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轉眼過了大半旬,已是十一月底,冬寒料峭。
期間,柳異夤夜進過兩次烏蒙山。
在一隻耳的協助下,山魈的【成長度】已然來到了48%,大約再過半月,神話分身就能升到2級。
可別小看只有1級之差,神話分身是本身就代表超凡,具有非同尋常的威能。
不說60級的“靈明石猴”,一出世就氣衝鬥牛、震撼三界;就是20級的“四海龍族”,天生也能操雲弄雨,掌握大洋。
柳異自己估計,山魈升級,能夠給予本尊小部分增益,身上大約能再加三四十斤力道。
這樣疊加起來,遠超常人,就算和修煉武道的武師相比,差距也會越來越小。
據說李傑在四方亭學了一年,才堪堪練成了“搬山勁”,還不是養身一重的武師,壓根沒有品級。
但拳掌之間就有一百來斤力量,靠著這樣的武力,才能在廣進裡作威作福,替他老子收這每人每月十五文的保命錢。
同時,“一隻耳”經過這段時間的修養,在烏蒙山外圍的山林中基本確立了王者地位,甚至還重新組建起了小型的狼群,重新享受著狼王的威風。
柳異還記得上一次進山,一隻耳獨自從重林中躍出的時候,身後隱藏的幾雙充滿野性與殘酷的眼睛。
那是它的狼老婆們。
而通過和竹九娘最近兩次的交易,對方也基本承認了柳異的能力,雙方合作相當愉快,他陸陸續續從竹九娘那裡換了二十斤的黃面票、一斤肉票、半斤油票和將近三十文錢。
根據之前竹九娘透露的消息,柳異多長了個心眼,暗中觀察市場上糧食價格的變化。
果然發現糧價在緩慢上升,原先官價四文的黃面,現在已經漲到了四文半。
這讓他嗅到了不妙的氣味,和母親商議之後,把家裡的一部分錢拿出來,先換成了黃面,藏在地窖當中。
自然,柳異也把自己的猜想讓母親透露給比較親近的街坊鄰居,只是眼下家家戶戶都艱難的緊,就算是知道了某些內幕消息,也沒有任何辦法。
這就是小民的悲哀,沒有原始積累的資本,面對災難,毫無抵禦之力,只能隨波逐流、苟延殘喘...
這天上午。
柳氏在後院給柳異改衣服,家裡最近有了油水,黃面又管夠,他身子一點一點地躥起來,原本貼身的衣服顯得稍有些逼仄。
柳心則還是那副老樣子,癡癡傻傻的。
她乖乖坐在母親面前,兩手張開,上面纏滿了棉線,一頭連著身邊的線球,一頭連著母親手裡的針線。
柳氏時不時停下手裡的活,從碗裡拿出一粒炸黃豆塞進女兒嘴裡。
她也不嚼,只是含著,把裡面經過豬油炸酥的豆香存在嘴裡,眼睛笑眯眯的。
前堂裡,東關行的牌匾下面,柳異正在盤點:
家裡現下有黃面三十斤、黃面票八斤、灰薯面十五斤、乾黃豆半斤;
豬油一斤半、鹽半斤;
風乾豬心、雉雞肉各半斤、雞蛋十五枚。
這就是近一段時間以來,柳異靠著山魈分身和一隻耳獲得的資源,在和竹九娘交易後剩下的儲備。
‘糧價上漲的趨勢沒有緩解的跡象,指望朝廷開倉賑濟,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是該要提前做些準備了...柴、米、油、鹽,柴排在第一位,這竹木柴炭也要儲備一些,不然烏蒙山的冬天可不好過!’
他扭頭看了後院一眼,
六天前為了保證家裡的安全,柳異開始擴張自家地窖的體積。 考慮到地下的埋置深度和支護條件,他沒有再往下挖,而是一點一點的朝側面進掘,以面積置換深度。
正盤算著貓冬還需要多少糧食嚼用,柳異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他抬頭一看,一個肩膀一高一低的年輕人推門而入。
這人他認識,是原先東關行的學徒周弦二,跟著柳偉林學收買山貨的本事。
去年鄉下老家遭了水災,他匆匆就回了家。
不僅是不告而別,而且在他走後,店裡還少了一百多文錢。
這事兒便宜老爹沒告訴柳氏,怕她擔心,只是在家書中和柳異提了一嘴。
暫時壓下這些翻動的記憶,柳異從櫃台後面站起身子。
看著歪歪扭扭走進來的周弦二,原本在店裡學徒時恭謙的神色早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混不吝,張口就露出一嘴的黃牙:
“嗬,小異在家呢?”
柳異眼睛眯了起來,聽著語氣,猜到恐怕是惡客上門。
“聽說師傅沒了,我當時就想來家裡看看。沒想到啊,沒趕上時候,今天才上門來。師娘在嗎?”
他大咧咧地坐了下來,左邊胳膊軟塌塌的甩著,用右手給自己倒了杯水,手在衣服上一抓,露出油膩膩的胸口,顯然是很久都沒有洗過澡。
事實上這才是底層百姓生活的常態,挑水要力,燒炭要錢,只有富貴人家才有這樣的閑錢常洗澡,還不怕風寒入體的。
平頭百姓,每天拿冷水擦擦身子,也就糊弄過去了。
看著周弦二這模樣,柳異眉毛一抖:
“小周,有什麽事嗎?”
周弦二一聽,登時作色站了起來,只是他不知道被誰打斷了左臂,原本就不高的身子有些歪斜,踮起腳才能和柳異一邊高,並沒有什麽威懾力。
他小眼睛瞪得老大,眼角下垂:“小異,我怎麽說也比你大上二三歲,叫一聲‘周哥’,不過分吧?”
柳異沒理他,周弦二也不氣惱,兩手一攤:
“小異啊,哥哥我最近手頭有點緊,想來想去還是和咱們東關行最近,來向你借十斤糧食。”
他搖頭晃腦,頗有狗頭軍師的味道:“我也不白借你的,哥給你指條明路。知道‘蛇哥’麽?”
柳異當然知道蛇哥,大名叫佘大旺,上次在李傑家裡遠遠見過一面,是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在銅狼幫下面管著一口賭檔,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他手裡傾家蕩產,在縣裡是個人見人怕的狠角色。
周弦二這話,威脅溢於言表。
不過柳異知道,蛇哥這樣的人陰狠毒辣,或許會生個兒子沒屁眼兒,但絕不會乾出自毀長城的蠢事。
他能看得上周弦二?柳異不信,隻靜靜地看著這個跳梁小醜表演。
“哥現在就在‘蛇哥’手下混,得了個發財的路數。你只要多借我十斤的糧食...”
這兩句話就想要二十斤的糧食,就算是灰薯面,也值二十幾文,是普通人家兩三天的收入。
這明顯是把柳家當成肥羊來宰了。
柳異懶得廢話:“憑你也配?”
“什麽?”正在侃侃而談的周弦二滿臉愕然。
“我說,憑!你!也!配!”
柳異一字一句,語氣冰冷。
忽然想起記憶中,前幾年回家過年時,柳偉林也給學徒放年假,回家前還常給他們拿些肉食、甜品。
這周弦二很是感恩戴德,每每要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當時的柳異還不懂,隻本能地覺得這人好像有些假得過分。
現在看來,果然是蛇種豺性,往日裡裝出一副謙遜的模樣,現如今扯了不知真假的銅狼幫的老虎皮,就想上門敲詐勒索老東家。
柳異咧嘴冷笑,他對這種人見得太多了。
得寸進尺是他們的天性,你付出的好意它不但不會心領,反而覺得你軟弱,要變本加厲的反噬,從你身上盤剝出一點好處來。
但真叫他們真刀真槍的乾一場,這種人又第一時間的縮卵了。
軟弱、惡毒、卑鄙。
很難說周弦二和李傑這兩種人,哪一種更可惡。
一個毒蛇一樣的蔫壞,一個虎狼一樣的凶狠,都是要吃人的,大家半斤八兩而已。
更何況現如今的柳家,表面上就是沒了大人,只剩孤兒寡母的苦日子,自家能不能吃飽肚子都成問題。
周弦二這時上門“借”糧,明擺著就是拿準了柳家沒力量反抗,要巧取豪奪,是另類的“吃絕戶”!
這是他沒計算到柳異這個變數, 這下算踢到鐵板。
‘這人已有取死之道!’
柳異腦子裡突然冒出這一句。
周弦二明顯愣了一下,他明明記得柳異是個喝墨水喝壞腦子的酸書生,成天之乎者也、道貌岸然,骨子裡其實軟的很。
以前只要他一瞪眼都會打個哆嗦,怎麽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野蠻!
這是周弦二對柳異直觀的感覺。
這樣的變化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但是想著昨天夜裡聽到的話,他母狗眼一眯,大叫道:
“小異,你說的是什麽話?當時師傅在的時候對我可好,幾乎當成了半個兒子。再說了,我是來借糧的,你不要太過分!”
裡面的柳氏聽到動靜,問道:
“阿異,是誰在叫喚?”
柳異還沒答話,周弦二眼睛一亮,就要張嘴叫人。
他知道柳氏向來心善,又有個從小癡呆的女兒,只要稍加嚇唬,用“蛇哥”的名頭震懾,這柳家還不是由他予取予求?
柳異眼底凶光一閃,他怎麽可能任由這樣的渣滓胡來,要是嚇到母親和妹妹怎麽辦?
他一向不提倡首先使用暴力,但這是由於他在前世學會了,只在必要時才使用暴力。
這不等於無害。
無害,意味著無能為力,是一種可悲的品質。
他也不囉嗦,直接出手,虎口用力,自上而下地從後面掐住周弦二的脖子,鐵鉗一樣的手掌牢牢把這潑皮控制住:
“有些話我不說第二遍,趕緊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