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沐離緩緩睜開眼睛。
他緩緩坐起,動作之輕以至於沒發出任何聲音。
“好餓……好餓……”
黑暗中,沐離感覺身旁多了一個趴伏在地,正不斷向著不遠處眾人睡覺處行進的生物。
他默默握緊了一旁的消防斧。
對於這個防空洞中到底發生了什麽,沐離曾經在網絡中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根據這些信息與自己的考究與猜測。
沐離感覺已經無限接近於真相。
這個防空洞裡……應當是這座城市中埋藏最深的黑暗。
因為處於城市的邊緣地帶,更因為俞城官方的不作為,所以這裡的秘密才能潛藏數年之久。
沐離心中平淡的情緒開始變化。
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憤怒。
他花這麽多時間,這麽多精力,就是要揭開這裡的陰暗,讓其公之於眾。
但可笑的是,驅使自己的,不是正義,不是熱血……
沐離理智所求的,是一種認同,是一種被大眾所讚譽,所惋惜的情感。
即便要付出自己的生命。
不過在此之後,他也終於可以迎來解脫……更不必靠壓抑自己的本性,以此來不斷折磨自己了。
沐離閉上眼睛,緩緩降低自己的呼吸頻率,並且縮起身體,以免讓這個生物在靠近目標之前碰到自己。
“好餓……好餓……”
透明粘稠的口水滴落在握著斧頭的手背上,沐離情緒趨於平靜。
那個生物緩緩遠離自己,向著眾人聚集之地而去。
而那裡,已經被眾多此種生物包圍起來。
沐離特意選擇了一個離眾人稍遠一點的地方休息,因此才不會在那些生物的包圍之內。
聽著眾人那因身體疲憊,而在睡夢中不斷發出的鼾聲,還有那生物口中不斷呢喃著的聲音,沐離提起斧頭,緩緩起身。
這一切,好似台風前夕的寧靜,一如沐離早上出門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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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之中,陳維民感覺好似有人在粗暴地撕開自己傷口處的繃帶。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發現有一個體重極輕的“人”趴伏在自己身上。
“搞什麽?雨停了麽?”
陳維民睡眼惺忪,突然感覺傷口一陣劇痛。
他瞬間驚醒,隻發覺那個人已經將腦袋埋在自己受傷的那條腿上,不斷啃食!
鈍化的牙齒不斷撕咬著自己的血肉,帶來的折磨不亞於鈍刀子割肉。
陳維民瞳孔劇縮,無盡的恐懼湧上腦海,以至於他的意識都出現一瞬間的空白。
防空洞裡的傳聞不是空穴來風,是真的!
這裡居然真的有食屍鬼!
劇痛還在不斷衝擊著身體,陳維民很快清醒過來,此番恐怖的情景之下,他原本虛弱的身體驟然爆發出無盡的力量。
“給我滾開!”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忍受著劇痛猛地揮舞著拳頭,竟是直接把那“食屍鬼”打的身體後仰。
可即便如此,那“食屍鬼”還是死死咬著陳維民大腿的血肉,止不住後仰的腦袋在陳維民大腿上帶起一陣血霧。
“啊!”
淒厲的叫喊聲將已然熟睡的眾人驚醒。
抱著自己的背包,靠在牆壁上休息的周立農一把睜開雙眼。
其中血絲遍布,難掩疲憊之意。
聽到陳維民的哀嚎,
即便此刻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也第一時間感覺到了不妙。 迅速起身,他一把抽出腰帶上別著的手槍,快步往慘叫聲走去。
“怎麽了!?”
其他人畢竟沒有周立農這種職業意識,即便被哀嚎聲驚醒,他們也沒有很快反應過來。
直到看見正打著手電筒,一臉嚴肅並舉著槍的周立農,他們才紛紛反應過來。
而另一邊,陳維民已經陷入了包圍之中。
鮮血好似在刺激著這些“食屍鬼”們,當陳維民捕捉到遠處的一點光亮之時,他才發現自己現在身周,竟已全是密密麻麻同樣枯槁的人形。
“救命……”
陳維民眼神逐漸呆滯,下一刻,那些口中不斷流著口水的“食屍鬼”們蜂擁而上,將他撲倒在地,並且不斷在其身上撕咬。
哀嚎聲逐漸變弱。
而沐離,就站在不遠處默默放任著事態發展。
在黑暗的環境中,他的視野莫名其妙的好。
感受著陳維民身上傳出恐懼乃至絕望的情緒,沐離內心以及靈魂深處,竟好似有一絲詭異的滿足感。
直到周立農的厲喝聲傳來,沐離才後知後覺回過神。
又來了……
沐離目光幽深。
正是因為自己這種不堪的本質,才讓自己活的如此痛苦。
他默默緊了緊手中的消防斧,刃部朝內,迅速向著奄奄一息的陳維民而去。
畢竟那些“食屍鬼”,其實還是人。
此刻,內心被絕望充滿的陳維民,萬般話語被壓製在喉嚨中,他的心已經落入了谷底。
萬念俱灰。
他緩緩閉上眼睛……
可就在此刻,他突然聽到鐵器敲擊在肉體之上發出的聲音,而後驟然感覺身體一輕,那些趴伏在身上啃食著自己血肉的“食屍鬼”,竟是被打飛了出去。
陳維民睜開眼睛,看著那持斧站立的身影,眼瞳中再度燃起生的希望。
“救我……”
他顫顫巍巍伸出自己的右手,好似要以此夠到那代表希望的光芒。
沐離臉色平靜,並未回復陳維民,而是沉默地用斧身不斷拍飛那些趴伏在其上的“食屍鬼”。
“陳維民!回話!”
周立農的聲音再度傳來。
所有人都已經被驚醒,他們的眼神跟隨著周立農手中手電筒的光芒,朝著聲響之處望去。
“嘶!嘶!”
一聲聲不似人類的嘶吼聲響起,人們只看到一大群皮膚蒼白,嘴角通紅,身形枯槁的人形被光亮驅散。
“是食屍鬼!傳聞是真的!”
有人瞳孔緊縮,聲音中充滿驚懼。
就連一直都表現的很冷靜的周立農,持槍的手也在不斷顫抖。
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他沒能扣下扳機,任由那些未知的人形消失在黑暗的隧道之中。
它們好似非常怕光。
那身形雖然瘦弱的好似弱不禁風,可四肢爬行的速度卻是極快。
它們好似莫名其妙出現,又很快消失在眾人眼前。
直到連一點身影都看不見,那些驚魂未定的人們才敢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剛剛那些……到底是什麽?”
“那些失蹤的人,真的被他們吃了麽?”
人群中有人失神地低聲呢喃。
周立農眼瞳也是在劇烈顫抖,顯然剛剛那一幕,也是將他驚的不輕。
他不怕明晃晃的刀槍,不懼凶惡的歹徒,可還是鄙棄不了對未知的恐懼。
盡管心神不穩,但周立農畢竟是經歷過風風雨雨的人,他很快反應過來,再度移動手電筒。
只看見不遠處的地上,正躺著鮮血淋漓的陳維民,還有在他一旁持斧站立,頭髮垂下遮掩住眼神的沐離。
“沐離,沐離?”
看著那垂下的斧頭,其上還有血跡斑斑的斧身,周立農突然感覺到有點不妙。
他臉色大變,三步做兩步便走到沐離身邊,語氣緊張:“沐離……你怎麽了?”
“剛剛你看到了什麽?”
面對周立農的詢問,沐離依舊是目光怔怔。
他表情平靜地看著仰躺在地上,仿佛上了岸的魚一般,不斷張合著嘴唇的陳維民,瞳孔其中不知道在醞釀著什麽。
順著沐離的眼光望去,周立農也是瞬間將注意力放到遍體鱗傷的陳維民身上。
“該死的!”
此刻,周立農已經沒空關心沐離的心緒了。
“你,對沒錯就是你!”
周立農第一時間蹲下身,開始檢查起陳維民的傷勢,同時分出心神,指向一旁的導遊秦傾。
“趕緊把沐離帶到一旁歇息著。”
說完這句話後,周立農又向著眾人高聲大喝:“所有人都聚集起來,提高你們的注意力!”
“那些東西說不定會再度過來!”
聽到周立農的話,眾人情緒愈發慌亂,可他們也只是亂了一陣,又很快按照周立農的指令執行了下去。
在這黑暗的未知環境之中,他們唯一能做的,好似也只有報團取暖了。
聚集在一起的人們中,有人低聲抽泣出聲。
“我這是犯了什麽渾啊?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出來旅行……我想回家……”
有個女孩不斷用手抹著眼淚,泣不成聲。
此刻她雖然沒受傷,可是心態也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她的話語,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後悔。
而此刻秦傾,則是怯生生地看著握著斧柄,直愣愣站在原地的沐離,心中莫名出現一絲心疼。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誰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秦傾試探性地伸出素白柔軟的手,慢慢握向沐離死死把持著斧柄的大手。
這段時間,沐離所做的一切都被她默默看在眼裡。
無論是在大巴上有勇有謀的舉止,還是風雨中奮力前行,為大家肅清障礙的行為。
還有進入這裡後,對傷員臨危不亂的處理。
這個大男孩,已經為大家做了太多了。
秦傾感覺好似有一種莫名的擔子壓在他的身上,驅使著他不斷行進。
並且剛剛那“食屍鬼”事件,他明明可以獨善其身的,卻還是義無反顧一人一斧對上了那未知的怪物。
而即便他如此努力,卻還是有人繼續受傷……
秦傾慢慢撫著沐離緊繃的肌肉,好似這樣能為其帶來些許慰藉一般。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你已經是我們所有人心目中的英雄了,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秦傾輕柔的聲音傳入沐離耳中,他緊繃的肌肉逐漸放松,心態慢慢趨於平靜。
其實,秦傾說的太錯特錯,沐離不是會因為別人受傷而陷入自責的人。
而是剛剛那一塊塊被撕咬下的血肉,那一片片濺起的血液。
好似勾起了他內心嗜血的渴望。
明明知道自己斧下的是人,是自己的同類,可揮著揮著,沐離還是不知不覺將斧刃偏轉……
在那一刻,他是真的下了殺心的。
即便“食屍鬼”退走,他也不想停下。
更是下意識將斧刃橫在了陳維民脖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