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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中詭事》第33章 非他乃它
  Ta,古漢文,讀作他,或她,或它,指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任何事物。

  在金古銘文字中,「它字」,人首,有雙臂,單足似尾。

  這個字是什麽時候誕生的?

  「它」,始於絕地天通之前,也就是那個人神共存的時代。

  《說文》曰:上古真人、謂神農以前也。相問無它,尤後人之不恙無恙也。

  後來語言發生轉移、則以無別(沒有差別,人與天地萬物沒有區別,乃為無別)當之。

  而「它」字,或假借「佗」字,直到新文化運動後,劉半農重著漢語,為了區分男女之別,人物之分,舍棄了以往的字,另作二字,「他」與「她」,古字「它」,則用來代指人以外的任何事物。

  也就是說,上古倉頡造字時,人們稱呼外物外人時,稱為「它」,也可以用「彼」字代替。

  《羔羊傳》曰,委蛇(讀作yi)、行可從跡也,即為「它」。

  翻譯成大白話,上古原始文字中,人與畜牲草木沒有什麽差別,故而統稱為「它」,這個字是象形字,人身而蛇尾,與禽獸無異。

  至於為什麽是蛇尾,是因為倉頡所創的字,皆來源於天書,天書中暗述了現代人類的起源。

  相信所有人都聽說過女媧造人的故事,在神話傳說裡,女媧人首蛇身,她按照自己的模樣,創造了人,所以第一批人類,是有像蛇一樣的尾巴的,就像爬行動物一樣。

  虛與委蛇這個成語中的「蛇」,古時讀作yi,上古時讀作ren,與人同音,地方方法中仍有部分殘存下來的韻腳,即是說:人在絕地天通尾巴退化之後,便開始欺騙、說謊、違心。

  女媧滅後,共工怒觸不周山,引發大洪水,幸存下來的人類只能往高處遷徙,不涉洪水,促成了雙腳直立行走。

  在此之後,人的尾側逐漸生出雙腿,尾巴退化,隻留下一截尾巴骨,證明人類曾經在地上爬行過。

  凡古之動物,有需而必取,不浪費任何東西,就像蛇,蛇不會浪費任何食物,它們在滿足基本的生存需求後,不會捕殺多余的獵物儲存起來。

  它們不會思考,這一餐吃飽了,下一餐怎麽辦,只是因需而求,不贅余物,更不會存錢積食,不向外索取多余的東西。

  古之真人,亦複如是。

  錙銖必較,毫厘必取,毫厘不廢,在舍與得之間的平衡,近乎完美。

  絕地天通後,神離開了人間,人神共治的時代成為歷史,沒有了神的指引與管束,人類便學會了囤積。

  供需與欲望的天平徹底失衡,並且愈演愈烈,逐漸演變為同類之間的鬥爭,戰爭由此而始。

  除了對自己人,對其它事物也如是,野心與欲望膨脹成一個黑洞,直到有朝一日毀滅自己。

  妄心七劫之後,舍我為它,即為真人。

  從今往後,如若遵循天理大道,便不可再稱呼杜螽明為「他」,而應呼為「它」,這才是對真人正確的稱呼。

  脫胎換骨,一朝為真。

  直到此時,杜螽明才從妄念中掙脫,複蘇過來,體態仍是少年人,眼中的神采卻宛如一個百歲老人,清中顯濁,蒼老而又年輕。

  似夢似醒中描摹下來的那段初始銘文,分毫不差地銘刻在他的腦海裡。

  趕忙翻找出隨身攜帶的兩本《玉庭經》譯著,糾查下去。

  師爺劉誠印留下的譯著本,上次翻閱時,隻覺得通篇晦澀難懂,

仿佛滿紙空文,言大物而無具象。  再次複閱,竟然讀的無比通順,意指一目了然。

  原來師爺修行上走的路子是以真破妄,知行合一,以蚍蜉之力,撼大道之數。

  經中說得很明白,劉誠印知天命而不順天命,於宦海得勢之時,知其不可為而為之,舍棄自我,遠離浮華,隻為給霍山埋下一顆種子。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這行徑與王陽明一般無二,折戟沉舟鐵未銷。

  而複看丘道人留下的手劄筆記,走的似乎又是另外一種路子,只是其中的內容連貫不了,似乎有些東西被刻意隱去了。

  更像是妄真共存之道,在黑與白,有與無之間尋求一個穩定的平衡點,既有真跡,也有妄象。

  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在此之前,飯碗裡有沒有雞腿,酒壺裡有沒有酒,這些事對他來說才是真的;

  但現在有沒有雞腿好像也不是特別重要了,有沒有酒也不是特別重要了,這些都不是必要的東西。

  那什麽才是必要的?

  不必思索,答案呼之欲出:困乏極了,先睡個好覺,天大的事也醒了再說。

  倒頭不過三秒,就沉沉睡去,鼾聲如雷,震得門窗都跟著發抖。

  前來推銷館食的堂倌,走到門前聽到裡頭像放炮打雷一樣的鼾聲,有些懊惱:客人在睡大覺,叫醒了挨罵,不叫醒館食又賣不出去。

  好在客棧裡不止杜螽明一個人,猶豫了片刻就往其他客房去了。

  一覺醒來,已經是兩日之後,期間堂倌門口路過幾次,鼾聲未停,大覺驚異:

  這人是多少年沒睡過覺了?哪有人不吃不喝睡兩天一夜的?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肚子裡餓得嘰裡呱啦亂叫,睜眼如獲新生,渾身通泰舒爽,手腳都輕飄飄的像踩著一朵雲,心中更是暢快,呼吸幾不可聞。

  “堂倌,有吃的嗎?”

  杜螽明在房間內巨喝一聲,房梁上灰塵都被震得撲簌簌往下掉,如獅吼虎嘯,杜螽明自己也嚇了一跳。

  怎回事?嗓門怎這麽大了?

  堂倌正倚在櫃台邊上,跟掌櫃說著地字房內的那個年輕夥子,睡了兩天了還沒醒,該不會出什麽事吧?

  聽見那聲巨喝,堂倌嚇得腿肚子都轉攥筋,話說一半都咽了回去,掌櫃的撥著算盤,也忘了自己的帳目算到哪裡了。

  “呀,醒了,這大嗓門,嚇我一哆嗦……”

  堂倌趕忙跑著上樓,半道上就遇到杜螽明了,還是來時的容貌,只是那雙眼睛,多看幾眼就沉淪了進去,就像直視大中午的日頭,刺眼得不敢對視。

  “抱歉了,小兄弟,今天肉和酒都賣完了,只剩下一些醃菜和米飯,要不要?”

  “要,怎麽不要,有什麽上什麽,來者不拒!”

  說不上來緣由,堂倌對著這個比自己年齡小許多的少年人,暗生崇敬之心,尤其對方說話時,腦袋都是懵的,耳鳴暈眩。

  “小兄弟,小店還有其他客人,切勿喧嘩,不然怪罪起來,我一個跑堂的,磕頭認錯也無濟於事,您稍等,我這就去給你拿吃的。”

  杜螽明也捂了捂嘴,察覺到自己聲音是大了些,腹內一陣腸鳴,放低了聲音:

  “好,那你快點送來,我睡了多久?”

  堂倌一邊下樓,一邊回道:“您睡了足足兩天了……”

  杜螽明愣住了,一閉眼的功夫,兩天就過去了?

  “您別擔心,您外面那頭驢啊,小店裡早晚各一頓也給它上著料呢,您稍等一會,吃的馬上就來!”

  堂倌說著,往後廚去了。

  十多二十分後,一大碗白飯,一碗鹵過肉的湯汁,幾碟醃菜就端了上來。

  杜螽明皺了皺鼻頭,香味兒衝得腦闊昏,把湯汁澆在米飯上,就著醃菜大快朵頤,風卷殘雲一般就解決掉了一海碗米飯。

  堂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跑堂十幾年,沒見過這樣吃飯的,餓死鬼投胎吧?

  “客官,可是還沒吃飽,後廚裡還有些米飯,要不我去對面的李齋記再叫些熟食來,您餓壞了!”

  杜螽明用手指把碗裡殘存的米粒團成一坨,揪起來放進口中,細細咀嚼,混著唾液一起咽下,咕咚一聲:

  “不用,飽了,你算算房錢,我得走了……”

  “您住了兩天,該補一天的房錢,加上這頓飯,還有牲口料,一共四十二文,給四十文得了”

  杜螽明在袖子裡摸了一陣,掏出一打銅幣,交到堂倌手上:“您過過數,四十二文,不多不少,走了!”

  說罷拿上包袱,頭也不回,扯開大門,噔噔噔下了樓,跑到客棧後面的牲口棚裡。

  堂倌忙著數錢,余光瞥見闊步離開的杜螽明,心中莫名欣喜驚奇:什麽人啊?真豪士也!

  阿膠的耳朵靈,人還沒走近就聽出來步伐,從地上一躍而起,“兒昂兒昂兒昂~”地歡叫著。

  杜螽明走過去拍了拍它圓滾滾的肚子:“別叫喚了,不就是睡了兩天嗎,走了,去南京!”

  跟阿膠都有共同語言了。

  跨身上鞍,被栓了許多天的阿膠便一路小跑起來,跑也跑不快,像個裹腳老太太跑小碎步,滴滴答答,往吉安城外行去。

  尋常嗎?太尋常了。

  但又不是那麽尋常,還是那個人,那頭驢,還是那段既定的旅程,只是從他身上,宛如窺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像一陣風,一朵雲。

  是少年,也是夢裡走出來的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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