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木火旺給鄉下的母親打通了電話。
“喂!媽,我是葉子。你乾嗎呢?”
“我正喂豬呐。”
母親在電話裡聽見了木火旺的聲音,歡快地回答道,“一大早喜鵲就在咱家豬圈上叫。我就知道今天準有好事。你終於肯給我打電話了。咱家雙喜臨門呐。”
“額,最近有點忙。”木火旺自責,又問,“另一喜呢?”
“葉子下崽了。一口氣生了六個。”
“葉子?”木火旺愕然半晌,然後抗議道,“不是娘,您怎麽能拿我的小名給豬用呢?還是母豬。”
“這不得怪你自己。不回來也不打電話……你爸愛念叨。念叨著,那豬就以為是在叫它呢。每次聽見叫‘葉子’就哼唧。”母親寬慰木火旺,“你都這麽大人了。跟頭豬計較啥。”
“好吧,好吧。”木火旺點頭,然後直奔主題道,“娘。我想問問你和我小姨當年爭家產的事。和我能詳細說說嗎?”
木火旺的母親聽了這話,口氣裡的歡快頓時消失了。
“這種丟人現眼的事,你問她去。我可說不出口。”
“她?”木火旺扭頭,望著在醫院病床上,正在認真看喜洋洋的小姨,只能回道,“她忙著呢,說不了。那遺物現在交給我保管了,所以我偷偷問您。”
“哎呀。我兒子挺出息呀。都把你小姨搞定了。”母親一聽兒子在小姨那裡佔了便宜,變得得意了起來。
之後,她也就毫不猶豫地,把當年他們姐妹爭家產的事情告訴了木火旺。
原來,木火旺姥爺去世之後,家裡人整理遺物時,意外搜到了一個描金的盒子,裡邊正放著那隻人皮燈籠。
也在找到燈籠那天,恰巧姥爺家路過了一個收古董的先生。來人看見那玩意之後,願意以十萬塊錢把這東西買下來。
因為收古董的人給的錢挺多,幾個孩子就想把它賣了分錢。可誰知道小姨發瘋一樣護著那東西。說什麽也不肯賣。
對於這隻人皮燈籠,小姨儼然知道些什麽。可家裡人問她不能賣的原因,她死活也不肯說。
小姨只是講要是把這玩意賣了,咱們全家都得死。
後來因為這件事,小姨抱著盒子去城裡了。家產愣是一分沒要。
“剩下的,你問你小姨吧。”母親不耐煩地告訴木火旺。
匆匆結束這個話題後,母親又期待地問兒子道:“葉子。有女朋友了嗎?我前幾天做了個夢,說有人給你介紹對象來著。有沒有配種…哦不…相中的?”
“額,快了。”木火旺也想回老家去。
但他現在是被科學和玄學雙雙拋棄的人,此時回去除了能讓父母擔心,沒有任何作用。
所以,木火旺只能回答,“我最近攤位忙,不能回去。”
“經常打個電話,別總讓我和你爸擔心。行了。不和你說了,再不喂豬,葉子就跳槽了,來,嚕嚕嚕……”
在母豬咀嚼的聲音中,木火旺有點憤怒。
他剛想問問母親到底誰是他兒子,卻不承想這時病床上的小姨突然臉色大變。
然後她從病床上蹦躂下來,跑向木火旺。
武雪滿臉恐慌的對木火旺大喊:“姐!我憋不住啦!我要噓噓!”
“媽我先掛了啊!”木火旺猛然掛斷電話。然後不由分說,把小姨拉進了廁所。
關門後,木火旺長出了一口氣。
此時,距離小姨中邪已經十幾天了。
這十幾天,武雪沒任何好轉,反而幼稚的秉性佔據了心智的高地。
她一切行為都和一個五六歲的農村孩子一樣。既不會使電動馬桶,也想不起成年之後的事情。
最可怕的是,武雪一直管木火旺叫姐。雖然木火旺做了一切能做的解釋,但武雪第二天依舊會忘個乾淨。
她充其量也就是瞪著純淨的大眼睛,在早晨問木火旺一句:“姐。你怎長胡子了?”
哎。木火旺拿變傻的小姨沒有一點辦法。
小姨的情況,木火旺還不能不管。
畢竟聽陳兩儀的意思,她這多出一魄的病和自己的魂魄估計有大勾連。
他們兩個得病,具有某種複雜的相關性。要是一個出事,另一個八成不會好過。
所以木火旺雖然非常不喜歡她,但不能不管她。
而且想想她也挺慘的。曾經身價百萬,氣質出眾的美女老板,現在成了連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的洋娃娃,最愛抱著自己小外甥的大腿叫姐……
人之不幸,莫過於此。
“嘩……”
廁所的門開了。小姨羞羞地走了出來。
木火旺看著她那不正常的臉色,震驚道:“你不會又尿臉盆裡了吧。”
“我不會用那個怪物。”
“那叫馬桶!我今早教你好幾次了。 ”
“我不敢摁。我怕它用大嘴咬我。”
木火旺悵然道,“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呢。”
“不要長大!”小姨一臉依賴的對木火旺道,“我要做姐姐的小棉襖。”
“……”
木火旺看著小姨滿臉依賴的樣子,突然感覺她也不像那種特別壞的人。
或許她當初拿取人皮燈籠,真的是為了救全家。
但不管當時的情況是什麽,這人皮燈籠的事情,確實只有小姨一個人清楚了。
不管她清醒還是糊塗,眼下也只能硬著頭皮問她。
把小姨的洗臉盆弄乾淨後,木火旺取出了那個人皮燈籠。然後笑嘻嘻地對小姨道:“小雪。這個東西,你認識嗎?”
小姨看著木火旺手中的人皮燈籠,臉色變了。慌張中帶著抗拒。
但她還是說道:“不認識。”
“不認識…”木火旺眼珠子轉悠了一下,然後講,“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告訴姐,姐給你做蒜苗烤雞蛋吃。”
“哎?”小姨聞言,雙眼開始放光。
木火旺見有門,便又對小姨笑,“再給你配兩根火腿腸。還給你買一個黃桃罐頭。”
“姐說話要算話!”小姨伸出小手指,“咱倆拉鉤。”
“當然。”木火旺見小姨上套,也伸出手,“都是實誠人,怎麽能騙你呢。”
說話間,兩個人的手勾在了一起。
再然後,木火旺發誓道:“拉鉤上吊,不許慘叫。說話不算,街口罰站。”
小姨聽木火旺說完莊嚴的誓言,嘎嘎嘎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