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經典的“胡三牌”開場白,葉陰面部肌肉仿佛抽動了幾下,打了兩個響鼻,然後附和著嘿嘿直笑,一邊笑還一邊搓動了幾下手掌,除此之外,卻也不給什麽回應。
都是老朋友了,葉陰當然也知道,面對眼前這模樣的胡三時,只需要讓他自己說自己的,根本不需要旁人來當什麽氣氛組。
“這是我胡三新收的弟子,不管是在上仙界,還是在人間界,他都是我的弟子。”
“接下來,你有空幫我指點指點他。”
葉陰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的黑衣胡三,卻並未說話。
厲新年看著葉陰,也眨了眨眼,見眼前這位“小陰”同志沒看自己,於是也同樣不說話。
現場陷入了詭異的尷尬氣氛。
但沒讓葉陰和厲新年失望,大約十秒後,胡三看著葉陰再次出聲:“他叫厲新年,他母親是厲傾城。”
一個“叫”字,一個“是”字,其中大有學問。
始終滿臉堆笑的葉陰聽到這話臉上表情頓時一僵,臉色微變,隨後笑容立刻變得更加古怪了起來,隨後他是用仿佛看新大陸的目光開始重新審視著厲新年,然後又看向了胡三。
他希望胡三能給出進一步的解釋。
胡三卻立刻道:“隨便教教就行,你倆先聊著,我走了。”
“哎,三哥,你......”葉陰還以為胡三會繼續講出些什麽高談闊論,卻沒想到這貨憋了半天,最後就憋出來了一句轉身離開。
他剛想出聲挽留,卻只見眼前的胡三已經變成了一道模模糊糊的虛影,已經緩緩飄散。
道別之突然,離開之迅速,就像是在逃一樣。
而此時的葉陰都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呢,就突然又多了個便宜徒弟。
這叫個什麽事。
轉頭看著掛著一臉正直的微笑站在原地不動的厲新年,葉陰歎了口氣,扯了扯自己的短衫領口,指著身後的院子,一邊嘴角高高的掛起龍王的弧度,又似是哼了一聲,然後說道:“厲新年是吧?先進去吧。”
“好嘞!”
徹底邁過安裝了人臉識別電子鎖的大門後,兩人又拐過一個端莊大氣的通道便算是進了前院。
厲新年與葉陰二人走進前院,已經完全回過神來的厲新年不由得嘖嘖稱奇,就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一般,不斷的打量著四周,目光中滿是好奇與驚豔。
這個院子很大,而且處處透露著古樸典雅的氣息。
看樣子是三進布局的院子裡種滿了各種花草樹木,而且絕大部分都是厲新年從未見過之物,即使有少數認得出來的植物,塊頭也比他印象裡的那些粗壯了不止一圈。
秋千,茶桌,鳥籠,人文與自然琴瑟和諧,看得厲新年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葉陰走在前面仿佛頭背後也開了天眼,看到厲新年震驚的樣子,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
“這......這真的是仙境啊!”從未見過如此陣仗的厲新年不由得脫口而出。
“仙境?你見過仙境?”走在前面的葉陰轉過頭,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
此時面對的已經不再是胡三,葉陰自然也放松下來,似是恢復了本性。
“沒有,哈哈。”厲新年也陪著笑了起來。
“哈哈哈。”像是被氣氛感染,兩人一起發出了陣陣爽朗的笑聲。
仿佛一見如故。
沒過多久,兩人走到了中院的一套石質桌椅前,桌子上擺放著兩幅茶具,但杯中已有陣陣水汽升起,也不知是何人何時所布置。
“來吧,坐。”葉陰右手一攤,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您先請,您先請。”厲新年學模學樣的彎下身子,也做出了和葉陰差不多的手勢。
雖然不太懂具體的了禮節手勢,但最基本的先後順序,他厲新年還是懂的。
即使不看眼前這尚且不知道名字的男子即將成為自己老師的身份,單單從客人的角度而言,面對主人的邀約,自然也是需要謙讓客套一番的。
葉陰笑著搖了搖頭,並未對厲新年的行為做任何點評。
其實葉陰自己對所謂的規矩並不看重。
但他建議別人看重。
厲新年這沒有太過放肆的樣子倒也是讓葉陰始終斜著的眉毛稍微落了落。
“講講吧,啥情況這是,三哥那邊為什麽突然把你帶到我這邊?”葉陰大馬金刀地坐下開口問道,問完,便端起身前著冒著水汽的某種青瓷製作的杯子,開始細細品味起來。
見眼前的男子一邊問話,一邊端起青瓷杯開始品嘗。
厲新年也覺得又有些口渴了,手便伸向了眼前的杯子,感受了一下水汽的溫度。
嘖,真冰啊。
似是要組織語言,清清喉嚨,厲新年也吭了一聲,
然後端起杯子也品了一口裡面翻滾著氣泡的黑色液體。
一瞬間,強烈的氣體感奔湧而來,淡淡地齁甜猛地刺激到了厲新年的喉嚨。
整挺好!有糖可樂...
厲新年道:“今晚我在小區門口遇見胡師......”
隨後厲新年把今晚從見到胡三開始的每一個細節與場景,包括胡三對自己使用的所謂“造化之夢”的神通,以及自己在夢境中的所見所聞,都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
見眼前這個估摸著很有身份地位的男人始終處於一個癱軟放松的聆聽狀態。
厲新年接著講了之前兩次有與胡三相遇的情景。
“之前八月份,有天晚上我放學之後......”
一頓口乾舌燥之後,前兩次相遇也講完了,但見男人仍處於神遊天外的樣子。
厲新年為了不冷場,隻好接著講起自己和學校裡的好兄弟趙小歡去文暉路派出所報警的過程。
“呼~怎麽樣,這玩意好喝嗎。”見厲新年講述完文暉路派出所的經歷,又端起青瓷杯繼續組織語言,葉陰也終於回過勁來,他想天空長長地吐出一口白霧,問道。
厲新年咽下嘴裡冰涼的液體:“還行。”
“還行?那好喝的是什麽樣的。”
“......”
葉陰倒也不追問:“厲新年是吧,我好像還沒做自我介紹?”
“是的。”
葉陰看著眼前講完故事老老實實坐在石椅上的厲新年,若有所思,其實他剛才一直在走神,除了關鍵性的一些信息以外,那些無關緊要的全都遊一遍就略過了。
“神仙露”,“厲傾城”,“收徒”,“造化之夢”,“找老師”......
他當然感受的到,眼前這普普通通的小子,雖然是厲傾城的兒子,估計可能有幾分天資,但這都快成年了還是麻瓜一個的模樣,怎麽也夠不上給人胡三當弟子的。
完事胡三還一臉鄭重的說不管在上界還是人界,這個徒弟身份他都是認的。
什麽嘛,搞得跟關門弟子似的,呃,雖然之前也沒聽說胡三收過誰當徒弟,但也不妨礙其他的那些歪瓜裂棗哭著喊著要把自己的兒子女兒,孫子孫女什麽的送給胡三給他當打雜小廝。
葉陰不太懂。
不太懂的地方還不止是胡三收他做弟子,更讓他疑惑的是,那個厲傾城,怎麽就生出這麽個的兒子。
聽眼前這小子一開口,葉陰就聽得出來這貨肯定多少沾點抽象的搞笑成分......
一邊聽著眼前這小子講故事,另一邊死去多年的回憶也開始攻擊他,那些個漸漸淡忘的身姿重新浮現,尤其是其中某個狂霸絕世的身姿,那驚濤駭浪般的槍法,那無法阻擋的身形,那不可匹敵的力量,那一人成軍的孤傲.......
曾經見過自己所處時代的頂尖強者們爭鋒相對,也見過無數驚才豔豔之輩的曇花一現......
當時的自己和那些朋友們,大多可沒都資格站在最大的舞台上。
他的心中漸漸升起一陣惡寒,
“唔...”葉陰在內心搖了搖頭,壓下了曾經的往事與回憶。
沒道理的啊,眼前這玩意根本就不符合進化論和遺傳學。
不過他知道胡三是真正的聰明人,聰明到在青年時期就達到了浮沉境的層次,隨後不僅領悟了修行難度堪稱離譜的現象級神通“乾坤之夢”,而且甚至還能將這萬年前輪回境巔峰強者的自創神通做出改良。
心潮澎湃,與有榮焉。
胡三對葉恆來說,不止是隊長,更像是兄長,更像是半個恩師。
以至於現在葉陰思考問題的方式還能看見曾經胡三的影子。
只可惜後來......
現在的葉陰喜歡思考,但他不喜歡無意義的思考,他覺得自己現在了解的信息還是太少,既然想不通,那就先不想了。
既然胡三要他教教眼前這個高中生模樣的小家夥,那就教,反正胡三的話,大部分葉陰都願意無條件執行。
“我是個分身。”
開口就是重磅,葉陰的第一句話就震懾住了厲新年。
好嘛,兩個老師,一個三屍,一個分身,
不是,我說,你們神仙就這麽喜歡研究這套?
而且你倆這樣子說實話跟活人應該也沒區別吧?
看著一臉驚訝的厲新年瞪大了眼睛,上下掃視著自己,仿佛是想看出什麽破綻的樣子。
葉陰又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叫葉陰,醉中對落葉的葉,陰陽萬物生的陰。
我的本名,或者說,我的主體,名為葉恆,恆字,取自茫茫天造間,理亂豈恆數。
還有一個分身,你應該也能猜出一點,陰陽嘛,他叫葉陽,不過和我的主體一樣,現在都不在這邊。”
這邊,大概指的就是這個人間界。
得嘞,自我介紹上來就整了兩句詩,要不是他厲新年多多少少讀過一點閑書,還真聽不懂文化人都在說啥。
厲新年站了起來,像先前拜胡三為師一樣,厲新年用力的把腰身彎成90度,雙手疊放在身前,朝著眼前名為葉陰的男子行禮。
“葉師!”
他聽得出來,葉陰既然自我介紹到了這個份上,那很明顯,也是同意收自己為弟子,
該說不說,那今晚令自己漸漸感到陌生的爹媽真有面......
葉陰咂了咂嘴,看見厲新年如此做派,他並不感到意外。
他見得太多了,投機倒把,趕蛇上棍,見風使舵......
他知道現在的自己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機遇的實質化體現。
不過跟那些人相比,眼前這人間界的小高中生,道行還是差了太多太多。
不過沒關系,胡三既然發話了,他還是願意聽胡三的,哪怕他葉陰只是葉恆的一個分身,哪怕他知道剛才的胡三也同樣只是胡三本體的一具三屍,
但是無所謂,昔日葉恆與胡三的情分,他葉陰也是認的,同時他也知道,那具名為吉的胡三三屍,同樣也是認的。
時至今日,無論是眼前的葉陰,還是遠在上仙界的葉陽、葉恆,內心都一定還是深深地懷念且認可當年那歷久彌新的往事。
沒有誰會輕易忘記全力闖蕩拚搏的歲月。
下意識,葉陰伸出手撫了撫自己壯碩的胸前肌肉,光潔如磐石的深處蘊藏著難以想象的磅礴力量,仿佛在回憶著什麽。
他知道自己本體葉恆的同樣部位並非如此,葉恆左胸前鋸肌到右腰胯骨有一道粗壯如蜈蚣的猙獰傷疤,橫貫整個上肢,甚至穿透到了背部,那是曾經往昔與朋友們用命拚來的榮耀......
雖然沒有抬頭看葉陰的神情,但厲新年大概猜得出葉師父應該略有所思,
不過沒關系,久久沒有得到眼前男人回應的厲新年沒有絲毫急躁,他始終保持著拱手彎腰的姿勢,現在的他非常有耐心。
不知過了多久,厲新年耳邊終於傳來了葉陰的聲音:“起來坐著吧,小子,我可以教你一些東西,但我不會隨便收徒。你還差了點。”
“多謝葉師!”厲新年直起身子重新坐回石椅, www.uukanshu.net 心中沒有升起絲毫不滿,他明白,自己無德無能,今日能擺一位神仙為師,又能在另一位神仙身前進修學藝,已經天大的福分。
從今往後,他厲新年必然會卷土重來,脫胎換骨,重新做人.......
至於其他有的沒的,厲新年覺得不重要,先把接下來的事情做好,其他的,以後再談。
聽厲新年並未改口,仍然稱自己為師,葉陰不以為意,無所謂,小孩子有所堅持,很正常,但自己的觀點與態度同樣不會輕易為外物所移。
“三哥那邊既然開了口,那我自然也會盡自己的所能。
不過我看你現在其實並無任何基礎可言,我說的對嗎?”
“葉師所言極是。
弟子過去十七年內,從未接觸過我們這人間界以外的任何事情。”
“從未接觸過嗎?倒也不一定。”葉陰並不相信厲新年的父母會完全把厲新年當成一個麻瓜放養式培養,就算是言傳身教,多多少少肯定還是會一點的。
“葉師教訓的是。”
聽到厲新年話裡話外言語中盡是順從之意,葉陰又笑了:“你小子倒是一點態度都沒有,我說什麽就是什麽?”
“那必然就是,您是老師,您說什麽,就是什麽。”厲新年回答的也是極為乾脆。
開玩笑,難得找了個神仙學技能,這還不得多舔舔?
“那你喝完手裡的東西,就先回去吧,”
“......”
“我要睡覺了。”
“...葉師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