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我的父親,愛我的家人,但我不喜歡他們的生活和“工作”。他們是一群無家可歸的異鄉人,被困在維多利亞城的異鄉人。
——《我,大冒險家瑞奇的快樂一生》
“巴爾博亞,去把門關上吧,今天應該沒人來了。”送走最後一位客人,維羅劃燃一根火柴準備點煙,叫巴爾博亞的壯漢起身走向門口。
看到一旁的男人欲言又止,燃燒的火柴梗又被扔進了煙灰缸。
“達尼洛,我的好小夥子,我不記得你上次這麽猶豫是什麽時候了。”維羅溫和地看向自己的長子,示意他開口。
“有一個東方男人,帶著瑞奇的懷表,說是想要見您一面。”達尼洛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小弟的話轉達給了父親。
維羅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笑容:“三年了,瑞奇那小子第一次讓人來見我,讓他到這兒來。”
腳步聲響起,一個穿著西服的男人推門而入,東方人的面孔格外扎眼。
“維托裡奧閣下,我是來送還這隻懷表的。”符承將瑞奇的懷表遞上,直視眼前的“家族”領袖。
“不,你不是。”維羅劃燃火柴,煙霧升騰。“你完全可以把它交給我的副手,而不是一來就表明想要見我。”
“您的兒子讓我把懷表帶回給他的父親,閣下。”符承語氣不變。
“說實話我曾想過我兒子會帶回來一個法蘭西女人,但我沒想過他會讓一個東方男人來見我,他太年輕了,容易被同齡人的一些特質吸引。”維羅緩緩吐出煙圈。“我不喜歡你們東方人,你們和猶大人一樣沒有誠信,喜歡抱團來搶佔我們的生意,而且你們喜歡說話遮遮掩掩,不值得共事。”
“我在你的手下裡看到了黑人,閣下。”符承依舊保持冷靜,“我相信一位真正的領袖不會被世俗的輿論遮蔽雙眼,更何況他擁有一個聰慧的兒子。”
“是麽,如果你真是這麽想的。”維羅起身,走到符承身旁,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聲音很輕,“回答我的問題,你是誰?你想做什麽?你想要什麽?”
符承感到一股壓力橫在了心頭,他輕吸一口氣,屏息兩秒壓下心跳,再次開口:“我是瑞奇·維托裡奧的朋友,我想做你們做的事,我想要機會,財富和權力。”
維羅笑了,他拍打著符承的肩膀,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認可了這個兒子的朋友。
“貪心的小夥,你叫什麽。”
“符承,您也可以叫我傑柯伊。”
“好的,傑柯伊,拿好這個。”維羅伸手一抓,手裡多出了一本《聖經》,符承敏銳地察覺他手上有和瑞奇一樣的黑色紋路浮現。“這是瑞奇那小子以前用的,好好珍惜。”
雙手接過聖經,明顯感覺到它過於厚重了,但符承還是沒有表露出來,而是低頭表示感謝。
“好了,巴爾博亞,帶這個小夥子去熟悉一下他的新工作,達尼洛不是說鐵灰黨剛佔了我們一家酒吧嗎,讓他去試試手。”
房間裡只剩下了維羅和他的長子,現在正是父子單獨談話的時候。
“達尼洛,告訴我,你在剛剛那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什麽。”維羅掐滅了煙,在和家人談話的時候,他不會用這種小手段。
“手上繭子不厚,不像長期訓練過,更像文職員工;心理素質強,大概率見過血。
”達尼洛知道父親在考驗自己,“但是經歷過的實戰不多,他會是一個好軍師,但讓他去找鐵灰幫,我覺得……” “太魯莽了?”維羅知道兒子想表達什麽,遞給他一份報紙。
達尼洛翻開報紙,頭條就是“駭人聽聞!侵蝕者入侵監獄引發囚犯自相殘殺,嫌疑人已被擊斃!”
隨即他看到了生還者,只有一個名字“倫道夫·弗朗西斯·凱特”。
“我會去查傑柯伊和這個凱特的關系。”
維羅點了點頭道:“這些年你的進步很大,但有些東西需要在我的位置站久了,才能感覺到,這不是你的錯。”
“您的意思是……”
“雖然一開始他看著像哪個大學剛畢業的軟蛋,殺隻雞都要哆嗦半天。”維羅的聲音依舊很輕,像是在回憶什麽,“但當他走到我面前,看向我的時候,那種眼神——”
“——有的人天生就是乾這行的。”
巴爾博亞領著符承走出莊園,來到了臨街的一家雜貨店。
“馬可,盧卡,薩姆巴!”粗獷的嗓音在狹小的店鋪中回響,貨架後鑽出三個穿幫工衣服的年輕人。“帶上這個新人,去教堂街後面等著,一會兒有人會把具體地點告訴你們。最後強調一遍,可以開槍,可以殺人,但別用煉金術,用了就自己去蘇格蘭場蹲著!”
巴爾博亞交代完就轉身離開了,他不是很看好這個新人,身上沒狠勁的人乾這行,多半第一次出任務就會被爆掉腦袋。
符承觀察著三個新隊友,馬可是最壯實的一個,標準的本地人長相;薩姆巴膚色黝黑,偏瘦一點,但也比符承看著壯很多;盧卡沒什麽腱子肉,但骨架比較寬大,看上去三人都是乾體力活的工人。
在他觀察對方的時候,對方也在審視這個新來的家夥。
“瞧啊,盧卡,他瘦的跟猴一樣。”馬可臉上的贅肉擠到一塊,眼睛成了一條縫。
“嘿,新來的!摸過槍沒,我猜你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薩姆巴直接湊了上來,“喔,多好的衣服料子,嘖嘖,看來你沒什麽機會碰女人了,我猜你是哪個貴族老爺養的,盧卡說過有些上層人就好這口。”
“薩姆巴!”叫盧卡的男人搭住他的肩膀卻被甩開。
“聽著,新來的,雖然你是老大安排進來的,但我不想捧你的臭腳,也不喜歡你看我的眼神,記得收著點。另外,晚上乾活的時候要聽話,不然沒人給你收屍,明白?”
雖然薩姆巴的眼睛快要貼到自己的眼睛了,但符承還是答應下來。沒必要在這種時候放狠話,他隻想盡快乾完活然後回家睡一覺,不知道凱特今晚燒了些什麽。
是夜,白教堂區
四人走在街上,今晚的目標是一家叫“鏽鐵”的酒吧,主要面向城裡的下九流,挺符合地區特色。符承已經在路上看到了不少喝酒、鬥毆的。一名巡警就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冷冷地看著這一片墮落之象。
四人穿過廢水和垃圾走向酒吧大門,在路過那名巡警的時候,盧卡伸出兜裡的手,巡警不動聲色地接過他手裡的兩張鈔票,然後轉身離開。
“看來我們的新人堅持穿成這樣來乾活,我打賭剛剛路上起碼有十個人盯上他了。”薩姆巴譏諷道。
“十一個,你得算上那個條子。”馬可補充道。
“行了,準備好,按計劃來。”少言的盧卡提醒眾人,符承對此不能更讚同了,進門揍人,給手敢往懷裡放的家夥來一槍,把酒吧老板拖出來吼兩嗓子宣布這裡由“家族”接管了,然後回家吃飯,生活就該這麽簡單。
大門推開,薩姆巴正要朝天花板開槍讓無關者離場,卻突然意識到什麽,收回了掏槍的手。
酒吧裡沒有想象中的喧鬧場景,桌子空出很多,人們交流也只是低聲說話,沒有一個大聲喧嘩,吧台裡酒保緊張地擦拭著酒杯。造成這一切的,是吧台、樓梯、酒桌、大門每個地方都站著身穿棕色衣服的人,他們壓低了帽簷,單手插兜,神色戒備。
四人走向其中一張桌坐下,向酒保要了一桶啤酒。二樓欄杆處,一個留著兩撇小胡子的瘦削男人看了看他們,揮手示意一個手下過來。
“Sir?”
“去看看那四個人,有問題就趕出去。”他看見其中一個人起身往後門走,但他並不擔心,後門也有兩個人守著,而且這個穿著考究的家夥似乎只是去上廁所的。
“先生們,我的老板在樓上談生意,希望你們能回避一下。”打手走向三人,把幾枚硬幣放在桌上。“這是酒錢。”
“好的,我們馬上走。”三人很配合地出了門。打手合上門,不屑地搖了搖頭。
“很好,一家東區的破酒吧能有兩個幫派談交易,至少二十個帶家夥的!”出了門,薩姆巴啐了一口,“新來的傻子還在裡面,使眼色也不看,這上廁所的時機可真好!“
現在進去救人肯定是不現實的,而且沒有人樂意為一個不聽勸的新人挨槍子兒。
“回去通知老大吧,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盧卡還是下了決定。
符承走回大廳,剛才的打手又走了過來,這人身上的整潔禮服讓他有點不耐煩了:“你怎麽還沒走!”
他粗暴地抓向這男人的肩膀,突然眼前一花,雙手被絞住,隨即腹部遭到重擊,劇烈的疼痛讓他兩眼一黑。周圍的棕衣人發覺不對,紛紛拔槍,但可惜有點晚了,一隻持槍的手從打手下伸出,一連六槍放倒了四個。
符承提著打手的身體跳進了吧台,一連串血花從這塊“盾牌”身上綻放。落地,掏出壯漢的手槍往他腦袋上補了一發,結束了這老倒霉蛋罪惡的一生,符承轉頭,看見可憐的酒保縮在角落裡驚恐地看著自己。
“額……先別出去,很快就會結束的。”符承打開左輪轉槽開始往裡面塞子彈,“你結婚了嗎,先生?”
酒保更驚恐了,連忙搖頭,符承有些失望:“還以為你是過來人,算了,一會兒見。”
一聲脆響,是彈槽合攏的聲音,符承一腳蹬碎木質地板,整個人橫飛而出,槍聲再次響起。
房間裡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約瑟夫示意手下去開門,自己卻摸向了槍柄,之前樓下的槍聲已經讓他心神不寧了,肥碩的身軀沾滿了汗。
房門打開,看到進來的是自己的副手,他松了口氣,轉身開口:“哈裡森先生,看來我們的談話需要暫停了。”
他口中的哈裡森無視了他臉上的笑容,而是毫不留情地嘲諷:“看來你這幫派的安保措施還是有點名堂的,居然能堅持這麽久。”
約瑟夫心中暗罵,這個雜碎只是個庫蘭黨的小頭目,卻是處處看低自己,一會兒嫌見面地點髒亂,一會兒嫌接待的居然沒有女人,談判一個人來還談成這鬼樣,這人是怎麽爬到現在這個位置的?
不過雖然心裡不爽,約瑟夫還是得陪著笑臉讓人先走,自己在後面跟著。沒辦法,庫蘭黨家大業大,能和維托裡奧家族分庭抗禮,不是自己這個小小的鐵灰幫能比的。
一行人出門,順著另一條走廊往後門趕,沒有人出聲。
哈裡森心裡也很惱火,他平時都是待在莊園裡負責出謀劃策的,為了這一趟合作他才會來這賤民待的地方,現在合作沒談完又有莫名其妙的人襲擊,等回去一定要告訴斯塔利先生這鐵灰幫是何等的不可靠。
他不擔心那個襲擊者會對自己動手,即使是“家族”的人也不會輕易動他,這些年兩大組織間維持著微妙的平衡,在這個大背景下,他有自信全身而退。
來到後門,約瑟夫悚然一驚,自己的守門小弟不見了!面前的哈裡森突然停步,一支左輪手槍頂住了他的太陽穴。
“晚上好,先生。”哈裡森沒有慌亂,慢慢舉起雙手。“我有什麽能為你做的嗎?”
一邊說,一邊打量著眼前的年輕男人,穿著考究,陌生的東方面孔,面色平靜,不像鐵灰幫裡的人。
見對方沒有開口的意思,他繼續猜測:“你受雇於誰?維托裡奧家?猶大幫會?條子?還是我背後這隻肥豬想要黑吃黑?”
約瑟夫心中暗罵一聲蠢貨,誰黑吃黑還把自己小弟一並乾掉的,他可不想給這家夥陪葬,開始想辦法脫身。
“但不論你來自哪裡,我都建議你不要開槍,現在殺了我,明天你的屍體就會出現在隨便哪個工廠的煤渣堆裡。”哈裡森繼續侃侃而談,“我在報社也有很多朋友,不管你明面上的身份是什麽,你的死都會悄無聲息。所以現在,放下槍,我們可以談談。”
“你叫什麽?”
哈裡森眼裡寒光一閃而逝:“我叫約瑟夫·布拉多克,我的老板是——”
哈裡森猛地低頭躲開了槍口,一隻手抓住對方握槍的手,另一隻手掐住對方脖子把他摁到了牆上,很難想象一個文職人員會有這麽敏捷的身手。
哈裡森心裡惱火,這個人根本不是專門來殺他的!他一開始還有點被嚇到了,沒想到只是個愣頭青,現在他要掐死這個小子,讓對方知道拿槍指著自己腦袋是多麽愚蠢的行為!
砰——
哈裡森的背上出現了一個血洞,無力滑倒在地。
符承嫌棄地低下槍口,往他腦袋上又補了一槍。也不知道這傻子在想什麽,明明還打算多問幾句,結果他就開始發癲了。突然襲擊不說,也不防備自己藏口袋裡的另一隻手,抓住一隻握槍手就不知道自己姓啥,聽語氣還挺有地位,就是不知道怎麽活到現在的。
補槍期間他一直用另一把槍指著後面的胖子,看樣子這就是鐵灰幫的首領了。
約瑟夫丟掉悄悄握在手裡的手槍,跪倒在地,舉起了雙手:“閣下,我投降,不要殺我!”
符承嗤笑一聲:“行了,不用裝出一副可憐相,敢讓家族幫你殺人的角色,我可當不起你一句閣下。”
約瑟夫冷汗狂冒,他本以為來的會是家族的普通打手,沒想到來了個帶腦子的,這下事後可就不好糊弄了。
“讓我猜猜,這家夥是庫蘭黨的人,所以你才搶了酒吧就安排在這談判,等到家族的人來報復你,就算這家夥沒死在家族手裡你也會動手,栽贓給家族。兩大組織本來就有仇,到時候如果開戰,你就能擺脫庫蘭黨的控制,家族也無暇顧及你,搶地盤也好,搶生意也好,都會更方便。”符承饒有興趣地看著約瑟夫冒汗,心想這倒是個心思縝密的家夥。“就在剛剛,你還想著賣慘,歸還酒館再賠點錢,挑個小弟出來教訓一頓做做樣子,但現在你已經沒機會了。”
一枚硬幣被拋出,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沒有人能利用家族,你挑動戰爭,還想全身而退?”男人的聲音冰冷如鐵。“撿起來,然後宣誓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