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的人,死了的魂。
女人一瘸一拐,左手抓著紙人,右手搖晃的身影在簾幕低垂之下,遮住了人世間的最後一縷光芒。
在大院子內,眼見著家境日漸欲下,玲裳也忍不住為生計犯愁,好在這時,母親忽然又不瘋了,恢復了正常,開始幫著慢慢做些雜工維持生計。
為了能安穩地過渡冬日,她們把院子賣了,買了一間小瓦房。瓦房哪裡都頂好,唯獨房頂總是漏水,下大雨時需要拿一個木桶在下面接著淋雨下來的雨水。
玲裳的肚子還不大明顯,只有約兩個月,經常幫著做些零工,賺來的錢都給了母親。
……
不知在何時,母親的房間裡忽然多了個男人,那個男人一身酒氣,端坐在桌椅旁,一雙老鼠似的眯小鑲在臉的中間,一會兒左一遍的盼,右一遍的盼。他像是在打量什麽東西,又像是在尋求什麽。
母親回來見到這個男人,只是一勁兒地催促玲裳去外邊兒玩一會兒去,隨後,隔著一幕的簾,她見母親緩緩脫下了那件她引以為豪的衣裳。
男人的目光如餓狼般,舌頭吐著,垂著涎。
她在窗欞外久久聽見母親的哀嚎音從一開始的嘶啞低鳴漸變為鴉雀無聲,直至屋內又歸於一片平靜。男人這才從屋內走出,他輕蔑地看了眼還蹲在地上發呆的玲裳,“輕輕吐出一句話:“真沒勁!”
玲裳聽到這話一時間控制不住情緒,當即衝上前與他廝打起來。她不知道母親為什麽會這麽做,她不明白男人為什麽會這樣,一顆幼小的萌芽從她的心底萌生發芽。
可玲裳的母親卻依然沒能扛過這個冬天,她將為數不多的錢交在玲裳的手裡,盯著她日漸趨顯的肚子,眼含熱淚道:“娘不中用……是娘對不起——你。”
“娘下輩子再來陪你。”
她把手裡唯一的鐲子取下,不顧在一旁早已淚流不止的玲裳,“這個鐲子你先拿去賣了吧,以後可千萬別學我了。”
“你要好好照顧好自己了,是娘不中用了……是娘對不起你。”
那人氣息徹底斷絕,雙眼依然注視著自己的女兒,手止在了摸她的瞬間,怎麽也觸摸不到她的臉龐了。
……
這個冬天,又是一戶人家破亡。一條白綾,一屍兩命。生不帶來一魂,死不帶去一縷——屋內一個稚嫩不足十歲余的女孩,垂吊在一瓦地,泛白的眼珠裡充滿怨恨。
這顆萌芽生根發芽了。
畫面回到井邊,明白真相的陳氏生終於醒悟過來,他趴在地上,想要抓住她的小腿,“掙扎著說:“求求你……能不能放過我!”
“我願意用下下輩子來贖罪。”他流著淚水,說出這句話。
玲裳噗嗤一笑,輕聲說:“你都已經死了,死在井裡了,怎麽來的下輩子!”
他忽然沉默了,良久之後,說道:“時間已經過的太久了,你真的還記得嗎?”
“我當然還記得!”她冷笑著,指著他的臉,“而且很久都不會忘記,尤其是你這張嘴臉!”
“你不是要贖罪嗎?!”
她抓住他的頭顱,想把他扔入
“那就給我去贖罪!!”
陳氏生只是掙扎了片下,便徹底放棄。他對著她說道:“你……我很對不起。”
“你隨意吧。”
那一刻井水的表面再次漂浮出陳氏生的臉,他正在努力往上爬,從最深處的井底,一直想要爬到井口上。
“我會贖罪。”
一句沉沉的聲線自井底傳出,響徹了整片井口。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