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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中詭事》第36章 毛僵現世
  仿佛得到了什麽信號。

  山麓上同時亮起百十個火把,手臂粗的木棍上饞著破布,再澆上松節油,遇火就著,火焰躥起一尺多高。

  王家府邸裡埋伏著的兵衛和鏢師紛紛傻了眼。

  前幾次筱嶺村能擊退山匪,是仰仗地形優勢,村寨安在山腰,村民早已做足準備,磨盤那麽大的石頭,中間打孔,用木頭串起來;

  匪徒們從下面上來時,村民放下滾石,幾百斤重的石頭像車輪一樣呼嘯著碾下去,撞殘撞飛一片。

  但誰能想到,這次天霸會的匪徒,竟然繞了百十裡路,跑回撫州邊境,從山上殺了回來。

  提前準備好的陷阱都作廢了,只能面對面硬扛匪徒的攻勢了。

  整個筱嶺村可以站出來抗匪的青壯年,外加兵卒和鏢師,也不過三四十人,漢陽造也只有六七支,這仗還怎麽打?

  王氏能守住這麽大的家業,自然不會蠢到毫無準備。

  憑他們的人手和家夥事兒,能抵擋一陣子,匪來如風,匪去也如風,只要拖延上個把鍾頭,派出去送信的人就能把衙門的救兵引來,兩邊裡應外合,把這窩匪徒一鍋端了。

  但有一個前提:拖住個把鍾頭。

  下山路疾,打一聽見喊殺聲,不到十分鍾,天霸會的匪徒就已經殺到。

  五六十個鍋灰抹面的凶徒,一手持火把,一手持刀槍,巨聲吆喝怪叫著,宛如鬼哭狼嚎,湧進了村口。

  “打!”

  一聲令下,王氏府邸裡埋伏的人從牆上探出頭來,槍膛裡是用黑火藥裝填的子彈,射程遠到百米開外。

  槍聲一響,如鞭炮連成一串,火藥味兒蔓延開來。

  相比冷兵器,漢陽造無疑具有碾壓性的優勢,但這種火器的穩定性和精準度都十分糟糕,在火槍營裡,五十步開外射擊靶子,能十發中三的人,都能被稱為槍神了。

  有聲無傷,一輪七響下來,只打中一個拿刀的土匪,其余人一槍都未命中。

  此時土匪已經衝到距離王氏府邸不到五十步的距離了。

  漢陽造是單發火器,每放一下就要拉膛取出彈殼,重新裝填,而且每個槍手都只有五六顆子彈,這還是大老爺動用關系才弄到的。

  王氏能弄來槍,土匪也能。

  聽見槍響有人倒地,一個小頭目在馬鞍上高呼:“跳山!分散開,不要在一起走,拿老套筒的,先打牆上!”

  小頭目明顯不是普通人,這反應速度和進攻布置,恐怕只有真正上過戰場的人,才有這樣的指揮水準。

  這群土匪,果真不簡單!

  得到命令後,那些土匪火速跳進道路兩旁的林子裡,分散開來,朝著宅子逼近。

  但剛進去沒一會,林子裡就傳來幾聲依稀可聞的慘叫聲。

  筱嶺村的獵戶早就在道路兩旁的樹林裡放了捕獸夾,人踩進去,鐵夾上的利齒能把脛骨啃出個印子。

  幾個中招的匪徒拖著殘廢的腿,從林子裡連哭帶喊地爬出來。

  又是幾聲槍響,王宅高牆上濺起幾道火花,彈丸擊碎牆頭的瓦片,壓得裡面的人不敢抬頭。

  村子裡頭,每家每戶的門後,都有一個男人提著菜刀、滾水壺,緊張地豎起雙耳,只要有人撞開門,先潑開水,再亂刀招呼。

  杜螽明坐在矮屋的床沿上,聽著外面不遠處的喧嘩,眉頭擰作一團,似乎在考量著什麽。

  “萬一村子被攻破了,會發生什麽?”

  緊靠在門邊的莊稼漢抬手拭了下冒汗的額頭:“那大夥就全完了。

筱嶺村和這些土匪的仇恨,不是一天兩天了,年初有家人在仙姑山背後開荒,落了單,到了第二天,幾條人整整齊齊被吊在了樹梢上,和咱們平時掛臘肉一樣。”  “那咱們守得住嗎?”

  “以前守得住,今天就要問老天爺了,你聽,槍響得像過年放炮仗……”

  “出家人他們也殺?”

  “盧天霸派人給村裡傳過話,哪天他打贏了大老爺,村裡別想有一個活人。”

  杜螽明無奈地苦笑了一下,這是什麽世道,還沒出江西就遇到這種事,去南京的路……不好走啊!

  “伯公,開門,我出去一下。”

  莊稼漢瞳孔一縮,震驚道:“伢子,這時候你出去送死麽,讓他們打,大老爺已經派人去縣衙搬救兵了,只要再拖半把個鍾頭,咱們就贏了。”

  杜螽明搖了搖頭:“等不到救兵了,有別的東西摻雜進來了……”

  莊稼漢一時沒聽懂,疑惑地愣在原地。

  杜螽明朝身後努了努嘴:“那些梁子裡頭,有些個不是人的東西……”

  “什麽意思?”

  “南茅山法教有一門邪術,通過拘魄煉煞,把煉成的鬼煞塞進活人軀體,每逢月圓之日,以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童女心血澆灌, 如此七月之後,便能煉成毛僵,不懼陽火日光,那些東西——即使被子彈開瓢,也不會倒下的……”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說的話。

  王宅大門前,眾多護衛的子彈已經打光,只有一道門阻擋匪徒進入了。

  破門之時,雙方便要展開激烈的白刃戰,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了。

  梁子隊伍中已經有了六七人的傷亡,也沒有讓活著的人萌生退縮之心。

  沒有人注意到,倒下的幾人之中,其中一人在地上睡了一瞬,又緩緩爬起身來,眼中已是一片赤紅的血色。

  王宅裡的護衛忐忑地盯著大門,只要門一開,願不願意都得玩命,腎上腺素的超常分泌,使得他們渾身顫栗,緊張與期待已經分不清了。

  陡然間,一個猿猴一樣的身影,攀上了另一邊的高牆,在人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撲到一個人的身上,對著脖子上的大動脈就是幾口。

  鮮血飆飛如注,被咬的那人捂住脖子,噔噔往後退去,眼神裡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抽搐了幾下,便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旁邊的鏢師醒神過來,反手拿起手中的刀,一刀便砍進了那道身影的肩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刀刃卡在了骨縫裡。

  鏢師正欲松口氣,卻看見那雙手又舉了起來,捏住刀背,一聲不吭地拔出陷進肉裡的鋼刀,送回了鏢師的肚子裡。

  鏢師只是感覺肚子裡有個涼悠悠的東西,不敢動彈分毫,生怕驚走了那股涼氣,片刻之後割裂的痛感才姍姍來遲。

  “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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