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第一場雪,飄飄落下,在萬物之上披了一層薄紗。
12月12日,似乎是一個喜慶之日,但在農歷上只有四個字:諸事不宜
“嘭!”“嘭!”“嘭!”禮炮聲回蕩在空中,小孩們有些害怕的捂著耳朵,大一點的孩子想要靠近,被大人護在身後。
“新娘下車嘍!”,“新郎背媳婦兒嘍!”,一襲紅袍秀禾下的新娘,藏在蓋頭中羞澀中帶著甜蜜的微笑。
7年沒有磨滅在時間長河,和丈夫張磊相識相戀於高中,跨過漫長的大學生涯,24的趙蕊終於迎來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雖然兩人的結合,遭受了重重考驗,但只要能在一起,趙蕊覺得,自己將會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張磊父母滿臉歡笑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對於能夠迎娶趙蕊,張賀生沈喜娟夫婦比自己兒子顯得更加開心。
趙一彥滿臉複雜的神情,在台下盯著開心叫媽的女兒趙蕊,即使之前父女二人因為婚事爭吵過無數次,此刻也只能含淚心疼的送女兒出嫁。
“夫妻對拜!禮成!”想象中的婚禮,按照趙蕊的設想結束了,一切都很滿意。
飯菜一道道擺上了桌,即使張磊家如今有些困難,但在迎娶趙蕊後,都將化解。
婚禮辦的異常隆重,在晉河市排名第一的酒店,五十桌座無虛席。不管之前如何,張家今後將牢牢綁定在趙家身上。兩家榮辱與共,超過三十桌的客人,都是衝著趙一彥的面前來的。
婚禮上,張賀生夫婦周轉在各桌前,敬酒,致謝,聯絡感情,一切都向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張氏集團早就陷入資金危機當中,張賀生夫婦強撐著公司,終於盼來了趙氏集團的千金下嫁。
所有人都很開心,不管真假,不管本意,不管是否虛偽,除了趙一彥。
趙蕊是趙一彥的獨女,母親早早過世,趙一彥除了女兒,全心投入在趙氏集團的發展上,趙蕊無疑將會成為日後趙氏集團的接班人。
宴席散去,只剩滿桌的狼藉。
婚房中,趙蕊靜靜的等待張磊的到來。
在吃過合親飯,通過各種洞房考驗後,夫妻二人都很疲憊。本想著花燭月下,但只能在沉睡中安度一夜。
“你個喪門星!都怪你,我好好的兒子就這麽死了,都怪你這個喪門星!”
沈喜娟尖銳的聲音,刺激著在場眾人的耳膜。
張磊死了,死在了婚床之上。面容沒有絲毫血色,瞪大的雙眼早已失去生機。
趙蕊傻了,徹底傻了,不知道該怎麽辦,想要哭,哭不出聲來,想要叫,嗓子堵住了。
她怎麽敢相信,朝思暮盼,不離不棄的愛人,居然會死在新婚之夜,死在自己的身旁。
“啊!!!”用盡全力,趙蕊終於發出一聲悲鳴,撲在了張磊身上。
“你醒醒老公!你不要嚇我!沒人來鬧洞房了,你不要嚇我了!”一聲聲哭泣著,一句句呐喊著,一下下搖晃著,張磊一動不動。
“你個喪門星!你給我放開磊磊,都是你害死的他,你還有臉活著,你怎麽不去死!”
沈喜娟附在丈夫肩膀一聲哭過一聲,悲慘的哭聲,壓過了趙蕊的呐喊。
張賀生寒著臉,瞪大雙眼,仍舊不可置信的一直盯著張磊,一動不動。
沈喜娟哭著搖晃了下丈夫,張賀生雙眼閉目,
向後栽倒了,婚房內更加混亂了。 柯夢走進掛滿喜字的房間,看了看兩人的婚照,張磊英俊瀟灑,淡淡的微笑,側身看著美豔動人,雙眼含情的趙蕊。
法醫將張磊的屍體裝進冰冷的屍袋中,趙蕊作為重大嫌疑人被帶走了。
冰冷的拘留室中,趙一彥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還在愣怔中的女兒,十分心疼。
“警官,我想取保我女兒,可以嗎?”
“趙先生,這樣是不符合規定的!您放心,趙蕊女士現在只是有嫌疑,如果沒有犯罪事實,我們會在查清後,依法釋放,請您放心!”
面對晉河市排名靠前的企業家,公正是對每個人的,也會賦予每個人公平的待遇。
“張磊,男,25歲,死亡時間今日凌晨1點左右。”
“死亡原因,經過初步檢查,死者無任何外傷,血液中沒有檢測出任何有毒物質,初步判斷為自身疾病造成的,需要通過解剖進一步檢查。”
“在與家屬溝通後,遭到強烈反對!”
“通過調取死者就醫情況及相關病歷後,查詢到死者患有先天性心臟疾病。”
“故此法醫做出初步判定,死者死因可能是因為前一夜的勞累,所引發自身疾病發作,因錯過搶救時間,沒有得到及時救治死亡,排除他殺嫌疑。”
趙蕊如同行屍走肉般走出了拘留所,看著冬日的暖陽,恍若未知的說著“老公,我好喜歡冬天的太陽,照在身上暖暖的。”。
趙一彥護著自己女兒,想要出聲安慰,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要回家,這不是我家。”
看著自己已經生活了24年的家,趙蕊嘴中呢喃著,想要回自己的家。
可是,她自己的家,已經在三天前沒了。
“老公,你怎不來接我回家,我想要回家了!”
趙一彥實在狠不下心來,打碎自己女兒的夢境,那樣做太殘忍了,百般無奈下自己開車慢慢的將趙蕊送回她口中的家。
“老張,蕊蕊想要回這兒,我怕在這兒她出事,能不能麻煩你們多照看下。”
“唉!發生這樣的事,誰都不想看到!磊磊這孩子我也是看著長大的,隻怪兩孩子福薄!”
張賀生臉色陰沉,點著頭答應著一定會照顧好趙蕊。
“畢竟兩孩子已經完婚了,蕊蕊現在是我們兒媳婦,不管怎樣,我們都會好好對她的,您放心吧親家公。”
“你家兒子死了,還想套住我女兒,還敢說我女兒是喪門星,明明是你兒子短命。”
張賀生的話聽得趙一彥有些牙疼,心中暗暗腹誹,但臉上流露出濃濃的傷感。
“真是麻煩你們了,我女兒年紀小,有什麽難處跟我說,這段時間就麻煩你們照顧我女兒了。你們也節哀,磊磊也不忍心看你們哭壞身子,節哀呀!”
都是千年的狐狸,誰的心思也都擺在了明面上。
沉默的對視,只有沈喜娟的哭聲從樓上傳來,回蕩在空蕩蕩的房內。
紅色退去,猶如雪落般都換上了白布,英俊的面龐還在微笑,只不過褪去了所有的顏色。
三天的時間,克夫的名聲在圈子裡傳開,人們都在惋惜張磊的年輕,也在笑話張家無緣與趙家結親。
可等張磊頭七出殯這天,趙蕊身著黑紗,以亡妻的身份出席葬禮時,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看著躺在棺材中的丈夫,趙蕊的夢一直沒醒。伸手摸向丈夫的面龐,手卻始終停在玻璃罩外,寸步難進。
“磊哥,你醒醒啊!你不要再逗我玩了!”
“我以後再也不跟你吵架了,你不要生我氣了好不好!”
“你答應我要和我一起變老的,你怎麽說話不算了!”
即使現場的哀樂從未間斷,到場的來賓都清楚的聽到了趙蕊的呼喊。此刻,所有的誹議全部消失,只剩下對癡情女子的無限同情。
“我就這麽一個兒子,都被你克死了,你讓他走的安心一些吧!”
“如果你還愛著磊磊,那你就好好守孝,免得他在地下不安生!”
沈喜娟在旁邊輕聲啜泣著,眼光中的神色有些複雜。
葬禮結束了,一把大火帶走了所有的美夢,趙蕊終於醒了,在她的面前只有一個盒子,裝著她的從前,現在,未來。
“啊!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推開身邊人,趙蕊跑了,抱著張磊的骨灰跑出了殯儀館。
穿城而過的晉河,在凜冽的寒風中緩慢的流淌著。連接東西兩岸的中環橋上,此刻堵得水泄不通。
柯夢開著車,看著一動不動的車流,將車靠邊停靠,想去前面看看怎麽回事。
欄杆邊圍著一群人,吵吵聲很大,也聽不太清,柯夢靠近人群才明白為什麽會聚集這麽多人。
一襲黑紗的趙蕊坐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風景,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
“磊哥,一年前的12月12日,你就是在這兒向我求婚的,我帶著你又回到這兒了。”
“你說你要和我一輩子在一起,我回到了咱倆約定的地方,我來找你了!”
“不要啊蕊蕊!”
看著想要跳下去的趙蕊,剛剛趕來的沈喜娟驚呼出聲。
柯夢迅速穿過人群,在趙蕊即將跳下時,飛身抓住了她,張賀生也飛奔過來,兩人合力將趙蕊拽了上來。
骨灰盒掉進了河裡,隨著水浪,慢慢的消失在視線當中。
“蕊蕊,你怎麽能做傻事呢!磊磊沒了,你要是也出事了,你讓我們老兩口可怎麽活!”
沈喜娟哭著撲在了趙蕊身上,攬入懷中,臉上掛滿了沉痛的神色。
“呼呼!”
柯夢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想要開口說話,一股淡淡的洋蔥味飄進了鼻腔,有點辛辣,離著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