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過境遷,我才發現這個曾經的故鄉已於我記憶之中相差甚遠。我離開的時候,城裡裡基本上全都是不高於四層的平房,大街小巷也都是人來人往,可現如今,電商的普及導致街邊的服裝店也已關去大半,有一些稍微大一點的品牌連鎖店還能支撐著門店,只不過在店中的導購員已然拿著最新款的款式在手機屏幕前滔滔不絕的演講。
“怎麽樣?”王宇飛看見我一路而來都在看向窗外。
“變化挺大的,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是啊,變化是大了不少,可街上的行人卻不多。你還記得我們以前,每到逢年過節之時,都是三五成群的一起約出來到街上尋找著自己的新衣,還常常為了那十幾二十塊跟銷售員爭的面紅耳赤,爭到自己滿意的價格之後心滿意足的付了款,然後……”
我接上了他的話,“然後我們找了個只有本地人知道的深巷酒攤,用自己砍價生下來的錢叫了好幾串燒烤,又拿了幾瓶冰啤酒,也不顧還是冬天的季節,舒服的喝了起來。”
我把頭轉向他,現在我看到王宇飛臉上的笑容跟剛才我走出車站所見到的那種笑容是不一樣的。
應該說怎麽個不一樣法呢?
剛剛走出車站見到我時的笑容,是好久不見又滿懷期待的那種笑容;而此時在車上的笑容,才是那種年少又輕狂的那種笑,從中也夾帶著對那段一去不複返的時光的緬懷。
“你還記得嗎?是初二那年,那年我記得好像是什麽來自‘西伯利亞’的冷空氣一路從北方殺向南方,導致那年的冬天特別的冷。”
他這麽一說,也喚醒了我對那段時候的記憶。
“沒錯!”我附和道,“而且天空還時不時下著下雨,再加上我們這種沿海城市又風大,別說是我們,你記不記得班裡唯一一個來自東北三省的那個……那個叫什麽來著……”
“秦豪!”王宇飛脫口而出,“那哥們啊,典型的東北大漢,如果我沒記錯他是哈爾濱的人吧。我記得剛開學那夥這哥們就普遍比我們這些南方人都要高一個頭,而且骨架又大一號,到初三最後一次體檢的時候,個頭都有1.85了!”
這秦豪是當時我們班裡的第一海拔,還是校隊的隊員,他家人在他出世後不久就來這裡務工了,久而久之也就在這定居了下來。
“是真的高,至少在當時那個年紀,基因給予了他的先天優勢。”
“可是你猜怎麽著,這家夥竟然會說南方的天氣怎麽會這麽冷……”王宇飛哈哈大笑起來。
“那也是情有可原啊,南方又沒有暖氣,他們北方家家戶戶都是有炕的,出門的時候把自己擋的嚴嚴實實,進了家裡都可以脫得穿短袖,晚上睡覺還能睡在熱乎乎的炕上面。”我說道這裡時,王宇飛的車正在打著右轉向燈,朝著一個有著宏偉的山門準備拐進去。
山門旁邊的一個保安亭裡走出來一個穿著規范,頭戴著貝雷帽,手戴白手套,身穿一身西服的保安朝車子標準的敬了個禮。
“你的酒店該不會開在這裡吧?”我調侃道。
“怎麽可能?我只是感覺現在還早,去酒店也沒什麽事乾,反正你也還沒吃飯,不如先來我家裡小坐,正好我昨天有個同僚送了我一瓶價格不菲的人頭馬,正好今天開了迎接你這位貴賓。”
“我哪是什麽貴賓啊,你說笑啦。”我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回道。
車子在一棟獨幢的大別墅前停下,
門口立馬走出來了一位女傭。我與王宇飛下了車,他沒有熄火,因為停車的事情接下來就是交給女傭幹了。 我在他的帶領走進了這個中式的古典大門,映入眼前的是上方的一串大型吊燈,他告訴我這個吊燈是花多少多少錢從法國進口的,說巴黎的那些大富豪也都是用的這一款;還有地板上、牆上的大理石,也是歐洲進口的;還特別著重介紹了客廳的這個木製茶桌、木製太師椅這些,說是巴西哪裡的什麽木頭。
聽得有些太複雜,我也沒有自己再去聽。這時,樓上跑了下來一個女孩和一個男孩,而旋轉樓梯上站著一個身材只能用“模特”標準來形容的婦人。
“來快叫叔叔!”王宇飛朝著這兩個小孩對我說道,“這個女的是姐姐,男的是弟弟。”
王宇飛的孩子都已經能跑上跑下了,而我卻還是孤身一人,這還是有種迎面而來的打擊,但我也只能強顏歡笑。
“對了,還有……那是我的媳婦!”王宇飛順勢也朝樓上指到,向著那個“模特”說道,“快下來,這可是我的老同學。”
我能感覺他的媳婦其實根本就不太想下來,因為那種高貴的姿態擺在那裡,而我又只是個穿著雜牌衣服,滿臉胡渣的男人。這點倒是我的疏忽了,我應該是得好好給自己打理一番,可我也不知道他臨時起意要把我拉來他家裡做客呀,所以這也怪不得我嘛……想到這裡我也算自我安慰了一番。
“你老同學?我怎麽從來沒見過,結婚典禮上也沒有見到吧?”這是我一種極其自傲的聲音,我聽得極其不舒服。
“當時他因為工作上的事情沒辦法走開,也有在電話裡說過,他在初中時跟我關系可是很鐵的哦。”講到這裡,王宇飛才想起應該得先彼此介紹一番,“他叫林複明,”。隨即轉身對我說,“我媳婦叫關玉。”
“我今天下午去練瑜伽去了,有點累先去休息了。”沒有什麽太多的客套,說完轉身就離開了視線之中。
“她可能今天累了吧,哈哈哈……”王宇飛尷尬中透露著無奈的笑著。
我此時也已明白了這個家庭裡的地位排行,這倒是另我感到十足的意外,憑王宇飛這種豪氣的姿態,卻不曾想到頭來卻是個“妻管嚴”。想當初他也曾對我說過這樣一句話,“只有我甩別人,沒人敢甩我。”
桌上的酒菜也都已經備好了,除了剛剛在車上講的那瓶“人頭馬”,粉絲蒸龍蝦、撈汁鮑魚、佛跳牆、茶樹菇燉番鴨、燒鵝白斬雞拚盤外加一盤蠔油秋葵。
“這……這就我們兩個人吃得完嗎?”
“老同學大駕光臨,你看這——天上飛的,水裡遊的,還有地裡中的;這些都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啦,吃不完這些傭人會打包帶回去的,這就不用擔心了,來……”說著拿起桌上的洋酒,倒進了擺在我們面前的酒杯裡,“此次初來駕到,我這個一家之主先敬你一杯。”
如此誠意待人,我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