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鳴、無相等均知張君寶只是藏經閣中一個打雜小廝,從未練過功夫,剛才不知如何陰差陽錯的推了他一掌,若要當真動武,別說十招,只怕一招便會喪生於他掌底。無相見此子為了自己師父,奮不顧身的性子很對自己脾胃。於是昂然道:“何居士此言差矣!你號稱昆侖三聖,武學震古鑠今,如何能和這烹茶掃地的小廝動手?若不嫌棄,便由老僧接你十招。”
何足道搖頭道:“這一掌之辱,豈能便此罷休?小子,看招!”說著呼的一掌,便向張君寶胸口打去。這一拳去勢奇快,他和張君寶站得又近,天鳴、無相等便欲救援,卻哪裡來得及?郭襄開口道:“何大哥休下殺手!”
便在此時,覺遠揮動手中的鐵桶橫在了君寶的身前,只聽“咚”的一聲,那鐵桶紋絲不動,何足道退後一步。覺遠與君寶相依為命多年,此時見何足道逼向君寶,如何肯旁觀?自然便要出手相助,奈何自己不會武功,隻得全力催動內勁,灌輸進鐵桶之上。
眾人暗自咂舌,這覺遠如何習得如此深厚的內力?須知,二人對戰時,內力深厚者往往佔據優勢,何足道剛和覺遠動過手,此時自然也明白這一點,是以在對戰覺遠之時,腳步劍法以空靈輕盈為主,劍招步法以快,準,奇為先。如此一來,覺遠“鐵桶功”漸漸有些捉襟見肘,應付不來。君寶在一旁看的著急,剛剛趁二人對峙之時,僥幸偷襲了一招,但是苦於自己沒有習練過真正的招式,此時無法加入戰團。
郭襄在一旁看的焦急,但她內心也知道,少林全寺上下都是要個說法而已。而他何足道乃是心高氣傲之人,此時雙方已打出了真火。況且說一千道一萬,她與何足道也只是剛剛相識,是以她也無法規勸。
君寶此時見何足道一掌一劍舞的密不透風,而自己師父已是節節敗退。他望著場中二人對鬥的場景,不知怎的,腦海中回憶起偷看少林武僧練功的情形。那一招一式平素並未曾習練,只是每每武僧練功之時,君寶得閑在一旁觀看一會。久而久之,竟記了個七七八八。此時回憶起來,竟是毫無滯塞。
他哪裡知道,自從覺遠教他習練《九陽真經》以來,他所得到的好處,不只是洗精伐髓,強身健體這麽簡單。不僅讓他內功渾厚,更是讓他擁有過目不忘之本領。
只因覺遠一心挑水掃地,打坐念經,兩耳不聞窗外事,是以覺遠並未發覺自己其他方面的進步,所以不知自己本事。而君寶年幼,終歸耐不住寂寞,趁閑暇之余常年在寺中溜屋串舍,所見所聞也豐富起來。
君寶心想“師父平素對自己照顧有加,此時師父得難,自己怎能袖手?拚了!”,君寶大喝一聲,跳入場中。也未見什麽招式,對著何足道就是一腳蹬去。“來的好!”此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何足道當下舍棄了覺遠向君寶襲來。
覺遠此時已是筋疲力盡,狼狽不堪。他退出戰團,大口喘著氣。
張君寶除了在華山之巔受過楊過指點三招之外,從未有武師和他講解武功,陡然間見到這般奇幻百端、變化莫測的上乘掌法,輕靈飄逸的劍招,哪裡能夠拆解?剛才憑借一腔熱血跳入場中,此時後悔已是晚矣。危急之中,君寶回憶著少林僧眾習練的招式,身腰左轉,雙掌舉過額角,左手虎口與右手虎口遙遙相對,卻是少林拳中的一招“雙圈手”。這一招凝重如山,敵招不解自解。不論何足道從哪一方位進襲,全在他“雙圈手”籠罩之下。
覺遠緩過神來,跪在天鳴,無相身前,說道:“快請方丈、首座出手,救小徒君寶一命罷!”
無相對君寶那是相當看重,此時正待出手,天鳴橫臂在前,說道:“先等一等。”
原來天鳴已然看出,君寶這一式竟以最最普通的少林基本拳法化解了危機。
猛聽得達摩堂、羅漢堂眾弟子轟雷也似的喝一聲彩,盡對張君寶這一招衷心欽佩,讚他竟以少林拳中最平淡無奇的拳招,化解了最繁複的敵招。
喝彩聲中,何足道一聲清嘯,呼的一拳,向張君寶當胸猛擊過去。這一拳竟然也是自巧轉拙,卻是勁力非凡。張君寶福至心靈,腦海中不停回憶,少林僧眾的身法拳招,一招“偏花七星”,雙切掌推出。拳掌相交,只聽得砰的一聲,何足道身子一晃,張君寶向後退了三步。何足道“哼”的一聲,拳法一變,卻搶上了兩步,一劍斜劈而下。
此時的君寶情勢危急,觀戰眾僧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郭襄也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但見君寶錯步回身,左回右旋,單掌成虎爪之形向劍尖抓去!“啊,是‘鹿死誰手’!”郭襄在一旁認出了這招式,這正是三年前在華山之巔,楊過傳授君寶的克敵三招之一。
何足道見他以爪對劍,大為不屑,卻沒想到,對方勁力沉渾,收發自如,手爪此時如鋼鐵澆鑄的一般,竟使得寶劍無法寸進。何足道驚愕之間,被君寶將手中兵刃一把奪去。
君寶未曾猶豫,將雙掌舞動翻飛,向何足道攻去。“是,這是,,這是我少林散花掌!”無相大驚失色。
少林散花掌乃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憑借掌風攻向敵人,是以此掌法需要內力深厚者方可施為。施展起來,猶如飛花摘葉,威力非同小可,此時君寶使將出來,竟然有模有樣。
饒是如此,君寶所學終歸是皮毛而已,奈何不得何足道武學精湛,前番何足道小覷了君寶,這才被他奪走兵刃。此番拳掌相交之際,何足道當即縱身躍起,讓張君寶的掌力盡皆落空,反掌在他背上輕輕一推。 張君寶撲跌在地,一時站不起來。
何足道右手一揮,苦笑道:“何足道啊何足道,當真是狂得可以。”向天鳴撣師一揖到地,說道:“少林寺武功揚名千載,果然非同小可,今日令狂生大開眼界,方知盛名之下,實無虛士。佩服,佩服!”說著轉過身來,足尖一點,已飄身在數丈之外。
他停了腳步,回頭對覺遠道:“覺遠大師,那人叫我轉告一句話,說道‘經在油中’。”話聲甫歇,他足尖連點數下,遠遠的去了,身法之快,實所罕見。
張君寶慢慢爬起,額頭臉上盡是泥塵。他跑到覺遠身邊,大叫道:“師父,你沒事吧?”經過連番苦戰的覺遠此時已是筋疲力竭,他含糊不清的說了幾句,但君寶也聽不甚清,於是耳朵湊在覺遠嘴邊,問道:“師父你說什麽?徒兒聽不清楚。”
郭襄此時也忙來到身邊,和君寶一起攙扶覺遠回寺。今日這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細細想來,均和自己脫不了乾系,郭襄內心大為愧疚。但事已至此,郭襄也不再逃避,大不了回家挨爹爹娘親一頓訓示,想到爹爹黑著一張臉的樣子,郭襄打了個冷顫。
眾僧既知郭襄非何足道同黨,君寶覺遠又力戰強敵,是以對他三人並未勸阻,任由三人往後山茅屋而去。
天鳴下令道:“達摩院和羅漢堂武僧聽令,速速組織人手,沿少室山、嵩山一帶巡弋,看是否找到無色大師的線索。”
眾僧領命而去,無相禪師道:“無色師兄武功卓絕,此時久久未歸,應是被其他事物所累,方丈回寺等候為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