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帝都之後,拋開兩次受傷,性命垂危,我可謂是順風順水。
要不怎麽說帝都的風水養人呢。
自從我在明面上投效了四皇子之後,可謂是官運亨通,四皇子還在太學院給我討了個位置。
想來也是,如今我唯一拿不出手的,就是文采了。
君子六藝,我隻通射禦二門,二門甲上,四門丁末,也算是名噪一時。
在太學院認識了不少文縐縐酸溜溜的學生,其中與我相交最深的便是文亭若,他也來自景州,入學的首日我便知道,他家與我家,乃是世交。
既是世交,我家都沒落了,他家又能好到哪去?
“楚世兄,你盡管吃喝,這照夜台是我家產業,不用付錢的。”
看著樓內四處綴著的夜明珠燈,我心底震驚無以複加。這呆子,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照夜台是位於帝都天疆河岸的春樓,戲子伶人,清倌花魁,這樣的煙花之地,多是有人一擲千金。
其聲名遠揚,更是因為此處曾經是前朝行宮。這裡面沒有一處燭台,皆以夜明珠鑲嵌,白玉鋪地,照夜如晝,因此得名。
潑天的富貴。
“說什麽胡話,你何曾見楚兄短過手?”接話的是陳知仲,慣有才名。
也不是說他八面玲瓏,只是這人深諳處世之道,換句話說,他這樣的人,不管在哪裡都能活得不錯。
時隔一月,再登照夜台,相比上一次以血鋪地的狼狽,我這次好吃好喝,還看了不少美人。
說到美人,就不得不提我的紅衣姑娘了。雖然還不知道姑娘芳名,但是我已經打聽到了,華將軍府上,隻一位小姐。
她爹華將軍是邊軍,如今已經領旨去了南境。
我站在照夜台的閣樓,望著腳下街市,微風拂過,甚是愜意。
最近心煩意亂,倒不是因為讀書,只是我良心未泯,四皇子待我極好,我嘴上沒說,但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待太子登基,我就去求他給四皇子一家一條生路。即便做不成王爺,當個庶民,富貴平安一世,不也極好?
可惜只有我是這樣想的,若是天下事事都可以商量,何來狼煙墮世?
就在此時,四皇子差人把我叫了過去。在其余三人的豔羨目光中,我走進了四皇子的雅室。
“聖上讓我領兵去柯州?我只是個校尉啊。”我震驚之余,看見四皇子的侍從遞給我一道明黃色的卷軸。
“我多番籌謀,才為你求得這道密旨。”四皇子道。
我有些恍惚,甚至想自問,我算老幾啊?
然後我又在心裡反問,北牧又算老幾?
往日景象猶在眼前,短短兩年,沒想到我楚見歡哦不對,楚見,也有今天。
這不把乾爹高興得撅過去。
北牧邊軍我最是熟悉,那個耶律將軍,這次不把他殺翻,我楚見枉為乾壬子民。
我領旨謝恩,手摸到聖旨的時候,甚至有些顫抖。
校尉領兵出征,放在古今都是未有的事。我深知這道旨意的分量,更知道了四皇子的分量。
時至今日我才意識到,站在我身前的,不是那夜蟬鳴裡的堅韌少年,而是能夠撼動朝野,權勢最盛的皇子……
這樣說可能有一點沒良心了,但在他親手將我扶起的時候,我腦子裡想的全都是,這樣的人物,怎麽才能把他拉下馬?
這幾乎是辦不到的事。
一直到回府,
躺在圓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我都沒想出來。 夜深人靜,我卻突然感到一陣風吹了過來。
有人闖入了我的房間!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響起,我立刻起身,回頭一看,發現床心的褥子被風劈成了兩半。
好巧妙的劍術,劍氣貼著夜風橫掃,讓人防不勝防。
就是在這片刻,我感受到照夜台那晚熟悉的劍意。
“出來吧,我已經看到你了。”
我裝模作樣的說了一句,打是絕對打不過的,但是我好奇。
這應該是太子的人,既然是太子門下,為什麽要殺我啊?有沒有搞錯,我每天嘔心瀝血,周旋在各個勢力之間,已經很累了,自己人為什麽還這麽對我?
就因為今天晚上去照夜台吃了頓好的?
我罪何至此啊!
我只是使詐,沒想到還真有人從窗下走了出來。
藏身之法也是極佳,月光透過窗戶傾斜而下,他著黑衣立於窗下,好一出燈下黑。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他不曾作任何喬裝,眉目並不可怖,反而清秀如畫。腰間佩著一把不起眼的鐵劍,寒意森然,身子挺拔,渡著薄涼月光,隱有一抹絕世之姿。
絕頂殺手。
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
這是我得出的結論,就可惜腦子感覺不太好使。
怎料那人現身卻一言不發,我只看到一道殘影,其余的全憑知覺:他手竟快速拂過我臉,然後停在了我耳後。 又立時收了回去。
“還真是你!”出奇的,他聲音如遠山流泉般清澈。
這是什麽道理,難道我還有假?
我頓生警覺,目光移向窗後隱蔽的帶子,只要我一扯,便有一枚獨特煙花示警。
這是我與太子士的暗號,只要見到這枚煙花,那就代表我身份暴露。東宮暗衛會傾巢而出,我府內將會是血海滔天,不會留下一個活口。
包括我自己。
從我立誓追隨太子,扶保正統之日,就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
只是我若身死,如何才能告知,這殺手叛變,不知投了哪方勢力呢?
我大腦飛速旋轉,就在這時,他開口了。
“一劍穿心,你如何不死?”
他語氣執拗,我真是怕極了他想不通,再給我來一劍試試看。當即道:“兄台貴姓?你我同為一門,何至於生死不容?”
“拿人錢財,總要替人消災才是。”卻不想,他這般風姿的人物,還會為了金銀財寶折腰?
我看他手搭上腰間,立刻閉眼吼道:“多少錢我出雙倍三倍也行!而且你已經殺過我一次不算失約了,你再殺我也沒有多的可以拿。”我語速快得有些急切,但好在劍尖停在了我身前半寸。
他收回劍,伸手衝我比了個二。
兩千兩?
白銀還是黃金?
“二十兩雪花銀。”他道。
我含恨已極,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他為了二十兩砍斷我五十兩寶劍的事,還是他為了二十兩馬上要殺我兩次的事。
“我出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