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提酒壺的男子卻不答話,隻將前話再重複了一遍。
“跪下,謝罪,發誓再不來此搗亂。”
“我奉大將軍之命來此搜查北晉奸細。職責在身,恕難從命。”
當謝金吾開始講道理的時候,武聖宮的弟子們就覺得事情不大對勁了。
“楊師孝那麽牛,他怎不自己來?”
那高壯的青年敢直呼當朝大將軍的名號,著實叫人心下一驚。
“爾等後輩,怎可直呼大將軍名諱?”
面對謝金吾緊張的神情,這高壯青年隻回以鄙夷之色。
“楊大將軍是郭府的門生,論輩分他們也是平輩,怎就直呼不得了?”
那梁姓女子話音未落,謝金吾便緊張的盯住這位身材高壯的青年來。
“別看了,你再不照安兄的話來辦,小心武聖宮過不了今夜。”
“你敢威脅我們武聖宮,我這就宰了你。”
面對那高壯青年的威脅之詞,方少傑當即拔劍要刺。
但謝金吾卻一把喝退了他。
方少傑和一眾師兄弟都不明白,為何對方都踩到頭上了,師父卻要一再隱忍。
“他是當今兵部尚書郭大人的公子。”
謝金吾的聲音小的幾乎連自己都要聽不清了。
不錯,這位高壯青年正是兵部尚書之子郭凱了。
如果他是兵部尚書的兒子,那麽今日就算是大將軍楊師孝來了,也得給他三分面子。
方少傑隻默自一愣,卻是久久都不能回過神來。
李驀然見謝金吾等人似被震懾住了,便朝著李棄奢暗暗使了個手勢。
看懂意思的李棄奢於是率眾默默離開了現場。
謝金吾已經猜到對面幾位都是不好惹的主,便轉向李驀然說道:“李莊主,方才誤會,實乃職責所累。不如就到此為止吧?”
“謝掌門急著要走,是想去追龍莊主比試吧?”
李驀然一眼就看穿了謝金吾的心思,故而此話一出,這位武聖宮的掌門人也要心下一凜。
的確,拾珠山莊有郭凱這樣的高官子弟罩著,謝金吾自不敢輕易造次。
但如果他截住北晉郡王李棄奢,再以此向楚朝朝廷稟告,到時就算是兵部尚書本人下場,只怕也不好使了。
謝金吾於是矢口否認,但李驀然卻不肯貿然放他們走。
“李某只是一介商賈,哪兒做的了主?”
謝金吾知道一切還需場上這幾位公子哥應允才行,便拉低了姿態向郭凱致歉了起來。
“你隻向我一人致歉,未免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那郭公子想怎樣?”
“你看,這位梁萱姑娘是禦史大夫的千金,你開罪與她,不得給她賠禮道歉?”
謝金吾十分錯愕,但終究還是向這位小自己一兩輪的女子恭敬致歉。
“那位是中書侍郎劉大人的公子,他也受你打擾,你怎少得向他賠罪?”
謝金吾面色通紅,卻仍要恭敬的向劉敏作輯致歉。
“這位是吏部尚書安大人家的公子,你看著辦吧。”
此時的謝金吾早已驚詫至絕望,他怎麽敢相信區區一個貿易商行裡,竟雲集了這麽多背景顯赫的人物?
謝金吾正欲開口致歉,但安得法卻一口回絕了他。
“我的要求早已說過,別讓我講第三遍。”
謝金吾一代武林豪強,卻也要被逼入兩難境地了。
“我雖冒犯公子在先,
亦願賠禮道歉。但若要叫我下跪,我寧死不從。” 說罷,謝金吾便把長劍橫在項上。
“誰會在乎你從與不從?你死了後,武聖宮的門人弟子不還是一樣的下場。”
安得法這話說的極其輕蔑,而其中囂張跋扈姿態,更和早前判若兩人。
謝金吾被激得又氣又恨,直欲一死了之。
卻此時,拾珠山莊外忽有一個鶴發童顏的魁壯老者邁上前來,他隻遙遙一揮手,謝金吾橫在脖子上的長劍就被拍飛在地了。
“拜見師祖。”
武聖宮的一眾弟子齊齊參拜。
謝金吾見是師父聖武真人到來,當即含淚拜在了他的跟前。
“弟子無能,讓武聖宮蒙羞了……”
謝金吾這哭訴之景,像極了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不畏權貴,為師很是讚賞。”
聖武真人說罷,當場拉起了謝金吾。
“你們先回去,往後就莫要再來此處惹事了。”
聖武真人的語氣雖極為平緩,但武聖宮上下卻無不奉如圭臬一一照辦。
安得法等人豈容對方就此走開?
但不待他開口,聖武真人已經移形換位般的閃爍至他近前了。
對,就是閃爍,如同星辰明滅不定般的閃爍,你看不清任何過程,也見不到一絲痕跡。
面對這鬼神莫測的身法,陳君故的下巴差點沒被驚掉下來。
但最受震撼的,還得是首當其衝的安得法了。
聖武真人閃爍過來後,隻一個凝視,就讓對方產生了一種如臨深淵的巨大恐懼。
這份莫名的恐懼就像一記重拳,瞬間就把安得法那份與生俱來的自信擊得粉碎。
安得法微微一顫,便忍不住要後退了幾步。
聖武真人於是再瞥了其余三人一眼,目光所過,真如刀鋒平砥。
郭凱、劉敏、梁萱見狀,無不暗生畏懼。
李驀然卻也怕他要對幾位出手,便要提劍上前阻隔。
但聖武真人隻一個轉身,其人就消失在偌大的院場了。
聖武真人去後,眾人仍自驚魂不定。
“他走了嗎?”
李驀然點點頭。
“此人到底是人是鬼?為何我看他一眼就會覺得驚悚無比?”
“剛才對視,我仿佛見著個厲鬼,實在瘮人。”
……
“他是謝金吾的師父聖武真人,也是楚王的帳前國師。”
聽到李驀然這麽一講, 安得法等人也隻好無奈歎息起來。
聖武真人既是梁洞國的帳前國師,必是楚王的心腹。
所謂“權不壓親”,對於這麽一個親信人物,隔了一層的尚書、侍郎等也要忌憚幾分,就更別說要去收拾他了。
至此,安得法等人也不得不接受此事翻篇的結果。
“今日幸蒙幾位好友相助,我晚上略備薄宴,答謝大家。”
“既是好友,何須講究客套?我那缸三味回轉仙釀正煉至一半,可耽誤不得。”
“安兄說的是,我研究了大半年的玉尊瓷胚剛倒騰出半個模樣,若不即刻趕上,恐怕又得費神半年了。”
安得法和郭凱都推辭了宴約,但梁萱卻極力要來。
“安兄、郭兄各為自己的心頭好著迷,我卻盼能與李莊主及那位少俠一同飲宴。”
李驀然這才發現梁萱已經兩眼發光的盯著陳君故了。
“哈哈,梁世妹說是赴宴,不也是為了自己的心頭好?”
經此一說,梁萱頓時嬌羞萬分了起來。
都說看熱鬧不嫌事大,安得法和郭凱便慫恿梁萱發起追求攻勢。
梁萱也果有堇朝女子遺風,當即就從腰間取下一塊玉佩要去送給陳君故。
但令人意外的是,李驀然卻一把攔下了她。
“梁小姐,這樣不合適吧?”
“為什麽?”
李驀然答不上來,但他也絕不允許梁萱送過去。
“我說不合適就是不合適。”
眾人少見李驀然有此決絕語氣,便無不猜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