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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澀如歌》知青周澤蓮
  “我們也有兩隻手,不在城裡吃閑飯”這一讓人震聾發聵的口號開始響徹在所有知識青年的心裡。越來越多城裡的人開始響應號召到農村、到山區、到邊疆去。

  那一年,馮金州也隨著知青團從首都回來了,和他同行的還有他的大學同學周澤蓮。

  縣裡的幹部告訴劉隊長有首都來的知青要插隊到林家寨的那一天,他便早早的讓人在寨裡的宣傳欄上寫下了“歡迎到農村來,廣闊天地,大有可為”。

  可能是覺得宣傳欄的標語不夠醒目,在知青們來的前一陣,他又讓人在寨口的土坡上用石灰寫了一遍,看到那像懷安叔做飯的鍋一般大的字後,他才覺得滿意。

  知青們到林家寨的那天,劉隊長也顧不得耽誤生產了,他讓隊員們在寨口等候著,拖拉機的轟鳴聲響起時,劉隊長趕忙讓隊員們整理好自己的儀容,我也趕緊拍了拍剛坐在地上等候時屁股上沾上的黃土。

  馮金州最先從拖拉機上跳了下來,在和劉隊長打完招呼後他便徑直走向了我。

  “景福,首都可太精彩了,有機會你可一定要走出去看看”,他向我描繪著天安門的雄偉、長城的磅礴和紫禁城裡的神秘…。那一刻在我的眼中,他像極了登科後的孟郊,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曾幾何時,我又何常沒有幻想過鮮衣怒馬少年樣的自己。

  劉隊長在聽完知青們的自我介紹後,便要給他們安排住處了,寨上的人爭相讓他們暫住到自己家中,隊裡二十來歲的單身小夥還熱情的給兩名女知青遞去毛巾。

  劉隊長可不放心讓兩名女知青住進血氣方剛的小夥們家裡。她把一名女知青安排到了懷安叔家,周澤蓮則安排了和自己的女兒同住,至於馮金州,他強烈要求要去我家,絲毫不顧劉隊長的勸告。我始終沒想明白,他為何會選擇到林家寨來插隊,為何不回到自己的安家堡。

  知青們安頓好後的那天傍晚,馮金州召集他們到了寨口,那個劉春蘭向我傾述過心聲的地方。

  大家在空地上圍坐成了一圈,我和春蘭也在其中,我倆是各自被馮金州和周澤蓮強行叫上的,來之前也並不知道對方會在。

  那天我總是在不經意間和春蘭的眼神碰撞上,然後又趕緊各自移開,知青們並沒有人發現有何異樣。那段時間旁邊寨上某家的姑娘懷上了城裡來的插隊知青的孩子是林家寨的婆姨們口中最新的談資,還沒有人聽說過我曾經求娶春蘭遭到拒絕的故事。

  馮金州說了一下我和春蘭的情況後便開始介紹新來的知青們。他們一行有六人,只有周澤蓮是從首都來的,馮金州走出安家堡去了首都,卻也說不得是城裡知青下鄉插隊,只能算是響應號召回到農村來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罷了,其余四人都是省城來的,有高中生和大學生。

  馮金州介紹到周澤蓮時我不由得盯住了她,其實白天在寨口時我便注意到了她。

  周澤蓮穿著件白襯衣外搭著紅白格子的外套,翻在鎖骨處的衣領像河裡天鵝撲騰的翅膀一樣白,她留著齊肩的短發,鬢角的幾縷散發被一隻天藍色的琉璃髮夾別在耳後,挎著一隻藍色布包的她總是挺直著背,清爽幹練中卻又透露著一股知禮的感覺。

  她大方的向大家介紹著自己“我是土生土長的BJ人,是首都師范歷史系的學生,但我比較熱愛文學,我喜歡一切美好的文字”說著她便給大家朗頌了鄭愁予的詩歌:我打江南走過,那等在季節裡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東風不來,三月的柳絮不飛,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洽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一陣風拂起來了散落的麥秸杆,她緊了緊耳邊的髮夾,秋日的風已經帶上了一絲涼意,那一刻,我的心好像也有了一絲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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