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
2010年廣珠市
六月溫暖的陽光透過圖書館的落地窗傾灑在了原木紋路的書桌台面上。黃雨飛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腦的屏幕,表情十分凝重。屏幕上顯示的是廣珠大學的校園論壇。一個昵稱叫做’芝芝’的用戶爆料說廣珠大學北區有一位女生在一周以前從校園內失蹤了。幾分鍾之後,爆料的帖子就消失不見了。黃雨飛並沒有特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隻當是某個同學學期期末壓力太大了給大家帶來的一個小小的惡作劇罷了。類似編造的校園傳說從來就說不上是多麽新鮮的事情,每個學校都有著不同的版本。這些傳說也從來不缺乏市場。
臨近期末了圖書館裡人頭攢動,每個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電腦或者書本上。黃雨飛只需要大概過一遍教材中一些新出現的知識就可以了,畢竟之間的幾個輪回他已經基本掌握了世界上的大多數的知識。應付學校的功課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了。應該如何打發剩余空閑的時間對他來說反而成了一個難題。看了看四周埋頭苦學的同學們。他還是無法靜下心來看書,一直覺得心裡有一種惴惴不安的感覺。黃雨飛索性拿起了手機刷了起來。之前論壇爆料的截圖被人在QQ群裡給發了出來,群裡的人像炸鍋了一樣你一句我一句的討論著。分享著他們所掌握的情況。有的人說她應該是壓力太大自殺了,有的人說她應該是遇到了校園霸凌。各式各樣的猜測在手機屏幕上輪流滾動著。
一個腦袋從自習室隔板的另外一邊探了出來,一臉興奮地說道:“走吧,差不多到點了該去食堂吃飯了。去晚了該排隊了。”
看著黃雨飛沒有說話,汪東一邊說著一邊將頭靠了過來。
“啥東西這麽好看,給我也看看唄。”
黃雨飛慢慢地抬起了頭,壓低了聲音問道:“你說這是真的嗎?一個大活人怎麽會在學校裡平白無故消失了呢?“
汪東看了看我也壓低了聲音神秘地問:“這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啊。”
“那咱還是先去吃飯,我路上慢慢給你說。“說完他便將黃雨飛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圖書館到食堂的主乾道上。一些警察和校方的工作人員將路邊排水渠的蓋板給掀開了,正在下水道裡搜尋著什麽。在三十幾度的高溫下,下水道散發出了一股隱隱的惡臭。旁邊不遠處還圍著一圈圍觀的同學,小聲地議論著什麽。
黃雨飛迫不及待地向汪東追問道:“你快給我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唄。”
“消失的那個女生好像是咱們羽毛球社團的唐秋穎,我還有她QQ來著。”
汪東回頭環望了一下四周又接著說道:“我剛剛在上廁所的時候聽到幾個輔導員說的,警察已經調過學校各個出入口的視頻監控了。現在的問題是唐秋穎根本就沒有離開過校園。”
此時此刻警局會議室內劉隊也正在介紹著案件的基本情況。
“唐秋穎,20歲,廣珠大學歷史系大三在讀學生。宿舍在廣珠大學北區公寓5號樓408。據她的室友所說,唐秋穎在5月28日星期五中午一點半離開寢室去上體育課後就再沒有回到過寢室了。體育課的時間為5月28日下午兩點至三點。我們詢問過當天同她一起參加體育課的其它同學。他們都表示唐秋穎在上課一開始簽到時還在,但是沒有注意到下課時唐秋穎是否還在。之後我們調取了廣珠大學北東南三個主要出入口5月28日至今天6月4日的視頻監控資料,
但是不幸的是均沒有在視頻監控中發現唐秋穎的身影。” ”除此之外廣珠大學還有別的可以離開校園的渠道嗎?“陳局打斷道。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信息,由於廣珠大學東門外再向東走五百米就是海邊。廣珠大學校內有一個內湖元瑤湖擁有排水渠可以一直連通到海邊。我們目前正在派人調查詳細的情況。另外一種無法排除的情況就是唐秋穎通過翻牆離開校園。廣珠大學的監控攝像頭並沒有覆蓋所有的圍牆范圍。所以我們還同時調取了廣珠大學校園周邊道路和重要交通路口的視頻監控,但是並沒有發現異常。“劉隊緊接著說道。
王嵐看了一眼手裡的文件夾,補充道:”唐秋穎的父親名字叫做唐天宇,唐秋穎的母親名字叫做趙雪。目前雙方處於離異的狀態,唐秋穎一般假期回家會回到距離廣珠市200公裡外龍灣市的姥姥家度過。唐秋穎的父親在廣珠市西五環外留給了唐秋穎一套50平的房子供她居住,距離廣珠大學的校區有大約45分鍾的車程。但是根據唐秋穎的室友所說,唐秋穎與其父親的關系並不好。多次在電話中大吵起來,唐秋穎還因此摔壞過一部手機。所以她也從來沒有過想要過去居住的想法。唐秋穎的母親趙雪目前在外地工作,他們基本上只有過年才會見面。趙雪負責給唐秋穎提供一部分的生活費。“
“廣珠大學的學生大約百分之四十來自於本市,所以他們中的大多數會傾向於選擇周末在自己的家中度過。工作日才返回學校寢室。根據我們從唐秋穎的輔導員和宿管處了解到的情況,唐秋穎的家庭條件算不上優渥。但是她的成績非常好,每個學期都是年級前五。學校特此還為她提供了額外的獎學金來幫助她完成學業。有時候她周末也會在校外濱海路上一家奶茶店做兼職。目前的情況大概就是這樣。“
”在座的各位對這個案子有什麽想法嗎?“陳局一邊說著,目光一邊掃過會議室的兩邊。會議桌兩邊的警員都不敢與其對視,紛紛都把頭低了下來看著桌面。
全場只剩下劉隊一個人還頭向後仰著半躺在辦公椅上。一幅愜意的樣子。
”劉隊長你怎麽看呢?“陳局接著問道。
劉隊的頭稍微向下低了一些,接近一個差不多平視的角度。身體還是靠在椅子上不屑地說道:”陳局,要我看這單純就是小姑涼與家裡鬧情緒了。離家出走嘛,說不定過幾天就回來了。沒必要把這種案子塞給我們重案組來調查。“
他或許是因為底氣不是很足又接著補充道:“我們從昨天開始就帶隊把廣珠大學裡裡外外都翻了個遍。根本就沒有啥可用的線索,再說了我們也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她一定是遇到了危險。是吧?陳局。”
陳局的臉色說不出的難看,又說道:“總之這次市裡面對這個案件非常地重視,事關學生的安全我們不能有半點馬虎。現在外邊輿論都什麽樣了,你們自己看著辦吧。小嵐你也跟著劉隊一起行動,最好是下周一前能查出個結果。”
說完陳局站起來連保溫杯也沒有拿就快步橫穿過了會議室走了出去。剩下會議室裡的眾人面面相覷。沉默了一會之後,王嵐打破了沉默:“要不我們還是先從元瑤湖的排水渠開始查起吧,唐秋穎的宿舍也再複查一遍。說不定還會有什麽新的發現。”
廣珠大學北區食堂二樓
牆上掛著的小電視正播報著這個周末的天氣預報:“受今年第2號強台風“海膽”的影響,我市將有大雨到暴雨,局部有大暴雨,累積過程雨量量可達60-80毫米,局部超過100毫米全省及全市啟動防台風預警。局部瞬間風力將會達到9級以上。預計將會在明日晚些時候登錄廣珠及其沿岸地區。明天下午5時到6日上午。請各單位及時啟動防台風應急預案響應,做好防汛防台風各項準備工作。市民盡量避免外出活動。”
食堂二樓靠窗的角落裡汪東和黃雨飛面對面坐著,談論著彼此暑假的安排。汪東大塊朵頤地享受著他雙人份的豬腳飯,全然不顧他迅速飆升的體重。按照他的理論就是吃飽了才有力氣複習嘛。
午飯後汪東獨自先回到了圖書館,黃雨飛則繞著元瑤湖散起步來。元瑤湖是廣珠大學十年前翻新校園的產物。與其說它是個湖不如說是水塘更為確切。平均水深大約也就一米左右,即使是最深的地方也不超過兩米。湖面倒是很開闊。裡面生活著一些被潮汐衝進內湖的小型海洋生物或是植物。湖裡也逐漸建立起了一套特有的生態系統。
中午的湖邊太陽高高地掛在天上,除了黃雨飛幾乎沒有人會選擇這個時候在湖邊呆著。他找了一個稍微陰涼的樹蔭處停了下來。蹲在草坪旁邊開始和學校裡的流浪貓互動起來。每次空閑的時候他都會從食堂裡帶一些東西出來給它們。這是他來到廣珠大學這幾年來一直的習慣。尤其是那隻叫做豆包的狸花貓給他留下的印象最為深刻。它總會勾起黃雨飛童年還在老家時的記憶。他總覺得豆包和他家以前養來抓老鼠的狸花貓似乎連每一條花紋留白都一模一樣。不經心裡想著,難道天底下真的會有如此相像的貓嗎?還是說豆包興許也是別的貓的轉世呢?或許它也與我一樣一直保持著前世的記憶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又有誰能夠知道呢。
突然一個帶著黑色口罩和鴨舌帽的女生急急忙忙地從一旁走過。原本還躺在草地上的兩隻貓貓被嚇得跳了起來,躲進了幾米開外的灌木叢裡。其中一隻還向外不斷發出著低吼。一切都發生得太快,黃雨飛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這位奇怪的路人所吸引。他心裡想著炎炎夏日裹這麽嚴實的人可不多見。但畢竟那也是別人的自由,他也便沒有多想。隻當那又是一個可能上課快要遲到的倒霉蛋吧,他目送著女子的背影遠去。貓貓才又重新從灌木叢裡跑了出來。但是它們的戒備心明顯比剛才更甚了,不斷地環望著四周。不再敢像剛才一樣肚皮朝上毫無防備地癱在草坪上。
圖書館裡汪東已經找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坐了下來,他伸手在書包裡摸索著。一本書引起了汪東的注意。那是一本名叫《白鯨》的小說。他打開扉頁隨手翻了翻,看著書裡寫著黃雨飛的名字他便沒有過多在意。只是心裡想著:“黃雨飛這小子,連一本書都懶得自己拿。還要塞到我書包裡,怪不得我說今天的書包怎麽這麽沉呢。”
廣珠大學北門外,劉隊又帶著人風塵仆仆地趕來了學校。一部分人手留在入口處盤查離開校園的車輛。剩下的人手分為兩隊,王嵐負責帶人再次搜查唐秋穎所居住的408號寢室。劉隊則去查看元瑤湖東面的排水渠。
王嵐行走在通往北區宿舍的林蔭大道上,點點光斑穿過層層疊疊的梧桐樹葉映在略微粗糙的水泥地上。微風拂過她的短發。雖然她已經進入警局工作兩年了,這還是王嵐第一次面對這樣離奇的案件。如果還是沒有辦法找到線索應該怎麽辦呢?她默默地思考著。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女生宿舍的樓下,這是一棟頗有年代感五層小樓。東西方向走廊的盡頭各設有樓梯,西邊的樓道出口常年被一扇帶鎖的老式鐵門給封住了。宿舍樓唯一的出口就是東邊的一個小門緊挨著宿管阿姨的房間。一樓外側出口處的監控攝像頭也是整座5號樓僅有的監控了。她在同行警員的陪同下走上了台階。
408寢室位於走廊比較靠中段的位置,在六月三號警察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將現場給保護了起來。王嵐帶好了手套,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這是一間可以容納四個人的寢室,上床下桌。失蹤的唐秋穎的床位於右側靠近門的位置。房間的陽台朝向北方,即使在白天沒有拉窗簾的情況下房間內也略顯昏暗。
老舊的宿舍大多數平面和牆面都比較粗糙,極少情況下會留下完整有效的指紋。這給警方的取證帶來了不小的挑戰。第一次搜查中僅在浴室的瓷磚上找到了幾枚殘缺的指紋。除此之外可能會提供幫助的線索就是在唐秋穎床單上發現的一縷頭髮,目前也還在檢測中。但是王嵐知道,沒有對照即使檢測出了也無法進行對比。在DNA庫還不算完善的2010年,基本不能抱有太大的希望。
王嵐又將目光轉向了衣櫃底層的一排鞋子上。一雙休閑鞋,一雙板鞋還有一雙拖鞋整齊地躺在裡面。鞋子的價格應該基本都在百元以下。雖說都不是什麽昂貴的牌子,但是可以看得出鞋主人對它們的愛護。跟據唐秋穎的室友描述唐秋穎消失的當天她穿走了她僅有的一雙運動鞋去上體育課。可是王嵐還是隱隱覺得事情又有一些蹊蹺。唐秋穎為什麽在出門上課的時候將在宿舍內穿的拖鞋放進衣櫃裡收好呢?難道說她在離開寢室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不會再回來了嗎?王嵐心裡默默想著。
王嵐的心裡充滿了疑慮,她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一邊思考著一邊繼續掃視著房間內的一切,想要試圖再找到一些新的線索和發現。幾分鍾後王嵐終於停下了腳步。又拿起方才的鞋子細致地打量起來,這幾雙鞋的穿著痕跡都很重。但是都還算乾淨。鞋碼也都是36碼,只有拖鞋比其它兩雙鞋小了半碼。通過之前的調查詢問得知唐秋穎的身高應該在一米六左右。鞋底的磨損痕跡也很均勻,說明這些鞋子對她來說應該都是剛好合腳的。
廣珠大學內元瑤湖邊
支隊長劉承偉一邊打量著眼前的排水渠一邊同旁邊的校工交談著:“你們這排水渠的閘門多久打開一次?”
“除了假期的時候一般沒有人會來開這個閘門,有時候一兩年也開不了一次。”
“您現在能打開給我們看看嗎?”劉承偉問道。
話還沒有說完校工老蔡就通過旁邊設備箱裡的旋鈕將控制排水渠出入口的閘門升了起來。排水渠的入口大概有一米寬,當閘門拉起後下面仍有一道鐵絲網對雜物進行過濾。但是並不影響水的自由流動。鐵絲之間大概有著10cm左右的間隔。上面還纏著一些水草。大多數時候元瑤湖的水位都是高於閘門外面的排水渠的。所以打開閘門,元瑤湖裡的水就會開始向外排。這也是為什麽閘門基本一直都保持關閉的原因。
談話間一團灰黑灰黑的東西順著向外的水流掛在了接近鐵絲網附近岸邊的水草上。
“那是什麽!”老蔡被嚇了一跳向後癱坐在了地上。“難道是傳說中的水猴子?”老蔡定了定神說道。
站在一旁的劉承偉也嚇了一跳,但是極力掩飾著自己的慌張。吩咐旁邊的手下將水中的不明物體給撈了上來。
坐在不遠處的黃雨飛,聽見了響聲也決定過來看看熱鬧。他慢慢地靠近,到了一個他覺得不遠不近剛好能勉強聽清對話的距離便停了下來。
錯綜複雜的水草纏繞著不明物體,它的表面像是被打濕的毛巾又或是某種粗糙的皮革。劉承偉上前用旁邊的地上散落的樹枝將打撈上來的不明物體給翻了個面。
“感覺像是什麽動物的屍體,有可能是貓。”站在一旁的劉承偉手下高傑說道。
死貓的眼睛鼓了起來,身體也有輕微的腫脹。但還是能夠依稀看出許多貓的特征。
高傑側頭看了一下旁邊盯著屍體的劉隊,又接著說道:“泡在水中會加速屍體的腐爛,但是根據目前屍體的情況來看腐爛並不嚴重。屍體軟組織也還未完全骨頭上脫落。死亡時間應該就是最近這幾天。”
劉隊一邊再次蹲下仔細觀察著想要找出貓的具體死因,一邊轉過頭向校工老蔡問道:“這貓是學校裡面的嗎?”
“這我也不太確定,不過現在學校裡的流浪貓確實是越來越多了。校園裡食物充足又沒有什麽天敵。我們拿它們也沒有什麽辦法。之前還嘗試著驅趕過,過不了多久就都又回來了。”老蔡回應道。
大家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高傑問道:“劉隊你看有必要將這個貓的屍體帶回去交給法醫檢查檢查嗎?”
“我看還是不必了吧,這個應該和我們的案子的關聯不大。沒有明顯的外傷,但是無法排除被人下藥毒死的可能。”劉承偉說道。
“你是說校園裡有人在殺貓嗎?”校工老蔡打斷了劉隊的話,音量也比剛才大了一些。
“有很大可能。”劉隊一邊說著身子慢慢轉向老蔡,靜靜觀察著他的表情。又接著說:“今天就調查到這裡吧,感謝大家的協助。麻煩你們了。”
周五下午的校園裡略微顯得有一些冷清。劉隊和高傑往車的方向走去,遠遠地就看見王嵐一個人靠在車旁。想必已經在這裡等待很久了。
回程的路上,劉隊坐在駕駛座上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坐在吉普車後排的王嵐。開口說道:“怎麽樣,你在學生寢室那邊有發現什麽新的線索嗎?”
王嵐稍微坐正了一些,頭向前靠了靠說道:“又對一些之前可能遺漏掉的可以提取到指紋的角落進行了取證,但是結果還是不理想。學校大門那邊也沒有什麽發現,廣珠大學只有南門一個門是允許車輛進出的。別的入口都只有行人可以出入。“
劉隊接著問道:“你覺得唐秋穎通過汽車離開校園的可能性會有多大?”
“這很難說。進出學校的車不多,一般除了學校教職工的車就是一些給食堂送食材的貨車和垃圾車等服務保障車輛。但是有的視頻監控不夠清晰,也無法拍到車輛後座的情況。當然我們也無法排除她被藏在後備箱和送貨車裡被人帶離校園的情況。不過我們已經從昨天開始就對進出校園的每輛車都進行了登記和全車檢查。目前也還沒有什麽異常情況發生”王嵐答道。
聽著王嵐的匯報,劉隊一隻手撐著歪向一邊的腦袋,一隻手扶在方向盤上。
“哦,還有一件事我個人覺得可能會有點蹊蹺。唐秋穎在離開宿舍之前將她的拖鞋給收進了衣櫃裡。我沒有想明白這是為什麽。”
兩邊的路燈漸漸亮了起來。坐在副駕的高傑已經睡死了過去,時不時還能聽到他打呼的聲音。
傍晚7點,廣珠濱海支隊的會議接待室內。一個女人言語激烈地和新人警員何文爭論著。與其說是爭論倒不如說是責難。何文大多數時候都只有默默聽著的份,畢竟他也不想進一步激化矛盾。
過好一會兒,何文聽見空蕩蕩的二樓走廊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他扭頭看去,劉承偉一隻手揣在褲子口袋裡一隻手拿著文件袋輕拍著大腿外側從門前走了過去。何文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急忙起身快步攔住了劉承偉。說道:“劉隊,你可算是回來了。那個唐秋穎的母親從外地趕來了。在這鬧了一天了。您要不去看看?”
劉承偉似乎對這一切並不感到意外,他略微偏過頭稍小聲地向跟在後面的王嵐說道:“這樣吧,小王你去安撫一下家屬的情緒。順便再向家屬多了解一些有關於唐秋穎的具體情況。”
王嵐微微點了點頭便側身走進了接待室。從飲水機裡接了一杯水,放在了女人面前的桌上。自己拉出了一張椅子坐下。女人的情緒可能是發泄的差不多了,也沒有了一開始的鋒芒畢露。臉上轉變成了一種更加複雜的表情。夾雜著些許的悔恨懊惱和無奈。
“那我們開始吧,請問您最後一次與唐秋穎聯系是什麽時候?”王嵐已經拿起了筆做好了準備。
“這我不記得了,得看看手機。“說著這個名叫趙雪的女人便自顧自地拿起手機翻看起來。過了一會又接著說道:“我們最後一次通電話的時候是4月4號,清明節她回她姥姥家的時候。”
王嵐一邊記錄著一邊追問道:“這期間就沒有其它的交流了嗎?像是短信或者是其它社交通訊軟件之類的?”
“這倒是沒有,我和她爸離婚離得早。唐秋穎從高中開始就能夠自己照顧自己了, 學習上也不需要我們多操心。很多事情她都是自己做決定的。”趙雪不緊不慢地說道。
王嵐接著問道:“她在這座城市還有別的親戚嗎?”
“她爸有時候會來廣珠出差,但是據我所知我家秋穎一般都躲著他。”
“你覺得她如果離開了學校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哪裡呢?”王嵐說著抬起了頭望向趙雪。
趙雪加大了音量說道:“這我哪知道呀,我還想問你們呢。好好的女兒怎麽就在學校裡消失了呢?”
王嵐稍微短暫愣了一下又重新恢復了到了之前平靜的表情,說道:“我知道您現在很急,但是您先別急。今天時間也很晚了,要不這樣吧。您從外地趕過來,想必也很累了。先回去稍微休息一下。有什麽消息了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的。”
“如果我們有什麽需要向您了解的,我們也還會與您及時聯系的。”王嵐接著補充道。她緩緩地合上了文件夾,同還站在門外的何文打了個招呼。就向著走廊的另一頭走去。留下趙雪一個人呆坐在會議室裡仿佛還沒有意識到王嵐已經離開了一般。
夜深了警局裡依舊燈火通明,但是相比於白天還是少了一些喧囂。劉承偉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之後也沒有開燈就徑直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放松地坐了下去。雙腳交叉搭在了辦公桌上。獨自抽起了煙,電腦屏幕發出的一點微弱的白光映在他的滄桑的臉上。他沉思著,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努力回想著有關唐秋穎失蹤案的所有細節,試圖把這些零零散散的碎片給拚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