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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豐華》第9章 誤會盡除
  “我與少林和尚並無過節,而且聽姑娘之言,待你我二人上山,比拚棋藝,傳話覺遠之後,方可下山了。”兩人緩步上山,直走到寺門外,竟不見一個人影。

  郭襄雖是好事之人,從小到大哪裡有熱鬧都喜歡看一看。但現下既已和無色禪師相交,於少林敵意全無,便對何足道說:“你且先去叫開山門,我在此地等候。”

  何足道道:“我也先不進去啦,請那位和尚出來說句話就是了。”郭襄奇道:“我下山之前,還見到那覺遠大師。”

  何足道站在寺門口朗聲說道:“昆侖山何足道造訪少林寺,有一言奉告。”這句話剛說完,只聽得寺內十余座巨鍾一齊鳴了起來,當當之聲,隻震得群山皆應。

  突見寺門大開,分左右走出兩行身穿灰袍的僧人,左邊五十四人,右邊五十四人,共一百零八人,那是羅漢堂弟子,合一百零八名羅漢之數。其後跟出來十八名僧人,灰袍罩著淡黃袈裟,年歲均較羅漢堂弟子為大,是高一輩的達摩堂弟子。稍隔片刻,出來七個身穿大塊格子僧袍的老僧。七僧皺紋滿面,年紀少的也已七十余歲,老的已達九十高齡,乃是心禪堂七老。然後方丈天鳴禪師、達摩堂首座無相禪師緩步而出。最後則是七八十名少林派俗家弟子。無色大師卻是不見蹤影。

  原來,那日何足道悄入羅漢堂,在降龍羅漢手中留下簡帖,這份武功已令方丈及無色、無相等大為震驚。

  方丈天鳴禪師一得到訊息,心知對方三人武功卓絕,少林寺已面臨榮辱盛衰的大關頭,但估量自己和無色、無相的武功,未必能強於對方三人。這才不得不請出心神堂七老來押陣。只是心禪七老的武功到底深到了何等地步,誰也不知,是否真能在緊急關頭出手製得住這昆侖三聖,在方丈和無色、無相三人心中,也只是胡亂猜測罷了。

  天鳴禪師此時見到何足道和郭襄,上下打量了一番,合十說道:“這位女施主便是昆侖三聖之一麽?前番來我少林便是打探我虛實麽?”

  郭襄奇道:“你這老和尚怎的不分黑白?無色大師呢?請無色大師出來一敘吧!”

  天鳴和無相對視一眼,暗叫不好。早些時候二人聞報,羅漢堂弟子親眼所見無色追擊那紅衣女子而去,至今未歸。如今那女子分明帶了幫手前來,可無色卻下落不明,想來必是中了對方埋伏,已遭毒手了罷!是了,對方既然稱為三聖,此時只有二聖前來。那一人,定是還在周邊埋伏,或是已暗中潛入少林。

  想到此處,天鳴禪師大喝道:“賊子!安敢來我少林撒野。我佛慈悲,但不渡你等妄人。快說,你等把無色大師如何了?”

  這番話說的是莫名其妙,郭何二人一臉茫然,摸不著頭腦,但見這堂堂少林長老是非不分,出口無禮。何足道狂態發作:“你這老和尚,好大的口氣,莫非少林全是如此這般不講理的和尚?”

  郭襄因為楊過之事而與無色交好,是以對少林敵意全無,但此時見這老和尚的言語態度,剛剛建立起的好感瞬間崩塌。回想起早些時候與少林弟子的交手,也是對方不分青紅皂白,盲目自大。於是譏笑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這樣的老和尚領導,難怪少林弟子個個眼高於頂,目中無人了!”

  此時的天鳴禪師怒氣勃發,無相禪師見狀,上前一步道:“少林寺達摩堂首座無相,願領教昆侖三聖的高招。拳腳無眼,比試結果不論如何,

還請告知無色的去向。”  何足道是何等樣人?此前和郭襄彈琴雅興被無色叨擾,方直接出手攻擊,此時見對方言語之間充滿了挑釁,便欲出手和對方爭個你高我低。

  反倒是郭襄,譏諷了幾句反而冷靜下來,情知這期間絕對有誤會,而且無色大師和自己分別之後,看樣子竟沒有回寺,如此看來,還是先解開雙方的敵意為好。畢竟無色大師也是自己好友,否則誤會見深,便愈加難以解釋清楚。

  何足道輕點腳尖,正欲出手,郭襄在他耳邊叫道:“且慢,這期間定有誤會!”郭襄說完上前一步,對帶頭的和尚說道:“大師,這期間怕是有什麽誤會罷?我乃無色大師好友,我名叫郭襄,家父郭靖,家母黃蓉。”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郭靖郭大俠,黃蓉黃女俠的名頭誰人不知?只是為何卻和那昆侖三聖扯上了關系?眾人耐心聽著。郭襄繼續說道:“前番來拜寺乃是為尋人而來,與寺中弟子交手,實屬誤會,而今已和無色大師解釋清楚,說起來,無色大師還先我們一步回山,怎的此時卻未曾現身呢?”

  郭襄一面之詞,自是沒有任何證據,但無相已然深信不疑。原因無他,只因郭大俠的名頭太過響亮,他為國為民,義守襄陽城,使得蒙古鐵蹄未敢寸進。這時淮水以北,大宋國土均已淪陷,少林寺所在之地自也早該歸蒙古管轄,只是蒙古大軍連年進攻襄陽不克,忙於調兵遣將,也無余力來理會少林寺的事,因此少林寺一如其舊,而郭大俠此時業已被中原武林人士推舉為武林盟主,帶領一大幫愛國志士共抗蒙軍。如此說來,郭盟主還是讓少林寺免受刀兵之災的恩人。僧眾四下交頭接耳,但之前氣勢洶洶的態度全無。郭襄索性一股腦將自己與無色大師相交以及昆侖三聖何足道之事一一道來。

  少林眾僧此時方知原來所謂‘三聖’只是一人而已,只是不知那無色大師為何離寺未歸。

  此時何足道躬身行禮,說道:“晚生何足道,‘三聖’狂名,何足道哉!滋擾寶刹,甚是不安,驚動眾位高僧出寺相迎,更是自感慚愧!”

  天鳴禪師道:“此前收到挑釁紙箋,只因不明是敵是友,是以全寺上下嚴陣以待,如今既知是誤會,那便請何居士入寺一敘吧。還勞煩郭二姑娘在此地稍候。”轉過頭對一旁僧眾說道:“來人,去給郭二姑娘取一把椅子來。”

  何足道聽他言中之意顯是要拒郭襄進寺。於是說道:“老方丈,晚生到寶刹來,本是受人之托,來傳一句言語。這句話一說過,就想拍手便去,但寶刹重男輕女,莫名其妙的清規戒律未免太多,晚生卻頗有點看不過眼。須知佛法無邊,眾生如一,妄分男女,心有滯礙。”

  天鳴方丈聽了何足道之言,微笑道:“多謝何居士指點。我少林寺強分男女,倒顯得小氣了。如此請郭二姑娘一並光降奉茶。”

  郭襄向何足道一笑,心道:“你這張嘴倒會說話,居然片言折服老和尚。 ”

  見天鳴方丈向旁一讓,伸手肅客,正要舉步進寺,忽見天鳴左首一個乾枯精瘦的老僧踏上一步,說道:“單憑何居士一言,便欲我少林寺舍棄千年來的規矩,雖無不可,卻也要瞧說話之人是否當真大有本事,還是只不過浪得虛名。何居士請留上一手,讓眾僧開開眼界,也好令合寺心服,知道本寺行之千年的規矩,是由誰而廢。”這人正是心禪堂為首的老僧。他雖然年事已高但他說話聲音宏亮,顯見中氣充沛,內力深厚。

  郭襄心想:這人越老規矩越多,爹爹的大師傅便是如此,於是不想和對方計較。何況何足道顯然心向於己,若是和少林僧眾爭鬥起來,不論哪一方輸了,都要過意不去。於是朗聲說道:“何大哥,我又不是非進少林寺不可。你傳了那句話,這便去罷。”

  何足道一怔,望了那老和尚一眼道:“願聽姑娘之言。”轉向天鳴道:“老方丈,貴寺有一位覺遠禪師,是哪一位?在下受人之托,有句話要轉告於他。”

  天鳴低聲道:“覺遠禪師?”覺遠在寺中地位低下,數十年來隱身藏經閣,沒沒無聞,從來沒人在他法名下加上“禪師”二字,是以天鳴一時竟沒想到。他呆了一呆,才道:“啊,看守《楞伽經》失職的那人,法號覺遠。何居士找他,可是與《楞伽經》一事有關麽?”何足道回想起來,剛剛無色大師離去之前確實提起《楞伽經》,於是望向郭襄,郭襄點點頭。何足道曰:“正是!”天鳴向一名弟子道:“傳覺遠前來見客。”那弟子領命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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