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蘇轍教導之前,全冠清和大多數人一樣,對於“道”的認知是偏頗而錯誤的。
其實這也源於儒家對“道”的解釋,才產生了這種效果。
尤其是《水滸傳》裡提到的“替天行道”的說法,更是給世人造成了極大的錯覺。認為只要是道,那必然就是好的、善的、正義的、正確的。
殊不知,就連儒家的代表人物荀子在《天論》中都說的很清楚了。
【天行有常,不以堯存,不以桀亡。】
天道就是天道,隻按照自己的規律運行,根本沒有好壞、善惡、是非、對錯之分。
即便是在《水滸傳》裡,喊著“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漢們,就都是好的嗎?
其實不然。
這些人真可謂是良莠不齊、善惡同堂。
孫二娘夫妻倆還賣人肉包子呢,不也和其他人稱兄道弟?
一開始,儒和道並立,道家的思想還是很純正的。
道就是道,不摻雜任何東西。
彼時的道家認為,道就是天性。
怎麽高興怎麽來,怎麽舒服怎麽來,隨心所欲,順其自然。
可這樣的理論毫無疑問,對於社會的秩序破壞性非常大。
譬如漢朝時,道家方興,立刻大行天下,然後就給了漢朝一個天大的驚喜(黃巾起義),直接將大漢王朝給送走了。
後來的封建統治者見識了道家的威力,立刻進行全方位的打壓。
加上漢代興起的獨尊儒術,儒家又刻意逢迎統治者,此消彼長之下,道家漸漸失去了話語權,只能韜光隱晦,表面上人畜無害。
到宋代時,對於“道”的研究,就已經深受儒學影響,更多地強調“仁”與“義”的正確性,刻意在引導世人思維和道德觀念。
不過在頂尖的學術層面,其實還是能夠透過表象看到實質的。
幸好全冠清遇到的是蘇轍,否則隨便什麽腐儒,非得將他教的岔道了不可。
一旦那樣,等他開始習練逍遙派武學時,必然後果不堪設想。
也是通過蘇轍,讓全冠清對於逍遙派的作風有了深刻的認識。
在許多讀者眼中,都認為逍遙三老空有世外高人之名,卻無世外高人之范。一輩子糾纏在恩愛情仇當中,至死都無法掙脫,境界實在是差得遠。
還據此貶低逍遙派武學的實力,甚至連逍遙三老不如慕容複的話都說了出來。
可現在全冠清明白了。
逍遙派就是正統的道家繼承人,講究的是隨性自然。
愛就是愛了,轟轟烈烈的愛;恨就是恨了,不死不休的恨。
看起來境界似乎不夠超脫,但起碼活出了自我,也更符合“道”的本質。
與掃地僧那番看起來堂而皇之的大道至理相比,誰更勝一籌,其實也說不好。
現在他拿著“道”的核心本質來為段譽解惑,自然是藥到病除、水到渠成。
儒釋道三教合一,固然可以減少紛爭,但壞處也十分明顯。
就比如眼下,用儒家的東西去解釋道家的思想,結果把段譽和朱丹臣全都難住了。
全冠清出面,來了一招追本溯源。以道釋道,不但幫段譽解了惑,也讓朱丹臣大開眼界。
“真是想不到,全舵主不但名震武林,就連學問也如此精深。丐幫貴為天下第一大幫,果然不同凡響。”
按照常理,全冠清應當謙遜幾句,依足江湖規矩。
但全冠清知道現在的重點在段譽身上,
而並非朱丹臣。 該怎麽攻略段譽,辦法再簡單不過。
“朱先生謬讚了。在下前來大理之時,承蒙小蘇學士折節指點,方才有所頓悟,著實不敢居功。”
話音未落,段譽已經兩隻眼睛中都是崇拜的光彩。
“全舵主竟識得小蘇學士?”
問完,也不待全冠清回答,他卻自個兒激動起來。
“素聞中原文采風華天下無雙,又以三蘇名冠天下。隻恨不能親自拜會,著實遺憾呢。”
你看,這不就上鉤了。
全冠清裝作好心安撫。
“世子一心向學,聰慧剔透。便是與中原學子相比,也各擅勝場。日後倘若機緣巧合,在下可代為引薦。”
段譽連忙整理衣衫,神情十分敬重。
“既如此,段譽萬分感謝。”
隨後段譽又向全冠清請教了一些學問。
全冠清也非常光明磊落,知道的便說一些,不知道的便直言不懂,反而讓段譽對他愈發敬佩。
“全舵主既然將久居大理,不知段譽可否時時請教?”
眼見著關系建立起來,全冠清心滿意足。
“就怕在下才疏學淺,耽誤了世子。”
段譽心思純淨,一旦覺得人好,那便千般好。
“全舵主與別個江湖中人截然不同,溫潤之氣實乃君子。倘若全舵主不棄,日後小弟便尊稱一聲大哥如何?”
全冠清順水推舟。
“既然世子不以全某卑鄙,全某便舔顏認了。”
段譽著實高興不已,當下兩人以“大哥、兄弟”相稱,著實親熱了不少。
眼見著目的達成,全冠清也不耽擱,便提出了告辭。臨行前,又告知大理分舵位置,邀請段譽前去作客。
他相信以段譽的心性,必然要不了多久就會前來。你來我往增多,和大理段氏之間的聯系也就建立起來了。
段譽分外不舍,親自送到了鎮南府外。看那模樣,恨不得追隨全冠清而去。
送走了全冠清,朱丹臣趕緊回去見段正淳,講了會面經過。
而聽到朱丹臣轉述的全冠清言行,段正淳也頗為驚詫。
“看此人來意,似乎並非只是為了張子程遇害一事,可也沒有什麽惡意。左右不過是一個舵主,又武功盡失。今後多加關注,總能把控得住。”
既然段正淳定下了基調,朱丹臣也不再說什麽,自去領命行事。
出了鎮南王府,全冠清知道該要去為自己的武功而行動了。
他帶著胡萬生一路來到無量山,率先去拜見了此時坐鎮劍湖宮的無量劍東宗掌門左子穆。
聽聞丐幫大理分舵舵主來訪,左子穆有些納悶,但也不敢怠慢,親自來到山門迎接,又命弟子奉了茶。
對於這位,全冠清自然是沒有什麽攀交情的想法。
此人雖然是名門正派的掌門,但行事卻頗令人不恥。為了從葉二娘的手中救自己的孩子,不惜損害他人性命,毫無擔當。
因此他開門見山,直接說明了來意。
“日前敝幫張舵主在無量山左近為歹人所害,為了查清線索,敝幫弟子將要奔波於附近。此乃貴派寶地,因此特向左掌門告罪在先。”
聽說丐幫要查案,左子穆撫摸著自己的胡須,眼神中滿是警惕。
“張舵主遇害一事,在下也為之心痛。貴幫欲要查案報仇,實乃應有之義。只是……這劍湖宮的後山,乃本門禁地,還請全舵主見諒。”
全冠清趕忙道:“敬請左掌門放心,既為貴派禁地,想來定當防守嚴密,奸人也不可能混跡於內。在下必定嚴加警告幫中弟子,絕不敢冒犯。”
左子穆露出舒心的笑臉。
“多謝全舵主深明大義,如此在下就放心了。”
兩人攀談完,算是給此事定下了基調。
丐幫在附近查案可以,但是絕不能涉足無量劍派的禁地。
從劍湖宮出來,全冠清便對胡萬生道:“咱們如今人手緊張,必須用在刀刃上。從即日起,你往南面查起,我往北面查探。無論如何,一個月後都要回大理奉命。”
胡萬生有些擔心。
“大哥,你如今武功盡失,身邊沒有人照應的話,恐怕……”
全冠清明白他的心意。
“行走江湖並非只看武功高低,還要看智謀心計。你擔心我,我更擔心你。去吧,萬事小心。”
胡萬生感動不已,沒有想到其他的。和全冠清辭別之後,就往南面去了。
全冠清則轉身往北,去了附近的小鎮。
在小鎮上他足足待了三天,逢人便問關於張子程的情況。
當然什麽都沒有查到了。
但是他的做法,相信一定可以讓左子穆安心。
三天之後,估摸著左子穆派來的眼線已經撤掉了,全冠清這才開始行動。
他在鎮上弄了足夠的食物和飲水,再次來到無量山腳下。
但凡穿越到天龍八部當中,想要從無量玉洞裡得到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主角基本上都是想辦法摸到無量劍派的後山,然後從懸崖上進去。
對此,全冠清嗤之以鼻。
真以為人人都是段譽那樣的氣運之子,從懸崖上跳下去也可以不死?
最起碼他絕對不敢保證,自己能夠安然無恙。
再一個,後山是無量劍派的禁地,必定防衛森嚴。
想要摸上去可不容易。
更何況他現在武功盡失,更是毫無希望。
既然後山這條路走不通,那就只有另一個辦法了。
全冠清讀書很細,清晰記得段譽從無量玉洞出來之後,是一路走到了瀾滄江邊才脫困的。
既然段譽能夠從這裡出來,他也可以從這裡進去。
之前去拜訪左子穆,固然有打招呼的意思。但他真實的目的,其實是確定方位。
此時的他就站在瀾滄江邊。
回首東望,無量劍派的後山依稀可見。
按照書中所說,段譽一共走了三百多級石階,其中還拐了好幾道彎,又是上坡,那麽長度可想而知,肯定有限。
看著咆哮如龍的瀾滄江,岸邊亂石嶙峋,陡峭如壁,全冠清不免激動起來。
應該就在這附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