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圈中詭事》第15章 脫胎
  陸之道寂滅了,從此之後,又少了一尊漢人供奉過的神。

  它來過了,又好像沒來過。

  滅者滅無,擇滅無為,即為寂滅,寂滅者,生死之因果滅無。

  唯一能證明這尊神明來過的跡象,便是三台上的紙棺。

  紙棺掙脫了外因的束縛,已經緩緩慢了下來,宿命的答案即將揭曉。

  紙棺側面,四副水陸畫徐徐輪轉,栩栩如生,奇幻迷離。

  江淮龍王的隕落已成定局,在被虛無徹底吞噬之際,它選擇了放棄抵抗,從而換來短暫的清明。

  龍王伸出龍爪,攥住法身內延伸出來的幾根因果弦線,用力一扯。

  此等靈魂上的疼痛,不亞於抽魂剝皮。

  因果顯化的弦線,離開法身後,失去終點和原點,向“內部”坍塌為一個卵形的圓泡。

  做完這最後一件事,江淮龍王就像一支被吹滅的蠟燭,蠟芯上殘存的余光,像陰天夜空裡一閃而沒的星星,瞬息間就失去蹤跡,墮入虛無。

  圓泡失去了念力的支撐,並未破裂,而是保持著誕生之初的模樣,在浩瀚無邊際的因果海洋中,徜徉著。

  用肥皂水吹一個泡泡,幾秒鍾後,泡泡就破滅了;

  倘若以因果吹一個泡泡,它能維持多久?

  答案是永恆的。

  但事實上它並不永恆,天道之下,沒有永恆的東西。

  如果這個因果有特定的作用對象,那它可能在一天,或者一個月,或者一年,或者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甚至更久之後,抵達現實世界。

  而當它進入現實世界的那一刻,便是它破滅的時刻,宿命的天平也將從此滑向命中注定的一端。

  修道之人,亦是凡夫俗子,在未得道之前,都無法目睹因果的本相與本質。

  讓泡泡飛一會兒。

  同一時間,數百裡開外的九江。

  那個存續了幾百年的存在,在天書“吾”字的氣機牽引下,來自遠古的記憶海水一般倒灌進識海裡,封存起來。

  在遙遠的將來,以此刻為起點,這些記憶會逐漸還原。

  在它得到「敖真」這個名字的刹那,「骰子」也塵埃落定——

  人間道,妖異志,地獄變。

  三副水陸畫上的小像,從內部煥發出一個個虛影,融入台上之人看不見的元神之中,隨著虛影的離開,紙面上的水陸畫漸漸褪色,最後變成空白的紙。

  杜螽明悠悠轉醒,眼前天旋地轉,強烈的不適感,讓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趴在法壇上嘩啦啦一陣吐。

  直到吐得眼眶發黑,涎絲都吐不出來了,才堪堪止住,回過神來,腦子一片空白。

  “發生什麽了?”

  丘道人咂摸著滲血的舌頭,這會兒腫起來了,說話含糊不清:“我也不是很清楚,總之是結束了。”

  “你那香裡頭下了什麽料?好難受,頭暈,渾身乏力,還想嘔……”

  “黑太歲。”

  杜螽明啞然失語,這跟煙膏有什麽區別?

  古往今來,許多宗教的大型儀式,都會讓信徒通過“聖水”“聖物”,進入神的領域,取得與神的精神聯系。

  而這些所謂的「聖物」,事實上是一些特製的「致幻物」。

  可以說,宗教人把這些東西玩出了新高度,而最早的「瀆瓶」,也同樣來源於原始宗教的祭祀儀式。

  在中原道教,則有一種另類的「聖物」,叫黑太歲。

  黑太歲,其色如墨,其狀如淤,遇金則壞,遇水則敗,烈火不可焚,使木刀切之,曬四十九日,得粉末,燃之有異香,可通神。

  字與獄相關,不便贅述。

  杜螽明虛弱地抗議道:“不是我說,以後能不能不弄這些東西了,此物與「瀆」何異?”

  “你小子倒想得美,你以為黑太歲是***那種俗物麽?你想用我還沒有了呢!不知好歹!”

  杜螽明翻了個身,一腳把上台的兩張桌子踢開:“沒有便好!現在可以說了嗎,我不會問,你覺得什麽該說就什麽……”

  “聞失石頭腫了(為師舌頭腫了)……”

  “沒事,你說吧,我能聽明白。”

  拉上簾門;四方隱秘,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丘道人含著腫大的舌頭,開始把壓抑在心底十數年的秘密,竹筒倒豆子一般講了出來。

  他講得很慢,或許是口舌有傷,談吐不便;也或許是世情繁複,無頭無緒說起。

  “玄門弟子,本應不妄求鬼神。你是不是很好奇,這些年我為何要放著清閑日子不過,跑去走陰差?”

  “其實我撿到你的那一年,修為就遇到過不去的瓶頸了,再無寸進。你師爺也說過,我不是那塊料子,有朝一日走到頭了,不行就收個徒弟……”

  “我至今仍不清楚,當年你師爺究竟走到了哪一步,能讓斷肢複生,我修行的時間不比他短,但仍只能望其項背。他預知了你的出現,讓我好生培養你……”

  “所以後來我跟陰曹達成了協議,我給冥間當九年陰差,不求利祿壽福,隻為給你攢下些功德氣運。”

  “人鬼殊途,但另外還有句話,叫殊途同歸,我求了天上的神仙,求它們能顯靈,渡我霍山,但是沒有哪位神仙回應,只有陰曹的香火不滅……”

  “後來我就萌生了個想法,借助輪回棺設三台告鬥,以香火念力為餌,求諸六道,六道之中的神秘存在,如果能與你產生聯系,那你以後的修行就事半功倍了……”

  “或許此舉過於逆天而行,冥冥中招來了其他存在,覬覦本該屬於你的功德氣運……”

  “修行是寸進的功夫,你是不是怪我這麽多年都沒教過你什麽真本事?不是為師不教你,實在是你沒到火候,傳你那些東西只會拔苗助長,到頭了誤了你前程……”

  “我記得我剛撿到你的時候,你還沒我胯骨軸子高,這十三年過得跟做夢似的,過的時候很慢,過完了又覺得很快,就一眨眼的功夫……”

  “過兩年你也是大人了,沒必要再藏著掖著的,也是時候把《玉庭經》傳給你,是時候授你籙職了……”

  他說的很凌亂,杜螽明廢了好大的勁才捋明白前因後果,愣了半晌,有種被驚喜砸暈腦袋的感覺。

  “等等,您是說,我現在身負大氣運,您還授我大神通大修行?”

  “對!”

  “來吧,師父!我已經準備好拯救天下蒼生了!”杜螽明激動不已,從三台法壇上一個鯉魚打挺,一頭栽倒在地,來了個旱地栽蔥。

  藥效還沒緩過。

  丘道人鄙夷地往地上那顆毛腦袋,吐了口帶血老痰:“鱉熏……德性!呸!”

  傳法授籙要設二七大醮,殿中供長明燈七十二蘸,香不能滅,燈不能熄,以示香火鼎盛,神仙常在。

  如此供齋一十四日,方才行儀。

  丘道人口舌之傷未好,這些繁瑣事就落到杜螽明頭上了。

  說來也怪,自打從那三台法壇上下來後,他便察覺到自身有了些許神妙的變化,道心通透澄澈,算術精進了許多,精神勁兒也倍兒清爽。

  但守燈插香的枯燥活計,仍栓不住他那顆好玩的心。

  趁著丘道人吩咐他去打桐油買香蠟的功夫,騎著阿膠下了山,到了鎮上,路過一家賭坊,掂了掂剩下的幾枚銅錢,心癢得厲害。

  於是把阿膠扔在路邊,自己掀開簾子,順著木樓梯走到下面的賭坊裡。

  下到裡間,賭保在門口瞟了一眼,又繼續和煙櫃裡的姐兒嘮嗑了,也不上前來迎候。

  賭坊裡的保哥保姐,都是人精,一看來人是個半大小子,裝束也平常,這種人身上沒油水榨,保不齊還是出來找爹的呢。

  中元節剛過,仍是節令,坊裡人不少,烏煙瘴氣,賭大聲喧喝,亦有人在櫃裡沽二兩酒,或者點一錢煙膏。

  杜螽明在裡頭轉了一圈,最終走到「趕老羊」的賭桌前,掏出僅剩的幾個銅錢,押到閑家池子裡。

  “我也來趕一手!”

  賭案前圍著的眾人聞言,看到個毛頭小子,又看了看那幾個乾巴巴的銅板,僖笑道:“哪來的伢兒,好的不學,留著買糖吃吧!”

  杜螽明抬起頭,用故作深沉的嗓子說道:“開門迎客,哪有挑肥揀瘦的道理,莊家,吃不吃?”

  莊家見他認真,也不好再趕他,開著玩笑應了下來:“吃!蒼蠅蚊子也是肉,不吃不中意!”

  滿清末期,賭風盛行,流行的擲骰主要有趕老羊、擲挖窖、壓寶等幾種。

  趕老羊又叫“擲老羊”,用六枚骰子,每人可擲若乾次,直至出現其中三枚點數相同,然後計算其余三子點數之和的大小以決勝負。

  當莊的是賭坊高價聘請的巧手, 人送外號“魯狀元”,從小習賭,色子在他手裡,比自家娘們兒還聽話,想出幾點出幾點,十賭九贏。

  按規矩,閑家先丟,莊家再丟,按加和點數論輸贏。

  輪到杜螽明時,他胡亂抓起六個色子,往碗裡一扔,色子打了幾個骨碌,定了下來,一看——

  六點的豹子!

  豹子就是六個色子點數相同,如莊家無豹子,則豹子殺莊;

  如莊家也是豹子,那就按點論,一點的豹子最小,六點的豹子最大;

  如果豹子點數一樣,莊贏閑輸。

  要知道平常人趕老羊,玩二十局都不一定出得了一個豹子,杜螽明本來是隨意一拋,竟丟出了個六點的豹子。

  眾人臉上的笑意頓時凝在了臉上:這小子運氣這麽好?

  莊家尬笑著賠了錢,也打趣道:“好伢兒,原來是管伯伯要糖吃來了!哈哈你運氣好,下把再來!”

  杜螽明也是有些驚訝,沒想到第一把就贏錢了。

  第二局輪到他時,他還是抓起色子往碗裡胡亂一丟。

  色子在碗沿滾了幾圈,停下,眾人探頭看清點數,又是一驚:兩點的豹子!

  莊家頓時收起玩心,略有狐疑地掃視著杜螽明,連出兩把豹子,這小子莫不是扮豬吃老虎吧?

  兩個豹子,連翻六番,杜螽明手上已經有了五十多文錢了,看著周圍人的眼神,他說道:

  “都別看我啊,我可不會出老千!”

  連他也在狐疑,莫非現在自己真的身負大氣運,所以逢賭必贏?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