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們拿下陳君故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要查驗他的身份。
但當高華摘下對方的白色頭罩時,現場的三四十人都要沉默住了。
珠玉在前,總有人會被襯托的自慚形穢。
應是嫉妒之故,高華上來就給了陳君故兩大耳刮子。
陳君故怒目而視,卻是半點也不肯屈服。
不服軟就會有更多的苦頭吃。
一頓亂棍伺候下來,陳君故也要吃不消了。
“油頭粉面,想必禍害過不少良家婦女,歸案前我且先替她們出口惡氣。”
高華說罷就要抽劍去劃破他的臉龐。
陳君故全身被縛,隻得眼睜睜看著對方開始行凶作惡。
就在高華的劍刃行將劃動時,院子上方忽有一個白衣少年飄飛而下。
不待落地站穩,他就以極高明的手法奪去了高華的長劍。
謝天謝地,陳君故的臉蛋總算保全下來了。
陳君故舉目望去,這才發現來者是一位極其瀟灑尊貴的少年郎。
但不待陳君故發聲,高華已先怨憤了起來。
“我奉命緝拿案犯,李莊主為何要來阻撓?”
原來這位翩翩少年正是拾珠山莊的莊主李驀然了。
“你不要跟我說,你跟你們的頭頭說。”
李驀然話音未落,一個滿臉烏黑的官員便邁入院中來。
高華見狀,連忙率眾參拜。
但這位劉縣令卻沒好氣的連罵他們“胡鬧”。
高華於是向他解釋現場捉凶的經歷,但話才說到一半就被懟了回來。
“錄真閣的人巳時被殺,現在都到午時時分了,殺個人難道要花幾個時辰?”
捕快們皆想,這劉縣令平日裡稀裡糊塗,怎忽然就變得靈光起來了呢?
“大人怎麽知道錄真閣是巳時發案,又如何知曉這人是午時才到的?”
高華的困惑恰恰也是其他人困惑所在。
“還是李莊主來解釋吧,案子是他來報的。”
捕快們的目光紛紛向李驀然身上匯集,陳君故也不例外。
李驀然長話短說,一下就說清了原委。
原來,他一個時辰前來造訪錄真閣,就遇到了眼前之景。
他於是前去報案,這才有了捕快們齊聚於此的機會。
李驀然以地上血跡發黑變乾為例,證明了凶殺起碼發生在一個多時辰以前的巳時。
捕快們皆是信服,但是高華卻認為此說並不能徹底打消陳君故的嫌疑。
“全場最不可能行凶的人就是他。”
“為何?”
“你猜今日洛陽城最轟動的事情是什麽?”
“是什麽事情?”
卻不待李驀然回答,人群中已有人搶先說了出來。
“剛剛在西廂街發生了街殺事件。”
高華不假思索的罵了句“傷風敗俗”,接著又補了句“這與他是不是凶手有什麽關系?”
衙役捕快中已經有人找到了答案,就連劉縣令也明白過來。
可憐這高華還陷在其中毫無頭緒。
“因為他就是此次街殺的目標對象。”
但高華好像和陳君故杠上了,李驀然把話說到此處,他卻還要鑽空刁難。
“即便如此,這也不能排除他一兩個時辰以前的凶殺嫌疑。”
“可以。”
“笑話,你是說他前面一兩個時辰都在被人追逐?”
李驀然已經不想再和他對話了,
便轉身看了劉縣令一眼。 劉縣令也是沒耐心了,上來就叫他放人。
頭頭都已發話,高華也沒法再胡攪蠻纏。
只是他仍好奇陳君故為何能擺脫巳時的嫌疑,便磨蹭著不肯解開鐵索。
“那人一早上就在渭橋上站著,幾十幾百人全程看著,他還能分身不成?”
一個人從早上到中午都被幾百人圍觀,或許不是什麽殊榮。
但這卻是陳君故不在場的最好證據。
高華無可奈何,隻得不服氣的命人放開了他。
捕快們還要勘察現場,陳君故也不想在此久留。
待謝過李驀然後,他就要出門去了。
“等等。”
“兄台還有什麽事?”
“兄台?算了,你還是叫我李莊主吧。”
“李莊主還有何事?”
李驀然看了看陳君故,總覺得他身上有一種莫名親切的感覺。
“你打算就這樣出去?”
陳君故愣了愣,當即就回過神來。
只是當場有數十名官差衙役在,他也總不好再把那頂白色的頭罩戴上去。
都說洛陽是牡丹之都,可當你真要刻意去找的時候,多半就要敗興而歸。
陳君故找不到花朵可插,便直勾勾的盯住了李驀然。
李驀然渾不自在,幾要發火。
“李莊主雍容華貴、俊逸非凡,為什麽就沒有……無此煩惱?”
聽他這麽一說,李驀然差點沒笑出聲來,原本生出的怒氣遂消減大半。
“我樣貌不如你英俊唄。”
“不對,蘿卜青菜各有所愛。李莊主不說就算了。”
李驀然看陳君故轉身就要走,隻好如實相告。
“你只需在頭上戴個發箍就行了。”
說罷,李驀然又用手指指了下自己的頭頂。
陳君故這才想起他在洛陽見到的成年男子清一色的都戴有此物。
“原來是這樣啊。那這到底有什麽含義呢?”
李驀然知他初入洛陽,便把此中習俗略略說來。
原來洛陽的女子是很有地位的,她們一旦看中了心儀目標,就會主動發起追求攻勢。
女子成家才能生出娃嘛,洛陽律法對此一貫都是支持的。
但凡事都得有個界限,萬一這目標已有了家室,豈不禍害連連?
為防出現誤傷情況,當地就形成了這個約定成俗的規矩。
“這發箍也值不了幾個錢,師父早說不就得了,非得讓我在頭上插支花。”
陳君故這番埋怨話語聽得李驀然直想發笑。
“你成婚了麽?”
陳君故被這突兀一問問的臉色發紅,急忙搖起了頭。
“既然還沒家室,那你師父的做法也沒錯呀。”
原來,這習俗又有兩個細節:已成家室的男子自要帶著頭箍出門,以斷絕非分之想;
而未成家室但卻已有對象的人則在頭上插一支花,以防騷擾。
但此地民風已由奔放演化至不羈境界,只要男方還沒成家室,管你有無對象她們照上不誤。
見陳君故露出一臉嫌棄的模樣,李驀然便冷笑著取下自己頭上的發箍。
“既不打算消受此間豔福,那就戴上它吧。”
陳君故心裡感激,卻不敢接下來。
“我戴著它,那你怎麽辦?”
“全城的女人都認識我,她們早就死心了。”
聽聞此話,陳君故這才敢接過來戴上。
還別說,原就極為俊秀的他一旦戴上了這個金質發箍後,華貴之氣便也要抑製不住的蔓延出來。
恰此時,院外忽有一個老者匆匆趕來。
“少主。”
陳君故扭頭一看,便覺得眼前這位卷發老者似乎有些熟眼。
可老者卻直接無視了他,隻徑直向李驀然走去。
當他從身旁走過時,陳君故的眉宇便要深皺了起來。
陳君故聞出了一股奇特的淺香氣味,這種味道他好像在哪兒遇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