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適應得太快了,和之前的我一樣,我還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黑夜往事》
“就在這下吧!”凱特把錢扔給馬車夫,兩人下了車。
這個地方離肯辛頓街不遠,兩人完全可以步行抵達。符承瞥了一眼背後不遠處的盯梢者,把手插進兜裡:“都快到了才提前下,你這多少有點敷衍了。”
“做樣子的,退一步防止萊妮絲被卷進來。”凱特滿不在乎地說:“但凡有點腦子,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刺殺兩個三階煉金術師。”
沒有顧忌後面的尾巴,兩人推開家門,勞累的一天結束了。
如果沒有那股焦味的話。
兩人趕到廚房的時候,隻發現了一片焦糊的番茄湯鍋,以及躺在地上裝死的法蘭西女郎。
凱特無奈地蹲下,拍了拍她的臉:“起來了,一鍋湯而已,不至於不至於。”
“我不是故意的。”萊妮絲還是沒有睜眼。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起來吧。”凱特歎了口氣。
“我只是多喝了點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已經……”萊妮絲還在辯解。
凱特只能把她拎起來,丟到了餐桌上。
凱特家的食譜在符承來之後進行了一次革新,從原來的“麥片粥、烤麵包、橘子果醬、烤土豆”變為了“土豆絲、番茄炒蛋、煎鱈魚、宮保雞丁……”萊妮絲是最先被這些菜式征服的,雖說符承懷疑主要因素是她不用負責烹飪這些菜,而後凱特也逐漸接受了大吃貨國的珍貴菜譜,開始學習做菜的方法。主食依舊分開,女生們更適應麵包,符承則買來了大米和面條,這方面的磨合還是需要時間。之前的一個月就是在“凱特教符承格鬥、用槍——符承教凱特做菜——萊妮絲教符承煉金學理論知識”這樣的循環中度過的。
被丟到桌上的萊妮絲滿血復活了,抄起刀叉就開始往嘴裡塞東西,符承和凱特也落座開始用餐。
“話說我很早就想問了,你們不需要禱告嗎?凱特信仰信條不需要禱告,那萊妮絲你呢?”
“我嗎?我信仰自由本身,不是教會提的那種,那群滿口平等然後舔皇室屁股的家夥是對自由的侮辱。我認為每個人都應該有選擇的權利,靈魂肉體不受拘束,不管他是國王還是乞兒。”萊妮絲叉起土豆,指向提問者,“你呢,我聽說東方人信仰都和天竺差不多?”
“不,我家鄉的信仰比較……複雜,有的人信仰神,有的人信仰祖先,有的人信仰泥塑,但如果信仰的對象沒有帶來好運,我們通常會毫不猶豫地結束信仰。”符承眼神迷離,仿佛在回憶一個遙遠的夢境。“我們會求助神和已故之人,但如果得不到回應,我們會選擇用自己的力量解決問題,或者說,我們的信仰是我們的民族本身。”
“酷!我也好奇一個皇帝吃得沒平民好的地方是怎麽樣的。”
符承嘴角一抽,他之前做完菜的時候為了勸萊妮絲嘗試,告訴她“在我們那裡,皇帝也不能天天吃這樣的菜”。雖然這是事實,但她現在好像產生了更奇怪的誤解。
“吃完別忘了準備‘啟靈’,萊妮絲。”凱特出聲提醒,“雖然只是個小儀式,但畢竟是他入門的……”
“行了行了,你今天提醒第四遍了,我記性還沒這麽差。”萊妮絲喝了口橙汁,一臉笑意地看著凱特,“你要是擔心就留在這,反正只是第一步,
沒什麽乾不干擾的。” 凱特沉默不語,只是拿叉子捅著盤子裡的煎鱈魚。
飯後,餐桌被挪開,萊妮絲拿來了一堆瓶瓶罐罐放在旁邊,然後蹲下,單手按在地板上。隨著淡金色的光芒慢慢消散,陳舊的木質地板在符承眼中多出了一種“晶瑩剔透”的感覺。
三階煉金術式·以太重構。
“可控轉化術式,把普通物質轉化成活性以太素體的基本手段之一,三階煉金術師的必修課,不管是研究還是戰鬥都要用到,當然對你來說還早。”萊妮絲一邊拿出小刀刻畫,一邊講解,“不用擔心地板,用以太素體刻畫矩陣本質上是在借助物品的‘靈魂’,等儀式結束你就會發現它還是完好的,只是從煉金學角度它的‘靈魂’已經沒了。”
煉金矩陣的刻畫很快完成了,刻著淡金色紋路的地板有點像電路板,一米見方,線條筆直,規整,有美感。每一條線的端點都有一個複雜的煉金文字作為節點。
符承按要求盤坐在上面,萊妮絲打開之前擺在一邊的瓶子,把裡面的粉末撒在他身上。
“這啥?我還以為是儀式材料。”符承疑惑道。
“當然不是,儀式布置就是你坐著的那一塊,接下來就是你自己冥想,嘗試感應以太元素了。”萊妮絲手上不停,“這些只是香料,我比較喜歡儀式感,你覺得丁香好還是玫瑰好?”
符承嘴角抽搐:“你開心就好。”
“最後提醒一句,適合你的才是最好的,以太元素的種類和你未來能達到的高度沒有關系。不要強行和看似強大的以太原點共振,它們只是各有側重,沒有高下之分。”凱特說著拉上窗簾,關掉煤氣燈,屋子陷入黑暗。
符承閉上雙眼,感受周圍的沉寂,然後深吸一口氣,開始放空大腦,排除多余雜念。
意識被抽離,聲音,嗅覺飛速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獨特的感受。一片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些光點,一個,兩個,三個,然後是更多,顏色各不相同,色澤有明有暗——緋紅、慘綠、淡金……它們逐漸出現,直至周圍的空間被光點充滿,圍住符承的靈魂體。
感受到外來者,光點們的反應很是激烈,少數慢悠悠靠近,更多的飛速遠離。
靈魂體逐漸貼向靠過來的幾個光點,純金、慘綠和灰暗三種顏色佔據了大多數。就在共振快要開始時,一種奇異的感覺讓他停下了。
在遙遠到空間與時間都失去意義的某處,一個銀白色的光點緩緩飄起,隨即消失。
原本貼近的光點突然停下,然後迅速倒退,衝入先前飛離的光點群中。
“說好的每個人都能成功只有時間長短不同的呢?!”看到這一幕,符承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突然,所有的光點都不再飛離,而是停滯在了原地。一個銀白色的光點從遠處飄來,不緊不慢,符承目之所及的光點大片大片地熄滅,然後亮起了黯淡的銀色。
銀白色的光點在他面前停下了,似乎在等待什麽。
它在審視自己,符承產生了這樣的荒誕念頭。
所謂的“以太原點沒有高下之分”是煉金學的一條鐵律,是無數前人通過大量實驗得出的結論,萊妮絲沒必要騙自己,但面前這個離譜的東西又無法解釋。
“萊妮絲,把儀式停下!”凱特用力掐住符承的人中。剛剛儀式一開始他就開始冒冷汗,面部肌肉瘋狂抽搐,好像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同時還伴隨著精神力逸散。這是典型的精神力絮亂現象,一般是過度使用高階煉金術式留下的後遺症,但他還不是煉金術師!
凱特清楚這個人從小到大的所有經歷,來到這裡前,他和煉金術師的唯一關聯就是自己,不可能有任何機會使用高階煉金術式。但隨即她又想起他之前無師自通地學會了使用自己的煉金回路,疑團似乎越來越多了。
“我早沒繼續了!見鬼,幾萬分之一的概率都給我們碰上了!”萊妮絲大喊,她已經用探查術式和推演術式排查完了矩陣,沒有發現任何問題。突然,她察覺了一個新的循環回路。“手!他手上有什麽東西在維持這個儀式!”
她看著凱特一把抓起符承的右手,松了一口氣,只要切斷這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回路,儀式就能停止,至於下次嘗試,就下次再考慮吧。
然後她就看到相握的兩隻手上各浮現了一個銀白色印記,一把鐮刀,一彎新月。
“這是……”不詳的預感剛剛浮現,元素振動,這個空間裡有一個更大的煉金回路連通了,逸散出的靈魂波動幾乎是頃刻間摧毀了萊妮絲還在運行的所有術式, 把她拍到了牆上。
“你……你好?”聲音在這片空間沒有意義,符承試著用精神力與面前的銀白色光點溝通,但沒有收到回應。
他已經在這呆了太久,但對方依舊沒有反應,導致他不敢輕舉妄動。
忽然,手背傳來一陣灼燒感,隨即是一陣柔軟的觸感,就像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
正要轉頭看發生了什麽事,那個銀白色光點向他撞了過來,沒有共振,沒有留下印記,而是直接融入了他的靈魂體內,沒有任何不適感。緊接著,後面靜止的無數光點也向他衝來,當第二個光點衝入的時候,不適感開始遍布全身,但它們沒有停止的意思,前仆後繼地湧來。強烈的不適感最終變成了痛覺,符承兩眼一黑,意識中斷,靈魂體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是你!怎麽能是你!”沙啞的男聲響起。
“老師,你可以休息了。”年輕的女聲,略帶笑意。
“孩子們,快跑!跑得越遠越……”焦急的女聲傳來,隨即戛然而止。
符承睜開了眼睛,類似的夢境已經是第三次了,每一次醒來都讓他感覺自己之前溺水了,現在渾身肌肉都在酸痛。
昨晚不知道是誰把我搬到客房的,他努力坐起,轉頭看向床邊。
好吧,看來不用猜了。
晨間的陽光灑在女孩疲憊的臉上,輕梳她的睫毛。
凱特靠在椅背上,依舊熟睡著。
左手背上,一彎銀白色的新月微微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