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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域炎影》第14章 獲救
  於遺落之境苟活,求索黑暗秘法,統禦眾仆。

  ——《幽夜精靈的詩章》

  ……

  伊尼斯想起了母親。那時,他融入母親的懷抱,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她常常用雙臂緊緊摟住伊尼斯,讓他遠離冷漠和無助。

  一股溫暖、柔和的力量開始環繞他的身體,仿佛母親的懷抱又一次將他包容。一股熟悉的香氣充斥著空氣,那是他從小就熟悉的味道。

  他仿佛被輕輕地托舉起來,宛如漂浮在空中,但他並不感到恐懼。一股無比的安心和寧靜充滿了他的內心,漸漸使他陷入沉睡。

  這像什麽……

  “這像什麽?”伊尼斯突然驚醒,發現自己身處一種囚籠之中。不對,這是哪裡?他伸手去推這個所謂的囚籠,只聽到哢噠一聲,面前的牆壁裂開了。

  他還在井底。空氣中的煙熏味和焦臭味讓他恍惚。原本遍布井底的藤蔓變得焦黃,表面布滿了燒焦的傷痕,顯得破碎而脆弱,一部分甚至被完全焚燒,只剩下灰燼。

  藤蔓的核心已經被完全燒毀,原本心臟的位置已經是一片凹陷和焦黑的區域。

  他從囚籠裡爬了出來,才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什麽囚籠,而是藤蔓!數根藤蔓包裹著他,形成了球形的屏障。

  這是怎麽回事?伊尼斯的太陽穴開始突突跳動,身體也開始疼痛難忍。他迅速檢查自己的傷勢,發現雙臂和腿前側都被燒傷了,顯然是在那場火焰中下意識用手臂擋住了臉。

  得離開這裡。他拖著傷重的身體,搖搖晃晃地走到石壁旁邊,一陣天旋地轉,他撲倒在地,蹭到了傷口,伊尼斯發出了嘶啞的哀嚎。

  疼……好疼……

  必須想辦法上去。他們還在井口嗎?伊尼斯取下匕首,用刀柄狠狠地在石壁上敲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近乎要再次昏厥,突然聽到了艾柯的聲音。

  “伊尼!……天呐,你怎麽……”

  “炎芒草……”他模糊地吐出幾個字眼,一下失去了全身的力氣,癱在了艾柯懷裡。

  艾柯看向懷裡的伊尼斯。他本來如黑夜般流淌的長發此時凌亂的散落在他的臉頰和額頭上。痛楚讓他的眉頭緊皺,額上滲出細小的汗珠。

  她緊緊摟住伊尼斯。年紀這麽小的孩子……怎麽能……

  當伊尼斯再次蘇醒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舒適的睡墊上。他眨了眨眼,模糊的景象開始緩緩旋轉,逐漸凝聚成清晰的畫面。

  艾柯正在他身邊吃肉,見他醒了,嬉皮笑臉地把肉放在他鼻子前面:“醒啦?小伊尼……想不想吃?”

  說實話,伊尼斯的鼻子還殘留著焦油的氣味,什麽都聞不到。他皺了皺鼻子,然後輕輕地抬起手臂檢查自己的傷口。傷口上覆蓋著橙紅色草藥的碎片,他舒了口氣。雖然疼痛有所減輕,但他仍然無力開口。

  “小伊尼……你的求生欲真的很強。如果不是你告訴我們用什麽藥,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沉重的困意再次襲來,伊尼斯陷入昏沉的睡夢中,隱約間,他聽到有人進來,隨後艾柯的聲音響起,她生氣地說:“……讓她好好休息……”

  母親……

  伊尼斯伸著手,想要擁抱眼前溫柔的女人。然而,下一刻,他發現她根本不是慈愛的母親,而是一株蔓延的植物!她的身體由藤蔓所構成,扭曲而糾纏,仿佛被無盡的黑暗所束縛。

  藤蔓從母親的身體中延伸出來,

環繞在夢境中。  它們的枝葉搖曳著,散發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伊尼斯能夠感受到這些藤蔓散發出的絕望和哀傷,它們帶著無法言喻的痛苦。

  他無法接受眼前的景象,心中湧起強烈的絕望和無力感。他試圖接近母親,但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觸及到那些藤蔓。它們繼續蔓延,將母親緊緊地纏繞其中。

  母親的面容漸漸模糊,只剩下一雙憔悴而無神的眼睛透過藤蔓的縫隙凝視著他。那雙眼睛中充滿了無盡的哀傷和渴望,仿佛在向他傳達著某種信息。

  伊尼斯猛地睜開眼睛,仿佛聽到有人在和他說話,但他茫然地盯著帳篷頂。母親想告訴他什麽?然而,他的大腦沉重得無法思考。

  有隻手在他眼前揮了揮,伊尼斯緩慢轉過頭,對上艾柯充滿擔憂的眼神。她正欲開口,但突然有人闖了進來,艾柯怒氣衝衝地站了起來:“說了多少次?讓她休息!”

  是泰拉和薛西斯。伊尼斯試圖坐起身,卻被艾柯輕輕按了回去。

  泰拉的臉上滿是哀痛,還沒等他開口,這個魁梧的男人就捂住額頭,哭了起來。薛西斯也一直深呼吸,捏著鼻梁,肩膀微微顫抖。

  “對不起……”伊尼斯虛弱地開口。

  薛西斯搖搖頭,他在伊尼斯身旁蹲了下來,輕輕觸碰伊尼斯的肩膀:“卡穆……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是我點的火……”

  他似乎再也無法忍受情緒,聲音開始哽咽:“你告訴我,蒂爾達她怎麽了。如果不是遇到絕境,你怎麽可能選擇這種……自殺的……”

  伊尼斯嘗試將事情完整地告訴他,蒂爾達最後是什麽模樣,她又是如何與藤蔓相融。

  “仔細想來,那藤蔓應當沒有這個能力……切利村的人……”伊尼斯感到喉嚨乾澀而疼痛,幾乎發不出聲音,“問題在於……蒂爾達,她……”

  他努力張開嘴,但發現自己已經失聲了。

  艾柯開始發火:“你別說了!”

  伊尼斯疲憊地閉上雙眼,周遭的喧囂聲逐漸淡去,他再次陷入半夢半醒之中。藤蔓為何會選擇保護他的生命,而不是它自己的心臟呢?它給他的感覺如此熟悉,就像母親一樣……

  母親……伊尼斯竭力回想與母親親密的時刻, 思考她的期望和關懷,以及她在世時對他的教導。母親不是藤蔓,她是一個真實的人,是親愛的母親……

  或者,對於藤蔓來說,保護他比保護它自己的心臟更為重要。生物都有求生的本能,莫非保留他的生命對於它的存在至關重要?或者說,他的存在對某種東西至關關鍵,所以必須確保他能夠繼續前行?

  蒂爾達的轉變讓他更加在意。這究竟是何種行為?是為了吸取能量嗎?然而,這種形式與藤蔓以往吸取生物血液和內髒的方式截然不同。如果它是為了吞噬人類,那為何切利村的居民都能夠安然無恙地躺在家中呢?

  “回去……”回去意味著什麽?是指回到藤蔓的體內嗎?可惡,蒂爾達自從從船上消失後,究竟經歷了什麽?

  伊尼斯感到有人輕輕拍打了一下他,他重新回到現實。艾柯詢問他是否想喝點湯,他點了點頭。她一邊將杓子送到伊尼斯嘴邊,一邊說:“索利斯英雄……正在和大家一起挖坑,想要……安葬村民們。”

  他還挺善良的。

  艾柯繼續說:“你要好好休息,等他們忙完,我們就可以出發了……在井下,肯定很可怕……你只是個小孩子……難為你了……”

  伊尼斯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你不害怕嗎……”

  “我曾以為生死無足輕重,以為我對這個世界毫不在乎。”伊尼斯緩慢地說,眼睛酸澀。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他不想承認,火焰燃起的那一刻,他是多麽害怕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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