嘈雜聲,伊尼斯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身下。反正上不去了,他一狠心,找到縫隙,縱身躍下。
在這黑暗的環境中,那顆“心臟”跳動著,發出微弱而古怪的光芒。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會引發一陣奇特的震蕩,熒光在藤蔓上流動,猶如神秘的符文在黑暗中浮現。
蒂爾達正撫摸著心臟,口中不斷重複著:“回去……回去……”
接下來的情景成為了伊尼斯長久的噩夢。
蒂爾達的皮膚開始變得蒼白而透明,仿佛是被一層黑暗的薄膜所包裹,四肢僵硬扭曲,迅速生長出藤蔓般的觸手。這些觸手糾纏在一起,纏繞著她的身體,形成了一種怪異的肢體結構。
她的眼睛變得空洞而恐怖,黑暗的光芒充斥其中。她張開嘴巴,發出沙啞而邪惡的聲音,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的低語。
她成為了藤蔓的一部分。她開始伸展自己的觸手,向外界擴展。那些觸手如同惡魔的觸角,迅速攀附在岩壁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伊尼斯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無盡的恐懼緊緊包裹著他的心臟。他張口大喊,但因為太過恐慌而無法發出聲音。他拚命地扯動喉嚨,最終發出金屬般的尖叫:“艾柯!點火!”
沒有任何回應, 但他已經無法再等待了。要麽像蒂爾達一樣被藤蔓侵蝕,要麽和這個鬼東西一同在這裡被燒死。他不停地呼喊:“點火!點火!”喉嚨開始像火炭一般灼燒。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艾柯拿著火把擊退向她蠕動而來的藤蔓,斷斷續續地大喊:“伊尼斯!你瘋了嗎?”
“蒂爾達沒救了!”伊尼斯絕望地顫抖著,渾身戰栗,“幫幫我,燒光這裡!幫幫我……”
“幫幫我,求你——!”
“你幹什麽——!”伴隨著艾柯的尖叫,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火油的氣味撲面而來。雖然伊尼斯已經做好覺悟,但他仍然害怕地往後退,直到背靠著岩壁,即便這裡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讓他逃脫。
眼前出現了一道光芒。烈火如狂潮般迅速蔓延,形成了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其炙熱和破壞之力開始扭動,燒毀藤蔓的枝條,那些觸手狀的藤蔓開始痙攣和潰散。
燃燒的火焰爆開了藤蔓的外皮,釋放出濃煙和焦臭。藤蔓的心臟開始顫動,發出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聲。
灼熱的熱浪和刺鼻的煙霧包圍著伊尼斯,呼吸變得困難而痛苦。他意識到自己真的已經無路可逃。
火焰的高溫灼傷他的皮膚,痛苦和絕望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無法承受。呼吸變得急促,嘴唇乾裂,周圍充滿了煙霧和焦臭味,讓他窒息、絕望。
救命……
救命……
誰來……
回應他的,是巨大的爆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