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賈揚特故意舉起飲料罐向猴子搖晃，半罐液體在罐中發出聲音，猴子不為所動。

　　“他們懂規矩了，哈哈。”

　　猴子扭頭跟隨幾隻同伴離去，李秉謙揉揉眼睛，在猴群眼中，他隱約看到了詭異的紅光。

　　“有意思，今天這些猴子笨笨的，我去看看他們什麽情況。”

　　“我也要去！”

　　“你去個屁！你都看了八九年了還沒看膩?好好練球！累了就去我家休息。”李秉謙掏出鑰匙丟給賈揚特。“噢，我記起來了，教練你沒有童年。哈哈哈。”

　　李秉謙跟著猴群一路小跑，心情愉悅。他的腳腕很靈活，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驚動猴群。因為自幼練球，再後來為生計四處奔波，李秉謙從沒有心情親近自然或旅行，知識都從紀錄片和書本中獲得，缺乏鮮活的生命體驗。如今到了印度，雖然一無所有，卻不時會有一種釋然之感，像他自己說的那樣——離開了俱樂部，卻好像加盟了這個世界。

　　德裡的猴子向來不怕人又極富攻擊性，行動起來成群結隊，有組織甚至有戰術地偷取人類食物，甚至襲擊人。李秉謙平時射門都怕打到這群睚眥必報的家夥，撕扯球網，拆球門是常有的事兒。但今天的猴群卻十分木訥，一路不曾打鬧，像是被極強的目標感驅動著，眼帶紅光地前行。越是看到猴子反常，李秉謙越是感覺輕松有趣，這一刻，猴子更像是李秉謙，而李秉謙更像是猴子。

　　忽然，李秉謙再次看到了那東西。淡藍色半透明的人形物，像是從天而降攔住他的去路。李秉謙降速的同時，本能地伸出雙手支撐以求緩衝，整個身體卻從那東西佔據的空間穿了過去，沒有一絲阻力。這種落空感讓李秉謙心頭一緊，右膝關節隱隱作痛起來。他立即原地蹲下檢查自己的膝關節有沒有扭傷，伴隨著這種焦慮，那東西也消失了。

　　李秉謙確認膝關節正常後抬頭，心裡咯噔一下。前方大概半場距離，一個健壯的男人回頭看著李秉謙，更重要的，那男人身前身後圍著上百隻猴子，那些猴子全都行為反常，隊列如同行軍般有序，並整齊劃一跟隨男人回頭望向李秉謙，它們眼中似乎都帶著紅光。

　　真是有趣！這群猴子怎麽訓的?李秉謙第一個感覺居然是好奇，恐懼隨後主導了他的情緒。他假裝系鞋帶沒注意到猴群和男人，起身後哼著歌兒一路慢跑轉向另一條路。

　　健壯男人回過頭，不屑地嘟囔:“破貧民窟還有人夜跑。”

　　李秉謙靠在路邊牆上平複呼吸，:喔~好險！剛剛那東西是在提醒我麽?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我要決定，要不要繼續跟蹤這個可疑的男人?太可怕了！這麽大塊頭又能驅使猴群，召獸使賈路麽?可是，他去的是村長巴拉特家的方向，我不能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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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長巴拉特同時也是與工作組談判的村民代表，得益於他的威望，村民們才勉強達成統一意見，不接受這次征地拆遷。有傳言稱，開發商揚言要教訓教訓巴拉特，如果這個時候巴拉特有什麽意外，村民們一定會被各個擊破接受工作組開出的條件。

　　“一旦項目開始施工，訓練場也會被拆除，不光上下打點關系的錢白花了，還會錯過賈揚特的黃金成長期，那相當於再次奪走我擁有的一切！”李秉謙這樣想。

　　“是時候去爭這個1/2球了。像個8號一樣！”李秉謙脫下衛衣反穿，由阿森納的紅白變為尤文的客場黑。

他扣上兜帽拉緊拉鏈，靠著牆邊跟蹤猴群。在他扶著牆的左手周圍，那東西的手似乎與他的重合了，像是分屬完全平行的兩個空間，互不影響又能彼此看到。“不管他是什麽，看上去是我這邊兒的。”　　保持著與召獸使半場的距離，李秉謙跟蹤至巴拉特家樓下。開放的住宅區，公共設施簡陋，路燈一閃一閃，淡綠色的外牆早就模糊了本來顏色。午夜已過，接近破曉，無家可歸的人躲在聊勝於無的蚊帳中酣睡，在這個混亂無序的巴吉拉貧民窟，即使有人橫屍街頭，也不會有人在乎。李秉謙躲在陰影中，盯著召獸使的動向——接近190cm的身高，淺棕色皮膚，結實的肌肉，典型印度人樣貌和一頭蓬亂的黑色卷發。他就站在那裡，手中沒有皮鞭，沒有香蕉，猴群卻像受過訓練一樣服從而有序地活動。

　　為了防盜，這棟建築臨街的立面3樓以下沒有窗，4樓及以上的窗戶也裝著防盜欄。一隻手腳麻利的猴子借助建築外牆裂隙爬到巴拉特家所在的4樓，拿下套在脖子上的繩子，準備系在防護欄上，更可怕的是，下面幾只等待他系好繩索的巨大猴子，手中握著尖刀。“必須製止他！為了我的訓練場！”李秉謙掏手機準備報警，發現自己沒帶手機。“可惡啊！被偷怕了。話說回來，召獸使像是用意念指揮著猴群，除非讓他失去意識……那是不可能的，還好我有這個！”李秉謙躲到暗處，拿出裁判哨。

　　“噓——！”刺耳的哨聲響起，猴群明顯受到干擾有一些動搖，距離召獸使較遠的已經抓耳撓腮難以專注。“太好了，奏效了！”李秉謙一邊監視著召獸使的動向，一邊用力吹哨。“只要能吵醒周圍的居民，尤其是巴拉特。”李秉謙不太在意暴露聲源位置給召獸使。“看起來，那個召獸使驅使猴子的有效半徑大概就禁區弧頂的距離，而我們之間有半場距離，如果他走過我們間連線的中點，意念驅使猴子攻擊我，就無法控制4樓系繩子那隻猴子了。我可真是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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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秉謙正洋洋自得，突然一記重拳打在他右腮。李秉謙踉蹌幾步來不及站穩，三名流浪漢圍上來，一把奪過裁判哨，並推倒李秉謙，一邊拳打腳踢，一邊用李秉謙聽不懂的語言咒罵。李秉謙蜷起身體護住胸腹和頭，用余光觀察三名流浪漢，想記住他們的樣子，有機會打回來。非常奇怪地，這些流浪漢辱罵他的話，以中文3D文字的形式湧入李秉謙的心像——“中國佬兒，讓不讓人睡覺?當心我們像對待巨蜥一樣對待你！”“好好教訓教訓他！”“吃我一腳！吃我一腳！”更神奇的是，李秉謙可以集中精力於某個詞，從而高亮選中它，李秉謙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腳】這個詞。

　　“啊——！”正在踢李秉謙後背的流浪漢一聲慘叫，捂著嘴，鮮血從他指縫流出，看樣子舌頭已經被自己咬傷了。“誰?誰在打我?”受傷的流浪漢口齒不清地說著，另兩名流浪漢看著被打傷的同伴，環顧著空蕩的四周。“誰?是誰乾的?”

　　流浪漢們沒有看到，但李秉謙看到了——那個淡藍色半透明人形物，飄浮著，用極其標準的上勾拳擊中了流浪漢的下頜，但看上去隻用了六七分力。“哦，似乎只有我能看到這個藍色的東西，他果然是我這邊的。”李秉謙思考時，藍色人形物又打了受傷的流浪漢十幾拳，但都是輕擊，看得出他並不想傷人。“鬼啊！”流浪漢們丟下李秉謙落荒而逃。

　　李秉謙興奮地站起身，完全忘記了自己可能受傷的膝關節。“有了這個幫手，能勝過召獸使麽?不行，他接近召獸使的過程，猴群就把我殺了。”李秉謙計算了一下時間和距離，他仍然很難具體想象出與召獸使戰鬥的場景，但他能模糊組織出大致的圖像。李秉謙知道，自己的心像能力回來了一點點。“總得製止他行刺巴拉特，那就上吧。”李秉謙跑到街上，眼見4樓猴子已經系好了繩索，第一隻持刀的猴子已經爬到4樓，用刀柄“哢嚓”一聲擊碎玻璃。

　　“住手！”李秉謙叉腰站在街中心大喊一聲。召獸使和猴群轉頭看向李秉謙，猴群眼中泛著紅光，強大的壓迫感讓李秉謙透不過氣，他望向身邊尋找那個藍東西，卻發現那東西不見了。

　　第一隻持刀猴子已經清理了碎玻璃跳入巴拉特家中，第二隻持刀猴子被散落的碎玻璃砸了好幾次，延緩了攀爬速度，剛剛爬上4樓。李秉謙正束手無策，身後一個聲音響起:“教練，發生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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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秉謙最不願看到的事發生了，賈揚特被卷進來了。“我聽到你的哨聲就趕來了，這……這些猴子怎麽回事?”賈揚特對眼前發生的一切充滿好奇。李秉謙擋在賈揚特身前，對賈揚特大聲說:“賈，手機給我！你馬上走！馬上走！”這是讓他萬分後悔的一句話，他在極力掩蓋賈揚特的身份，擋在他身前避免召獸使記住他的樣子，自己報警避免召獸使記住他的聲音， 卻說出了他的名字。

　　李秉謙撥通緊急報警電話，隻報了地址和有人要行凶。他深知說具體情況沒人會相信。報完警他打開相機，準備拍攝召獸使驅使猴子行凶的視頻，召獸使已經不見了。“這個狡猾的家夥，他只需躲在暗處，確保猴子在他異能生效半徑內就行了。”李秉謙連拍了幾組猴子照片，收起手機。“德裡警方這是什麽出警速度啊?我幹嘛要來這種地方，受這個苦啊?因為……因為我已無路可退吧?”想到這裡，李秉謙把心一橫，衝向巴拉特家的樓道口。幾隻猴子跳到李秉謙身上撕咬，李秉謙奮力掙脫，連滾帶爬退回猴群防線以外，再次衝過去，又被猴子擊退，反覆數次，李秉謙的衣服已被撕成一條一條，裸露的身體也布滿了抓痕，體能不支，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猴群就守在巴拉特家樓門前，召獸使躲在李秉謙看不到的地方，持刀的猴子沿繩索相繼爬上4樓窗台護欄，而李秉謙趴在地上，什麽都做不了。“啊——！混蛋！混蛋！混蛋！”李秉謙瘋狂地捶擊地面“為什麽需要你的時候不來幫我?不來幫我，為什麽又要接近我?為什麽?”李秉謙想到了那個藍東西，雖然一小時前他才出現，卻讓此刻的李秉謙，有了一種深深的被遺棄感。

　　忽然，4樓傳來一陣激烈撞擊聲和一聲慘叫，緊接著是女人的哭喊聲。隨後，猴子們眼中的紅光消失了，又開始互相嬉鬧，理毛，喂奶。李秉謙知道，召獸使已經解散了它們，他得手了，巴拉特死了，想要保住訓練場，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