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所有人趕緊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到山腳後我們直接棄車步行過去。”
最終,還是周立農下達了指令,他臉色逐漸趨向平靜。
看著這位壯碩的刑警,眾人心中倒是有了一絲心安。
他們明白,自己已經到了命運的交叉口,若是做錯選擇,將會萬劫不複。
六神無主之下,他們只能相信有主見的人。
剛剛的轟隆聲好似一個開關,整個山體牽一發而動全身,泥土中摻雜著破碎的石塊滾落。
呯!呯!呯!
一些細小的石塊率先追上大巴,砸在車體之上。
此刻,大巴已經過了下坡路段,慣性在不斷縮減。
林安連刹車都不敢踩。
眾人膽戰心驚地看著將玻璃砸出裂紋的小石塊,手上不由自主加快收拾速度。
“你們3個,還想不想活?”
周立農提起自己的包,踱步到劉武3人面前。
“若是能好好活著,誰又想死?”
劉武默默歎了口氣:“可我們倆即便能活下來,牢獄之災必然也是少不了的。”
“但是這個孩子……”
說到這裡,劉武看著那個身軀不斷顫抖,嘴裡面不知道咕喃著什麽的年輕人。
“看在他精神不正常的情況下,我會和上面說說,爭取讓他進入精神病院。”
周立農猶豫了一會,接著說到。
“可以。”
劉武點了點頭,拉起自己那個心如死灰的同夥。
“要我們做什麽?”
猶豫再三,周立農將自己的背包掛在劉武身上,但還是沒解開3人手腕上的扎帶。
“拿著包,等車一停下,跟著那個年輕人跑。”
周立農指了指正安排著眾人的沐離。
“行。”
劉武答應一聲,在乘客們憤怒的目光中,默默走上前。
那個被沐離放倒的男人,膽怯地跟在他的身後。
大巴之後,泥土與碎石混合在一起,好似變成固體河流,帶著萬鈞之力咬了過來。
在後視鏡看到那可怖的景象,林安目眥欲裂,手心全是汗珠,幾乎要把油門踩到油箱裡面。
為了省電,車內空調與燈光已經全部關閉,溫度快速下降。
所有人排著隊伍,等候在下車口處。
“車要沒電了!”
林安驟然大喊。
“所有人準備。”
沐離冷靜的聲音響起,身為全部人中最冷靜的,他要做開路先鋒。
而人高馬大的周立農,則負責殿後。
大腿中彈的陳維民,也被兩個男人架了起來。
身為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大領導,他何時受過這種罪?
可盡管痛的齜牙咧嘴,他也不敢有半點怨言。
可以說正因為是他的不作為,才導致現在這個結果。
大巴的動力開始衰減了,現在完全是靠著慣性滑行。
林安猛打方向盤,在大巴還有一點動能的時候,硬生生將其橫在道路上。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響起,即便是隔著車壁都能清晰聽見,林安靠著自己過硬的技術,也才勉強不讓大巴側翻。
“跑!”
沐離一聲厲喝,如離弦的箭般衝出車外。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臉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他下意識眯著眼睛,快速打量起路上的障礙。
在這惡劣的天氣之中。
幾顆樹倒在了他們的必經之路上。
沒有多想,沐離快步衝上前,用力將從大巴車上順來的消防斧狠狠劈了過去。
巨大的力道作用在樹乾其上。
不過幾秒,衝入雨幕的沐離全身便已經濕透,濕噠噠的衣服貼在肌膚之上,讓人異常難受。
狂風驟雨之中,一些瘦弱一點的人身形不穩,被刮的東倒西歪。
他們只能互相攙扶在一起,慢慢挪動著,在這仿佛要將天地都連在一起的風雨中,步履維艱。
這白茫茫的世界,凶險程度超越所有人都意料。
狂風呼嘯著,讓人看不清天上的景象。
誰都不知道有什麽東西被刮到了天上,也不知道會不會下一秒就砸到自己頭上。
可衝在最前面的沐離臉色堅毅,好似根本不受其影響,他手中消防斧一下一下落到樹乾之上。
木質的樹乾終是阻擋不了鋼鐵斧頭,在沐離的全力揮舞下,樹乾上木屑飛舞,很快便被砍出猙獰的缺口。
沐離大腿驟然發力,腳掌狠狠撞擊在樹乾的缺口之上。
哢啦一聲脆響,那堅實的樹乾直接從中間裂開。
風雨之中,沐離硬生生在短時間內伐斷一棵樹木,為眾人清理掉阻礙。
狠狠喘息幾口,冰冷的空氣衝入肺中,沐離顧不得酸痛的肌肉,繼續提著消防斧往前。
後面的人手拉著手,在風雨中竭盡全力跟隨著沐離的背影。
轟隆聲不斷在耳邊響起,他們已經沒心思分辨這到底是岩石滾落之聲,還是雷鳴聲了。
走在最後面的周立農扭頭望去,土黃色的洪流已經臨近橫在道路中央的大巴,即將要將其吞沒……
周立農偏過頭,不敢再看,他明白,大自然的偉力是無法阻擋的,自然災害面前,人類如螞蟻般渺小。
那個該死防空洞到底離他們還有多遠?!
聽著身後車輛,在泥石流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周立農心中絕望的情緒在慢慢翻湧。
可身為殿後的人,他根本不敢顯露任何懼態。
身後那令人絕望的一幕,他也只能默默消化。
“不要往後看!加速前進!”
周立農厲聲大喝。
他的聲音在暴風雨中,帶有一絲歇斯底裡。
後面周立農所看到的,沐離自然不會知道。
他此刻正忙於開路之中。
眾人離防空洞的距離不過幾百米,可是其中阻礙卻異常的多。
在大巴還能開動的時候,得益於林安老司機的多年功力,能駕駛著車輛左搖右擺閃避這些東西。
可是在人力行進之中,他們只能走最短的直線距離。
多花時間繞開阻礙,就會多一分危險。
多年的鍛煉在這一刻成效顯著。
沐離憑借一把消防斧,就如同風雨中的人形開路機一樣。
……再度砍斷一棵樹木,沐離氣喘籲籲往前看去,一扇具有年代感的鋼門出現在視線中。
它位於道路旁邊。
原本環繞周圍的黃色警戒線,在狂風中已不知所蹤。
沐離顧不得休息,三步做兩步直衝到那一扇鋼門之前。
一把鏽跡斑斑的鎖,掛在門上。
沐離端量幾番,便高高揚起斧頭……
一力破萬會!
這種危機的情況下,這是最優解。
叮!
鋼鐵交織聲響起,鐵鎖應聲而落。
沐離猛地拉開門上象征性的插銷,一腳把門踹開。
“門開了!快點進來!”
黑黝黝的洞口中是另人不安的未知,可現在的情況下,跟在沐離身後的眾人,也沒心思再去思考什麽了。
在危機的催促下,他們一擁而入。
身為第一個門口的人,沐離卻沒有立刻進去,而後轉身,將隊伍中那些體力不支的人拉起,幫助其進入洞口之中。
這場雨隨著時間推移,絲毫不見減小,反而是更大了。
在暴雨之中,沐離終於是看到隊伍中最後一個人,周立農。
“沒人落隊吧?”
“沒有。”
周立農搖了搖頭,沐離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兩個男人並肩快步走入洞中。
大巴已經被泥石流吞沒,此刻正被其裹挾著襲來。
沐離目光平靜,與周立農一起將防空洞的鋼門用力關閉。
這是由內部手動上鎖的鋼門,門上粗大的鋼柱插入預留的洞口之中,為其帶來無與倫比的厚實感。
轟!
泥石流中的堅固物質撞擊在閉合鋼門之上,帶來巨大並且令人不安的轟鳴聲。
眾人突然察覺到,這扇上世紀便已存在的鋼門正發出痛苦的哀嚎。
可它最終還是支撐住了。
又一次危機,被解除了……
“帝國品質,果然不同凡響。”
扶著牆壁的沐離緩緩笑了笑。
他的身體在驟然放松之下,無力地癱倒在地面之上。
一旁的周立農想將其拉住,可他剛剛經歷那番體力消耗,自己站都站不穩,又怎麽能拉住一個成年男性?
兩人一同摔倒在地上,這一幕,好似有些滑稽。
沐離倒地時說的話,終於是讓大家懸著的心紛紛落下。
這一幕過後,好像產生了連鎖反應,眾人紛紛倒的倒,癱的癱,橫七豎八地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之上,喜極而泣。
“我們活下來了!”
匯聚著眾人高興情緒的聲音匯聚成一股, 回蕩在防空洞中。
周立農偏過頭,看向同樣仰躺在地上的沐離。
“我們活下來了。”
即便是一個心理強大的老刑警,此刻也抑製不住內心肆意生長的情緒。
一種劫後余生的喜悅感將他內心填滿。
“是啊……我們活下來了。”
沐離面朝著防空洞的天花板,語氣也是異常喜悅。
可在黑暗之中,他的表情卻異常平靜。
眼瞳中閃爍著幽幽的光。
身為劇本的篡寫人,他自然明白,劇本還並未來到結尾。
並且,最後的高潮就要來了……
接下來的,是沐離在劇本中的留白。
而他最終,也會在這裡,會在這個幽暗的防空洞中……結束自己的生命。
沐離緩了一會,慢慢坐起身來。
他的眼中盡是疲憊。
這疲憊,不是因為身體疲勞而導致的,而是精神……是以往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沐離心中的精神壓力。
“再等等……很快就結束了。”
沐離眼皮落下,掩蓋住自己那不為人知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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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幽深的防空洞隧道中,一雙雙眼睛緩緩睜開。
“食物……是食物!食物終於來了!”
一個個人形生物張開口,露出渾黃破爛的牙齒,透明惡心的涎水,從它們枯瘦的口腔中留出。
它們邁著僵硬的步調,四肢並用,在幽暗的隧道中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