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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豐華》第12章 暗夜學經
  “多謝郭姑娘!”君寶在郭襄的幫助下,將覺遠放置於床上躺好。此時覺遠緊閉雙眼,顯然已進入無知無覺的狀態。“小兄弟別多禮了,說起來,還是我上山尋人,這才引起了一系列的麻煩。”郭襄喝了一口茶水,轉頭對君寶道:“覺遠大師此前在山下為何挑水入井中?又是誰用鐵鏈將覺遠大師捆綁的?”

  君寶苦笑搖頭:“還不是那部《楞伽經》惹的禍。”郭襄道:“啊,是給瀟湘子和尹克西這兩個家夥偷去的經書麽?”

  張君寶道:“是啊。那日在華山絕頂,小人得楊過大俠的指點,親手搜查了那兩人全身,一下華山之後,再也找不到這兩人的蹤跡了。我師徒倆無奈,隻得回寺稟報方丈。那部《楞伽經》是達摩祖師親手所書,戒律堂首座責怪我師父看管不慎,以致失落這般無價之寶,重加處罰,原是罪有應得。”

  郭襄歎了口氣,道:“那叫做晦氣,甚麽罪有應得?”她比張君寶隻大幾歲,但儼然以大姊姊自居,又問:“為了這事,便罰你師父不許說話?還要鐵鏈捆綁?”

  張君寶道:“這是寺中歷代相傳的戒律,上鐐挑水,不許說話。我聽寺裡老禪師們說,雖然這是處罰,但對受罰之人其實也大有好處。一個人一不說話,修為自是易於精進,而上鐐挑水,也可強壯體魄。”

  郭襄笑道:“這麽說來,你師父非但不是受罰,還是在練功了?”轉頭望向覺遠大師,說了句:“覺遠大師並未受傷,想是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也不要太擔心了。

  君寶點頭道:“我自幼與家師相依為命,在寺中禮佛誦經,還從未有過今日之經歷。那何居士,也不知現下何處。真是罪過。”提起何足道,郭襄猛然記起:“對了,那何足道對覺遠大師所說的‘經在油中’是尹克西托何足道前來轉告的。”當下便把何足道與自己所講之事說與君寶知曉。

  君寶聽完暗歎一聲:“那瀟尹二人為了一部經書落得如此下場。好在臨終之前大徹大悟。只是沒有詳細線索,‘經在油中’也不甚明了什麽意思。”君寶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卻說不出來,只是莫名覺得,這經書此生怕是與少林無緣了。

  方丈院內,兩個老僧相對而坐,看兩位均是年事已高,只是其中一位,胡須已然全白,此人正是少林方丈天鳴禪師,對面而坐的,便是達摩堂首座無相禪師了。此時二人均是眉頭緊鎖,滿目愁容,只因無色一去不複返,沒有任何蹤跡和消息,讓此二人分外擔憂。還是無相率先開口道:“我看那郭姑娘所言非虛,無色師兄應是回寺路上,被什麽事情所阻。”

  天鳴閉上雙眼,低聲道:“羅漢堂弟子已經出去尋找有一會,卻未有任何消息傳來,不知無色此時身在何方。”

  過了片刻,天也已經黑透,天上零星有幾點星光為寺院僧眾照明。外面有人通傳:“稟方丈,無色禪師回寺了。”二人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起身來到院外。卻見無色躺在地上,神情萎靡,嘴角還有鮮血。幾名羅漢堂弟子守在無色身邊。二人大驚失色,快步來到無色身前,天鳴急問道:“這是怎麽回事?”“何人能在我少林范圍將無色傷成這樣?”無相也是大驚,要知道,無色禪師的武功在寺內可是排名前幾,何況若是他一心想走,誰人能留得住他?此時卻身受重傷而歸。

  “敵...敵人...”無色斷斷續續地說道:“敵人功法詭異,防...防范...防范不住啊...”說完這句話,

無色口吐鮮血,便整個人昏厥過去。天鳴無相二人上前查看無色的傷逝,心中俱是一驚。  無色遇敵顯然是和對方纏鬥了一番,但他身上雖略顯狼狽,衣衫破損,卻沒有什麽明顯的傷勢,掀開衣襟查看,他胸前赫然印著一對掌印。掌印正正印在胸口正中,中間呈紫黑色,邊緣微微泛紅。不難看出,施為者掌勁渾厚,武功精妙,否則如何能在無色胸前按下一雙掌印。天鳴沉思了一會,對無相道:“敵人下手雖重,但無色底蘊深厚,向來身體康健,此時亦無性命之憂。你先下去,傳令寺內僧眾,加緊周邊巡視,如遇可疑行跡之人,速速請示各堂首座。”

  天鳴、無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濃濃的擔憂。無相點頭稱是,轉身離去。天鳴讓僧眾將無色抬進禪房好生休養,自己則來到達摩院左首處的一處院落。

  無色身受重傷,竟連對方來歷都不甚相知。少林建寺以來遇敵無數,卻從未有過像現在這樣的無力之感,連敵人是誰都不清楚。只不過那掌力......天鳴心中暗想,隨即走進了院落。

  院子不大,正對著院門是三間禪房,天鳴來到房門口,還未敲門,剛咳嗽了一聲,內裡傳出聲音:“請方丈入內一敘。”

  天色昏沉,天上幾點星光,地上幾聲蛐蛐叫。郭襄看了看天色,說道:“小兄弟,把這個給你吧。”她從懷中掏出那一對精巧的鑄鐵羅漢。君寶推辭:“這怎麽行?我不能收,郭姑娘你快收起來。”“快拿著吧,我在此地耽擱時間已久,況且在此地也多有不便。馬上便要下山離開了。”

  聽得郭襄要走,君寶竟似有些不舍,便不再推辭,留下了這個禮物。“第一次見面,她送我一方手帕,這已是第二次見面了。”君寶暗道。“此時天色已晚,郭姑娘還請移步客房,留宿一晚,待明日再離去也不遲。”

  郭襄正要答話,忽然聽到覺遠有所動靜。二人來到覺遠床邊,只見覺遠艱難地坐起來,君寶道:“師父,您好些了嗎?”

  覺遠雖勉強起身但仍然緊閉雙眼,君寶見師父不答話,自顧自的說道:“師父,我去給您倒杯茶。 ”說完向外間屋走去。

  此時覺遠忽然喃喃細語道:“……心不靜則不專,一舉手前後左右全無定向,故要心靜。起初舉動,未能由己,要悉心體認,隨人所動,隨曲就伸,不丟不頂,勿自伸縮。彼有力,我亦有力,我力在先。彼無力,我亦無力,我意仍在先。要刻刻留心,挨何處,心要用在何處,須向不丟不頂中討消息。從此做去,一年半載,便能施於身……”郭襄心中一凜:“他念的並不是甚麽‘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的佛經啊。甚麽我亦有力,我力在先,倒似是武學拳經。”

  只聽他頓一頓,又念道:“…身滯則進退不能自如,故要身靈。舉手不可有呆像。彼之力方挨我皮毛,我之意已入彼骨內。兩手支撐,一氣貫串,左重則左虛,而右已去;右重則右虛,而左已去。氣如車輪,周身俱要相隨,有能不相隨處,身便散亂,便不得力。…”郭襄聽到“左重左虛,右重右虛”這句話,心下更無疑惑,知他念的自是武學要旨,暗想:“這位大和尚全然不會武功,只是讀書成癡,凡是書中所載,無不視為天經地義。昔年在華山絕頂初次和他相逢,曾聽他言道,達摩老祖在親筆所抄的《楞伽經》行縫之間又寫著一部九陽真經,他隻道這是強身健體之術,便依照經中所示修習。他師徒倆不經旁人傳授,不知不覺間竟達到了天下一流高手的境界。那日瀟湘子打他一掌,他挺受一招,反而使瀟湘子重傷不治,如此神功,今日他師徒倆令何足道悄然敗退,自又是這部九陽真經之功。他口中喃喃念誦的,莫非便是此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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