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流恢復正常,人群也都散去了,柯夢坐回車裡也回到了警局。
“假如至親的骨灰,掉入水裡,你們會怎麽辦?”
一路上,張家夫婦的舉動,困擾著柯夢,百思不解。
“誰家的骨灰掉水裡了?那還用問,肯定第一時間跳進去撈起來呀!”
何娜不假思索的回答,更加使得柯夢心中困惑。
“何娜,我是說假如,你聽明白了是假如!”
“假如你有個兒子,他結婚了,但是兒子不幸死了,如果你兒媳婦跳河時,把你兒子的骨灰盒掉進了河裡,你先救哪個,或者說哪個更重要?”
何娜翻著白眼仔細思索了一下,語氣堅定地回答問題,“骨灰盒!”
“隊長,正常人肯定都會選擇骨灰盒,即使兒媳婦再重要,那也是先救人,再救骨灰盒!”
張軍也在一旁插嘴說著。
“是啊隊長,說句不好聽的,兒媳婦再親,那也是建立在兒子活著的基礎上。人都死了,紐帶斷了,那不等於又回到了外人的身份。要是我肯定先救我兒子的骨灰盒,呸呸呸!不吉利!”
何娜連呸的樣子,逗笑了張軍,也逗笑了旁邊的同事。
“是啊,都會去救骨灰盒。可是,怎麽就沒救呢?”
“你嘀咕啥呢隊長,什麽沒救?”
“沒事,我隨口說的,你們做自己的吧。張軍,把張磊的卷宗給我,我回屋待會兒。”
柯夢心中的困惑越發凝重。
“新婚之夜,心臟病複發,沒有得到救治,趙蕊就在旁邊,怎麽會不幫忙?”
“趙蕊知不知道張磊患有先天性心臟病,難道是一瞬間人就沒了?這不合理。”
“骨灰盒,骨灰盒,親兒子的骨灰盒難道真的比不過趙蕊重要?可人都救上來了,也沒見兩人去打撈骨灰盒,難道是現場太亂忘了,不像。”
“洋蔥?我好像聞到了洋蔥的味道,她倆人,吃洋蔥了?”
張賀生夫婦的迷惑行為太反常了,柯夢看著卷宗始終想不明白。
“難道夫婦兩人,把自己的事業看著比兒子還重要?趙蕊確實不能有閃失,可是自己的兒子就不重要了?”
思索了一上午都沒結果,柯夢起身開車,向著張磊家方向開去。
“叮咚!”開門的是張賀生,看著柯夢的到來有些詫異。
“柯隊長,您怎麽過來了?”
“我來看看趙蕊,上午的事,沒對她造成傷害吧?”
“沒、沒有,他媽正陪著蕊蕊呢,剛勸解開一些。”
“那就好!我這回來一是看下趙蕊,沒事就好,二是張磊的事,需要做個回調,做匯報用,不打擾你們吧。”
“沒有,不打擾,您快進來吧!”
柯夢的到來,使得張賀生有些驚訝,說話語氣都有些不自然,不過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這是柯夢第二次來張家,白布包裹著,很是傷感。
“我再去他倆的婚房看下,裡面沒人吧?”
“沒有,我帶您去。”
“張磊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有心臟病的?”
“就是他小時候,有次體檢,醫院發現的。哎,這孩子命苦呀!”
“那他平時有吃藥的習慣嗎?”
“有的,平時都在吃醫生開的藥。”
邊聊邊走,很快到了二樓,婚房內掛滿了白布,掩蓋住了所有的喜慶。
“藥他平時都放在哪兒?”
“就在床頭櫃,
我給您去拿。” 打開櫃子,柯夢看了下有兩三種藥。
“這個我們要拿回去化驗一下,進一步確定張磊的死因。”
“好的,那您拿走吧。”
房間裡沒有什麽,柯夢看了一圈,也就離開了。
“對了張先生,你心臟怎麽樣?”
冷不丁的柯夢突然問出這麽一句。
張賀生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回答道“我挺好呀!怎麽了柯隊長?”
“沒事,我就隨口問問,我先走了。”
“對了,這幾天你們先安撫好趙蕊,之後需要她去隊裡補充下口供,我先走了,留步!”
門關上了,張賀生的眼睛不自然的閃動著。
回到警局,柯夢直奔技偵科,找到張蕊。
“趙蕊,不是,張蕊,你幫我個忙!”
“怎了你,話都不會說了,連我名兒都記錯了?”
“不是,我剛從趙蕊那兒回來。不說這個,你幫我檢測下,張磊的血液標本中,有沒有這幾種藥物的成分存在?”
“張磊,就是前幾天結婚死的那個?行吧,我盡量吧。”
離開技偵科,柯夢回到隊裡。
“何娜,去幫我查下張賀生夫婦和張磊的情況,要詳細一點!”
“好的隊長!怎麽張磊的案子有特殊情況?”
“現在還不好說,先去調查吧,重點放在張賀生夫婦年輕時的經歷,還有張磊確定得病的經過。”
“好的,我這就去。”
何娜說著就離開了,柯夢想了想,又叫來張軍。
“張軍,這幾天你帶幾個人,24小時監視下張賀生夫婦,看看他們每天都在做什麽。”
“好的隊長,我這就安排便衣去,可是他家在綠水莊園,我們不好進出呀?”
“我和上級匯報下,和綠水莊園的物業說下,讓他們配合開展調查,先去吧。”
“好的隊長。”
局長辦公室裡,兩個老煙槍都淹沒在雲霧中。
“局長,我乾刑警這麽多年,張磊的案子肯定有問題,我相信我的直覺!”
“直覺!直覺不能當做證據!隨隨便便就去監視,出了事可不是小事,你要想清楚了!”
“一個母親,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子骨灰盒掉進河裡無動於衷,這就足夠了,出了事我擔責!”
局長李大明沉默著抽著手中的煙,站起身來,來回踱著步。
“你真的有把握?”
“有!”
“行吧,那你去吧,但是我不會給你簽發。”
“行!沒問題!”
柯夢得到了局長的承諾,起身就要出門。
“柯夢,飄雪的事,也要加緊了,十年了,也該讓幕後黑手付出代價了!”
“我知道局長,熔鹽計劃已經開始實施,鹽粒也會配合我們的。”
局長背轉身,看著窗外的積雪,環衛工人正在辛苦的清掃當中。
三天過去了,何娜將張賀生夫婦的情況調查的十分詳盡。
“張賀生夫婦原籍為山河省四元縣裡壩村人,兩人屬於青梅竹馬的關系,兩家相隔不遠,20歲時就結婚了,兩年後生下了張磊。”
“2000年,兩人生下張磊後,就離開裡壩村,來晉河市打工。趕上那幾年的浪潮,兩人白手起家,創建了張氏集團。”
“2010年,兩人公司發展良好,在晉河市買房正式安家,將12歲的張磊也帶到了晉河市。”
“2020年,因為特殊原因,張氏集團開始逐步陷入經濟危機,公司狀況每況日下。”
“直到最近,因為張磊和趙蕊的婚禮舉辦,張氏集團的股票開始暴漲,公司也在鼎盛時期恢復。”
“張磊,12歲以前都生活在裡壩村,沒有詳細記錄。”
“12歲後,被父母接到晉河市後才開始正式在晉河一中上學。”
“張磊和趙蕊是在高中時認識的,兩人是高中同學,高二時就傳出兩人早戀的情況,但礙於雙方家庭背景,以及兩人學習都比較優秀,所以老師也沒有過多乾預。”
“張磊查出患有心臟病,是在大三時發現的。在校運動會上,張磊報名參加了長跑,半途暈倒在地,送醫院後,經過多方檢查才確診是先天性心臟病。”
“雖然張磊和趙蕊沒有在同一所大學讀書,但兩人的感情卻沒有中斷,大學期間兩人時常會各自坐飛機去對方城市見面。”
“只是,有傳聞,張磊在校期間有個女朋友,還給張磊生了個孩子,但只是傳聞。”
“後來大學畢業,兩人都回到了晉河市,趙蕊不顧她父親的反對,執意要價格張磊,最終張磊死在了新婚之夜。”
柯夢聽完何娜的報告,眉頭沉思著。
“女朋友,孩子?是不是在傳趙蕊?什麽時候的傳聞?”
“不確定是不是趙蕊,是張磊讀大三時傳出的,但都是一些傳聞,並沒有人親眼看到。”
“張磊是在大三時才確診的心臟病,之前都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嗎?”
“我也奇怪,走訪了他高中時老師,據回憶張磊身體素質特別好,運動會上也經常獲獎,沒人發現他有心臟病。”
“嗯,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柯夢拿起張家的調查情況,心中不停地思索著。
夜晚降臨,晉河兩邊的風景有些蕭瑟,一家咖啡廳播放著悠揚的音樂。
這是趙蕊葬禮後第一次出門, 這三天,將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心防中,難以自拔。
直到柯夢一次次的撥打電話,發送短信,趙蕊才緩過神來。
“我來了,你在哪兒?”
“我在河邊的6號桌,這裡安靜你過來吧。”
趙蕊腳步有些飄浮,這幾天還是沈喜娟強按著才吃下一些東西。
柯夢看著面容消瘦的趙蕊,想了想叫來服務員。
“來杯多加糖的咖啡,再來點點心。”
趙蕊坐了下來,看著柯夢。
“柯隊長,你電話裡說的是什麽意思?”
“趙女士你先吃點東西,不然我怕我接下來的話,你可能會承受不住!”
“你說吧,我能行!”
柯夢沒有說話,慢慢的喝著自己的咖啡。
很快服務員拿來咖啡點心,實在沒有胃口的趙蕊,看著一言不發的柯夢,無奈只能照做。
“我先說兩件事,你幫我好好回憶下。”
“第一件事,葬禮那天是在早上,我聞到了淡淡的洋蔥味,從你和沈喜娟身上散發出來的,你那天有沒有吃洋蔥,或者接觸?”
“我沒有,那幾天,我幾乎什麽都沒吃,我也沒心情,更別提吃洋蔥了。”
“那好,第二件事,張磊的骨灰盒現在在哪兒?”
“骨灰盒?”
“是的,救你那天,骨灰盒掉河裡了,它現在在哪兒?”
“我不知道!”
趙蕊的臉上很是驚訝,仔細想了下,這幾天確實沒見到骨灰盒。
“你不知道?張磊父母沒有去打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