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寧不敢多想,一頭扎進旁邊胡同,開始圍著七折八繞的胡同跟假警察兜起了圈子,然而,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如同附骨之蛆,步步不離,任溫玉寧怎樣奔逃,都沒辦法甩開。
他慢慢停住腳步,前面是一個死胡同,想不到荒不擇徑之下竟然沒看清前方,活活把自己送上了死路。
溫玉寧緊緊地貼著牆壁,胸口隨著呼吸劇烈地起伏,惶恐地盯著身後。
那個凶惡的家夥一步一步向自己靠過來。
“好小子,躲著我呢?昨晚等到十點,沒等到你,今天早上不到六點出門,鼻子還挺靈。”男人露出殘忍地微笑。
溫玉寧顫聲問:“你,你不是警察!”
男人惡狠狠地一笑,臉上的刀疤像一隻活過來的蜈蚣。
他伸手在身上的深綠色警服輕輕撣了一下,“怎麽不是警察?我為了搞這一身警服可廢了不少力氣!”
“你,你找我幹什麽?”溫玉寧警惕地問道。他心裡明白對方想要什麽,卻並不想老老實實地交出來。
“難道還要我再提醒你一次?”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溫玉寧壯著膽子說。
男人上前一步,幾乎貼上溫玉寧的臉,“你知道我在找什麽,別磨磨磳磳的,快點拿出來,要不然,我就......”
呼
溫玉寧毫無預兆地揮出一肘,直奔男人面門,任何人都沒辦法在這麽近的距離躲避攻擊,眼前的男人更不行!
然而,後面的發生的事兒幾乎驚掉溫玉寧的下巴;男人略微偏頭,抬手格擋,雖然略有遲鈍,反應卻一點不慢。
溫玉寧感覺仿佛打在鋼板上,痛的他被迫抽回手,又立刻屈身抬腿,直接衝著男人的襠部踢出去。
到這種時刻,他再想後退已經沒有可能,只剩下你死我活。
男人猛地捉住他的腳腕,順勢往後一拽,溫玉寧眼前一花,整個人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他飛快上前捉住溫玉寧的一隻胳膊,大力一掰,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溫玉寧的胳膊便像一條軟蛇一般徹底垂了下來。
男人並未就此罷手,捉住了他的另一隻胳膊,狠聲說:“把東XZ在哪兒了,快點拿出來,要不然把你這條胳膊也給卸了!”
“疼,疼,你先松手!”溫玉寧疼的呲牙咧嘴。
男人松開手,一腳踏上溫玉寧的胸膛,“小崽子歲數不大,下手夠黑,老子今天差點栽在你的手裡!”
溫玉寧托著受傷的左臂,不住地倒吸涼氣,緩了許久,才斷斷續續地說:“你要的,東西在,學校......在,我的書裡夾呢!”
男人立刻命令道:“現在就去拿回來給我!”
溫玉寧吃力地挪動了一下身體,讓自己稍微呼吸通暢一些。
他吃力地說:“現在,學校還沒開門......我取不出來!我現在這樣,也沒法拿給你!”
男人嘖嘖兩聲,“我就信你這一次!”說著,抓住他的左手,一牽一轉,伴隨一聲熟悉的脆響,隨即松開了手。
溫玉寧的胳膊再次感到一陣劇痛,下意識地想用另一手托住受傷的胳膊,卻發現方才還無法活動的胳膊居然神奇地恢復了正常。
男人看著溫玉寧驚詫的表情,冷笑說:“我想弄死你很簡單!我知道你還有一對兒弟弟妹妹,你要想讓自己好,也讓他們好,就乖乖把那東西交出來!”
他停頓一下,低聲說:“那東西對你沒有用,
還給我,我再也不會來找你!” 溫玉寧一邊活動胳膊,一邊思考,最後咬咬牙說:“晚上你在我家門口等著,我一定把貨單交給你。”
貨單?男人咀嚼著這個詞,盯著溫玉寧看了好一會兒,“除了貨單,還有嗎?”
溫玉寧詫異地問道:“小說裡隻夾著一張貨單,還有什麽?”
張和嘿嘿一笑,想伸手撫溫玉寧的腦袋,卻被他擺頭避開,“好小子,你要是跑了,我上哪兒找你去?我看上去傻嗎,還是說你是個傻子!”
他忽然止住聲,轉頭朝身後瞄了一眼,緩緩伸出食指衝著溫玉寧一指,比出一個手槍的手勢,悄悄向後退去。
溫玉寧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一步一步向後挪動。
終於,男人在距離不遠的一個牆角停下腳步,猛地伸手朝裡面一探,便拎出一個胖乎乎的小子。
“齊峰?!”溫玉寧驚呼一聲。
“偷聽多久了?”他拎起齊峰的衣領,讓他與自己的視線齊平。
“我,我,我......”齊峰使勁兒地撲騰著雙腿,臉漲地通紅,張口結舌說了半天,卻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男人騰出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齊峰的臉,發出啪啪的脆響。
他哈哈一笑,“我正發愁怎麽拿回貨單,你小子自己就送上門來了!”
齊峰使出吃奶的勁兒想掰開男人鋼釺般的手指,卻徒勞無功。
於是,他張開嘴朝著那隻鷹爪般的黑掌死命咬了下去。
男人吃痛,一把甩開齊峰,“狗崽子,居然還敢咬我!”
齊峰被甩開極遠,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正好翻到溫玉寧的身前。
溫玉寧急忙扶起齊峰,幸好,齊峰除了剛才被甩出來,摔在地上沾染一些灰塵之外,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外傷。
溫玉寧撲了撲他身上的土,“你沒事兒吧?”
齊峰被剛才那一下子摔地夠嗆,嘴上卻死硬,“小傷,不妨事!”
男人看著虎口上留下一排整齊的牙印,氣不打一處來,幾步上前,對著齊峰的屁股踢了一腳,又將齊峰踢了一個趔趄。
齊峰倒在溫玉寧的懷裡,不住哎呦哎呦地哀嚎起來。
“貨單在哪兒,告訴這個胖小子,讓他拿出來給我!”男人衝溫玉寧命令道。
他停頓了一下,慢慢俯下身,冷冰冰地盯著兩人,“你們最好按照我說的做,要是敢跟我耍花招......”
他面向齊峰說:“你這輩子甭想再見到你的這個朋友。”
溫玉寧的心一下沉到谷底,第一次感受到內心的動搖,對堅持正義的動搖。
他不害怕自己受到傷害,甚至為此丟掉生命,他也不為所動,但是,關及玉安和玉嬋,還有齊峰,他第一次猶豫起來,究竟該堅持正義,還是委曲求全。
男人見溫玉寧沉默不語,一腳踢到溫玉寧身上,將他踢了個跟頭,催促道:“快點,我沒那麽多時間陪你玩!”
他撲倒在地上,懷裡的筆記本硌的他胸口一痛,他的腦裡忽然靈光一閃,飛快起身抓住齊峰的胳膊,暗暗加了一把勁兒,“在我們的筆記本裡面夾著一張單子,你幫我拿過來!”
他刻意在“我們”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就在課桌上面的書夾裡面。”
齊峰不住地點頭,悶聲說:“我這就拿回來!你等著我!”
男人忽然攔住他的話,插口道:“你別來這兒,去勝鋼的四號倉庫找我們!”
溫玉寧詫異地瞥了男人一眼,四號倉庫是勝鋼專門存放廢鋼的倉庫,因為在倉庫區排號為四,所以內部職工都習慣性地把廢鋼倉庫喊成四號倉庫。
一般外人都會把四號倉庫叫作廢料庫。
難道他也是鋼廠內部人員,還是是與鋼廠內部人員有密切聯系。
齊峰疑惑地看著男人,重複道:“四號倉庫?”
男人皺著眉頭提醒:“不就是四號倉庫嗎,存廢鋼的那個,不知道嗎?”
溫玉寧解釋道:“四號倉庫就是廢料庫!”
齊峰不滿地嘟囔一句,“直說廢料庫不就得了!”
男人對著齊峰的屁股踹了一腳,“快滾!”
齊峰又被踢了個跟頭,掙扎著站起身,嘴裡含糊著咕噥了一句,拍拍屁股上的腳印,一瘸一拐地走了。
溫玉寧看著齊峰的背影,心裡不住嘀咕,齊胖子不知道有沒有領會自己的意思,想要再喊一聲提醒他一句。
但是,這樣作勢必會讓男人警覺,最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齊峰越走越遠,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
忽然,齊峰轉過身,臉上滿是決然地喊道:“阿寧,我會回來,等著我!”
男人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猛地朝齊峰的方向拋了出去,大喊道:“滾!”
齊峰緊跑幾步,避開石頭,依依不舍地看著溫玉寧,最後扭頭跑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男人一把捉住溫玉寧的衣領,一把將他從地上拖起,朝他的後背摜了一下,“緊走兩步,我身上有什麽家夥你最清楚,要是路上敢喊人,一刀捅死你,然後再殺你全家!”
溫玉寧心知打不過這個男人,便假裝順從,“我認識一條路,去鋼廠比走大路要快,而且,路上人也少。”
男人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長方形白紙,又從另一口袋拈起一小撮碎煙葉,均勻地鋪散在白紙的邊緣,慢慢地一卷,然後在剩余邊緣用口水一舔,按捺嚴實之後,叼在嘴上點上,嘬了一口。
“你家裡也有人在鋼廠上班嗎?”
溫玉寧在前面快步走著,半側著身子,認真地回答:“對!”
“你爸媽叫什麽?”
“我爸叫溫大海,是第七車間的鍛工!我媽叫舒紅梅,食堂打飯的!”
男人輕輕地嗯了一聲,“沒聽過!”
男人不是勝利鋼廠的工人!溫玉寧在心裡立刻做出判斷。
溫大海在廠裡向來以‘教子有方’名聲在外。而且,作為七號車間的頭號鍛工,曾多次在報告會上作先進報告,絕對是勝鋼裡響當當的一號人物。
“我也認識四號倉庫的人,猶其跟孫大哥最熟,我經常去找他玩!”溫玉寧故意跟他套近乎。
“孫國強?嘴角長痦子的那個小子?”男人疑聲問了一句。
溫玉寧迭忙點頭。
男人不屑地一笑,“其他都好,就是膽子太小......”
他看了一眼天色,“還要走多久,咱們要這麽走到鋼廠,不得半天時間都耗進去了。”
溫玉寧停下腳步,“我一般去的時侯都是借同學的自行車去,半個小時就到!”
“先別走了!”男人一把攔住他,四下睃巡一圈,發現遠處路邊兒停了輛自行車,旁邊還站著一個高挑的青年。
他徑直朝那個青年走過去。
溫玉寧看著他的背影,心道:他難道想去偷車?在這樣大庭廣眾之下?也不怕被人當場抓住?不過,如果他真的偷車被抓住了,自己就可以趁機逃走了!
他停下腳步,冷眼觀察著他的動作,做好隨時逃跑的準備。
男人從身上掏出一樣東西給青年看了一眼,緊接著就與他攀談起來。
溫玉寧靠前幾步,聽見零星幾句話,“......這孩子病的急,您告訴我您的家庭住址,等把孩子送到醫院,我把車給你送回去......”
青年連連擺手,“您盡管拿去用,不用幫我送回來,回頭把車子放到所裡,我自己去取!”
男人嘿然一笑,“成,我放派出所,您到時別忘來取!”
“同學,快來吧!”男人轉頭衝溫玉寧招了下手,然後拍拍自行車的後座。
溫玉寧蹭過來,看著兩人,一下愣住了,然後僵硬地擺了擺頭。
男人當先開口道:“我先送你去醫院,讓大夫好好瞧瞧你的肚子,千萬別是闌尾炎什麽的,多虧這位同志,他肯把自行車借給咱們,得好好謝謝人家。”
青年看著溫玉寧的臉,又看了一眼男人,輕咳一聲,臉色鄭重地問:“你怎麽了?”
溫玉寧在遠處沒看清青年的長相,等到走近之後才發現,居然就是老陳家的大兒子,好像叫陳俊彥!
溫玉寧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搖頭衝他示意,又衝著他說:“可能是闌尾炎,疼的不行,警察叔叔送我去醫院!謝謝大哥!”
他說著話,假裝疼的蹲下身去,陳俊彥忙俯身去扶,溫玉寧趁這個機會悄聲說了句——四號倉庫,然後才緩緩站起來。
陳俊彥的動作一僵,看著男人和溫玉寧,催促說:“快送去醫院吧,闌尾炎是要死人的,快點去。”
男人也不再耽誤,騎上自行車,讓溫玉寧坐在後座,徑直朝著鋼廠的方向奔了過去。
“你要把自行車還給他嗎?”彭洛明知故問。
“當然,不還!”
溫玉寧試探著問:“大叔,以後見面我該怎麽稱呼您?”
男人不加思索地說:“我姓張,叫張和,以後就叫我老張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