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餓!”
鮮紅的血液流那刻,原本呆滯無比的“林安”驟然暴動。
他齜著森白的牙齒,雙目中滿是瘋狂,死死地盯著沐離手掌中的一抹鮮紅。
“好餓!”
原本束縛著他的綁帶在突如其來的巨力之下,已然有松脫的跡象。
沐離看著此番場景,倒是沒有多少害怕的意味。
反倒是嘖嘖稱奇。
“你怎會對血有這麽大的渴望呢?”
沐離將臉湊到“林安”面前,伸出手牢牢鉗住他張大的嘴巴。
“我現在更是好奇,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了。”
說著,沐離手上一錯。
哢噠~
清脆的聲響過後,“林安”的下巴脫臼。
可他好似感覺不到疼痛,雙目依舊惡狠狠地看著沐離放著面前,血液已經有些凝固的手掌上。
沐離再度將手掌劃破,從中擠出一點血液,滴到“林安”的口腔之中。
在血液接觸到舌頭的那一刻,在沐離平淡的目光中,“林安”好似被注入了新燃油的機器。
他的力氣更大,竟是一瞬間掙脫了綁帶的束縛,向著沐離撲了過來。
瞬間,嗜血的可怖陰影籠罩了沐離!
透明惡心的口水滴落在地上。
那被透明扎帶刮掉一層皮的雙手鮮血淋漓,即將要夠到沐離臉上。
面對這種情況,沐離迅速後撤,血跡斑斑的消防斧揚起凌厲的幅度。
如熱刀切黃油,鋒利的斧刃劃過“林安”胸膛,帶起一蓬鮮紅的血點。
這到可怖的傷疤,好似要將“林安”胸膛劈開一道口子,但他依舊不管不顧,聳拉在搖搖欲墜的下巴。
如一頭沒有理智的野獸繼續向著沐離攻擊。
沐離皺了皺眉頭。
眼前這個未知的“人”,他的痛覺好似被無限削弱。
況且,躲避是人類最底層的自我保護機制,只要曾經為人,就不應該會鄙棄這些。
甚至連那種最嚴重的,失去理智,忘記了本我的精神病,也會在利刃的揮舞中下意識躲避。
不……只要是在潛意識中認為是對自己有威脅的,就連野獸也會閃避。
這是被銘刻在基因中的。
除非,是簡單的單細胞生物。
現在時間已經容不得沐離繼續想太多了,再不下狠手,自己就要受傷了。
斧刃偏轉,沐離雙手緊握斧柄,好似一個經驗豐富的棒球手,在“林安”鮮血淋漓的雙手即將觸碰到自己的那一刻。
腰部驟然收緊,力道自其中而起,傳遞到雙手之中。
嘭~
附著於堅硬的鋼鐵上的力道,逐漸被柔軟的肚子吸收。
勢大力沉的拍擊作用在“林安”腹部之上,下一刻,他就如高高飛起的棒球,無法控制地撞擊在旁邊的鐵櫃之上。
滿天的紙張飛舞。
巨大的力道,甚至讓鐵櫃都凹下去一個大大的坑。
“林安”被鑲嵌在其中,面目猙獰,可雙手還在不住地揮舞著。
“好餓……”
含糊不清的聲音自喉嚨傳出,可卻依稀能辨別。
“林安”口中一刻不停地重複著簡單的詞。
即便身體已經受到巨大的創傷,可這好似,依舊阻止不了他對血的渴望。
望著揮舞力道逐漸減弱,可依舊耷拉著下巴嘶吼的“林安”。
沐離詫異地挑了挑眉。
他剛剛可是完全沒有留手,按理說,像“林安”這般瘦弱的人,在沒有脂肪的緩衝之下,在這一擊應該會脾髒破裂,徹徹底底散失行動能力才對。
即便是周立農那常年鍛煉而造就的強壯身軀,也會在沐離這一擊之下受到致命的傷害。
鈍器的打擊,有時候遠遠要比利器的刺切,對其造成更大傷害。
按常理而言,“林安”現在的狀況,確實讓人匪夷所思。
站在原地思索了一番,沐離再度走上前去。
在“林安”奮力的掙扎中,沐離將血液再次滴到林安嘴中。
下一刻,原本還有氣無力的掙扎稍甚,雖不能完全恢復行動能力,可在沐離眼中,“林安”的狀態確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好。
直起身來,沐離匪夷所思地看著自己還在滲血的掌心。
又打量了眼林安。
“一點點的血,居然能讓你恢復如此之快?”
“這可不是在遊戲中啊……”
沐離喃喃自語。
“好餓……”
聲音繼續在耳邊回蕩,可確清晰了不少。
沐離將目光投射過去,仔細打量著“林安”的嘴巴,發現原本脫臼的下巴,已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被接了回去。
“奇怪了。”
沐離有些摸不著頭腦。
骨頭的錯位,在沒有外力的回正之前,竟然可以自己恢復麽?
更奇怪的是,竟然沒有一點錯位。
“你真是讓我難以理解的個體啊。”
沐離眼中好奇的光芒更甚,他嘴角也慢慢勾起一個興奮的弧度。
若此刻有常人在場,定可發現沐離的表情是有多可怖。
他眼中閃爍著的,是對生命的漠視。
如最理智的屠夫。
那被乾涸血液染成暗紅的斧頭再度被提起。
沐離雙眼微微睜大:“來吧,讓我看看你到底是什麽。”
“我會很溫柔地,剖析你身體的每一處的……”
掛在天花板的手電筒電量好似不足,它閃爍幾下。
環境黑了又亮了。
在這之後,手電筒的燈罩上,好似被模糊了些許。
可即便如此,它還是兢兢業業地驅散著房間內的黑暗。
可在暖黃色燈光的照耀下,這一處被廢棄許久的房間,枯黃的牆面上好似被正被點點汙染。
飛濺起還帶溫熱的液體,將這個暖黃色的房間渲染上絲絲血紅。
那一聲聲“好餓”,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切割之聲。
暖黃色的燈光再閃,地上好似暈開一朵鮮紅的玫瑰花。
原本其上乾燥的紙張,逐漸被濕潤。
在沐離興奮病態的笑容之中,這處狹小擁擠的房間,好似落入了觸不著底的深淵地域。
空氣中混合著的,是絲絲紅色的霧氣。
“你的身軀,實在是讓我太興奮了!”
沐離瞳孔瞪大,黑色的瞳仁更深處染上了血色。
而在他不斷揮舞著的斧頭之下,一個血肉模糊的肉塊,正不斷向著周邊噴湧著血點……
那是它在世界最後的傾言。
——————
哢噠~
沐離慢慢地跨出房間,順手將後方門鎖帶上。
他提著沉重的消防斧,劃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沐離理了理自己被血漬汙染的衣領。
臉上還帶著意猶未盡。
“真是神奇啊。”
他抬起消防斧,看著斧身上逐漸消失的血液,眼神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
“在失去生命之後,你留存在這世界上的所有,都會慢慢消失麽?”
看著原本被染成血紅的斧身逐漸褪去紅色的外衣,露出底下原本的冷灰的鋼鐵之色。
沐離摩挲著鋒利的斧刃。
此刻上面僅存的,只有自己的點點血液。
“所以,你到底是例外,還是整個群體都是如此?”
放下斧頭,沐離的視線好似刺破了黑暗,看到了那群漫無目的,好似永生永世遊蕩在這個幽暗的地底世界的“林安”。
“我的論證,看來還是要繼續啊。”
情不自禁舔了舔因缺水而乾裂的嘴唇,沐離就好似一個幼稚的孩童,找到了自己喜愛的玩具。
正帶著躍躍欲試的笑容。
在無人看見,無人知曉的黑暗之眾。
沐離肆無忌憚釋放著心中的潛藏的黑暗情緒。
他現在都分不清楚,自己內心中,到底是在單純地對未知的好奇,還是因此原因釋放出的嗜血渴望。
沐離分不清楚,也不想管。
他隻想揮舞手中的利斧。
砍翻所有。
邁開雙腿,輕快中帶有愜意的步調響起。
沐離沒打開手電筒,便是這般向著黑暗而去。
透過那扇沒被關嚴實的門縫,依稀可看見其中鮮血淋漓的恐怖景象。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好似在悄無聲息將被互換了。
沐離已是完成了自己的劇本,他此刻,正肆意放松著。
就是這種放松,或許是常人無法理解的吧。
——————
另一邊,防空洞之外,淅淅瀝瀝的雨中,那些家屬正跟在救援隊的背後,焦急地尋找著自己親人的身影。
忽地,有個救援隊隊員看到一處沒被泥石流掩埋的高地之上,正有一夥人在賣力地揮舞著雙手。
他眯起眼睛,細細地望過去。
是陌生的面孔……
得出這一結論的下一刻,他在疲憊中猛然回過神。
“他們在那裡!”
這個救援隊隊員猛地大喊大叫起來, 他心中的重擔好似一瞬間落下。
現在天色已經逐漸變黑,救援已經持續了許久。
疲憊充斥著每一個人的身體,在這個救援隊隊員喊了好一陣後,所有看向他的人才驟然反應過來。
那些失蹤的人被找到了!?
救援隊中有人猛地拿起望遠鏡,迅速朝著遠處眺望。
“真的是他們!哈哈哈,真的是他們!”
瞬間,那些家屬身軀中的疲憊被一掃而空,他們將視線投射過去,竟是喜極而泣,落下了眼淚。
“太好了……”
所有人以最快速度趕了過去。
跨過泥濘的路面,迎著冰冷的雨點。
兩夥人雙向奔赴,最終緊緊相擁在這滿目瘡痍之中。
淚水模糊了眾人的眼睛。
身後記者也是抹了抹濕潤的眼角,將這幕報道而出。
而就在現場環境趨向溫馨之時,人群中王宇燦瞳孔猛地收縮。
“不……不……不對!”
“沐離他人呢!?”
王宇燦本是家屬人群中衝得最快的,雖然與沐離無血緣關系,但他可是將其視為人生中唯一的摯友。
得知沐離出事,他更是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而剛剛環視人群,他竟是沒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沐離人呢!?都特麽別在這哭唧唧了!誰能告訴我沐離到底在哪!?”
他聲音沙啞地怒吼著,氣喘如牛。
此刻,他那原本張揚的紅發,也濕噠噠地趴伏了下來。
一如他此刻跌入谷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